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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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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膚品直播終於結束, 鏡頭切到了美妝組。

童知理好桌上的材料,先一步出去等司梵。

門口那一大束芬德拉還歪倒在一旁,零星的幾片花瓣散在地上。

她正要蹲下去扶起來——

身後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你他媽剛來第一天就欺負到姑奶**上了!」

童知回頭, 就見謝媛媛怒氣沖沖地撲過來,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接著一巴掌扇下來。

啪的一聲脆響, 在走廊里來回蕩。

司梵把材料交給嚴灣,剛拉開門,正好看見童知踉蹌著摔下去, 又被身後的花束絆了一下, 頭咚地撞上牆, 整個人歪倒在地上。

頭髮凌亂地蓋在臉上, 右半邊臉隱約紅腫,額頭上鼓起一個血包。

司梵瞬間黑了臉,她越過童知, 一手掐住衝過來的謝媛媛的脖子, 把人哐地摜在牆上。

直播界的規矩,打人不打臉。

謝媛媛是故意的, 故意讓童知下半場沒法直播——額頭上的傷, 再過兩三天也未必消得下去。

謝媛媛被掐得喘不上氣, 嗚嗚咽咽地掙扎,驚恐地瞪著她:「司梵, 你找死啊?敢打我?被總監知道……」

「疼么?」

謝媛媛拚命掰她的手,歇斯底里地嚎:「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魅樊最大的女主播,我他媽讓你——」

司梵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摁著她的頭狠狠撞向牆面:「疼、不、疼?」

謝媛媛撞得頭暈眼花,頓時慌了——這他媽是個瘋子。

她嚷著:「你……放手……咳……」

臨近幾個辦公室的門陸續打開, 有人探出頭來看。

不知誰喊了一聲:「謝媛媛和人打起來了!」

這一嗓子吼出去,好幾個辦公室呼啦啦湧出人來。

眾人看著一個眉眼冷厲的女孩把謝媛媛摁在牆上,那架勢像是要殺了她。

人群頓時炸開鍋,低聲議論四起:

「這人誰啊?敢這麼對謝媛媛?她可是我們直播部的牌面,慘了慘了!」

「我的天,這也太勇了,單挑謝媛媛。」

「肯定是謝媛媛又仗勢欺人,欺負新人了。活該,早該有人收拾收拾她。」

「這不是市場部那個刺頭嗎?就是把市場總監送進警局那個?」

「司梵啊,女神司梵!」

「卧槽,原來是這姐妹。牛逼!這是要來直播部整頓職場?」

距離不遠,他們說話的聲音又沒有刻意放低,司梵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謝媛媛這次是真慌了。

市場部那個刺頭把總監送進局子的事她聽說過,當時還當笑話看,沒想到今天撞自己身上了。

她嚇得使勁掙扎,想從司梵手裡掙脫開,被司梵一腳踹在小腿上。

司梵今天穿了一雙馬丁靴,靴底硬實,踢人格外疼。

謝媛媛被這一腳踢得單膝跪地,疼得嗷嗷大叫。

司梵把她的頭重新摁回牆上。

「道歉。」

謝媛媛渾身發抖,被這氣勢嚇得不輕,終於擠出一句:「……對……對不起。」

司梵鬆了手。

謝媛媛剛想往後退,臉上「啪」的一聲,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她的頭偏向一邊,臉頰連著脖子迅速泛紅,長發散下來糊了滿臉。

司梵彎下腰,湊近她耳邊。

「叫人。」

「童知,對……對不起。」

人群里已經有人開始尖叫著喊精彩,舉著手機拍視頻、拍照片,往公司各個群里發。

陸晏時剛出電梯,就看到了這一幕。

眼前的女孩,從神態到舉止,渾身上下充斥著戾氣。

他只在她收拾黃流的時候見過她這副樣子——

像是體內有股暴戾之氣亟待發泄,又像是一直壓抑的暴力因子終於找到了出口。

陰鬱、瘋癲、毀天滅地的厭世。

吳聞也看見這邊亂成一團,趕緊往這邊跑,想要制止——

要是被司總知道,小司總又得挨罰。

被司梵一個眼神逼停在原地。

謝媛媛一看吳秘書來了,頓時像見到了救星,撒潑賣慘,胡亂掙扎。

司梵又給了她一腳,垂下眼俯身逼近:「我這個人脾氣不好,喜歡動手。我只說一遍,你最好聽清楚。不想干就滾。別仗著有點能力和經驗就欺負新人。你心裡怎麼罵,想找你的背景施壓我、給我穿小鞋、打我,都行。但你要是再敢動她——」

她一字一頓:「我會讓你後悔,也讓你身後的那個人後悔。聽清楚了么?」

謝媛媛嚇得拚命點頭。

司梵直起身,鬆開手,眼神示意她滾。

謝媛媛雙腿發軟地爬起來,捂著臉倉皇跑向走廊另一邊。

走廊上的員工已經被吳聞清帶進了辦公室,異常安靜,落針可聞。

只剩下她、童知,還有陸晏時。

她眼底的狠勁兒還沒散盡,胸口微微起伏,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冷靜隨意,像一隻卸下偽裝、亮出利爪的貓。

有那麼一瞬間,陸晏時覺得,她就該是這樣子。

有稜角,有逆鱗。

視線短暫交匯。

她率先垂下眼,彎腰把地上暈著的童知扶起來,看了看她的傷,掏出手機給老張撥了電話。老張來得快,帶著周誼把人接走,送去了醫務室。

公司各個群里全是剛才她打謝媛媛的視頻和照片。

她鎖了手機,屏幕暗下去,黑屏映出她的臉,一臉疲憊。

-

窗外是滬城一望無際的天色,碧藍如洗。

秋日的陽光斜斜照進來,隔著玻璃有些暖。

地上的日光被桌椅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幾何形狀。

司梵坐在辦公桌沿,兩條腿懸空晃蕩著,手撐在身側,低著頭。

陸晏時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打火機在他指間一開一合,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沒說話,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

從進來到現在,兩個人誰都沒開口。

一時間辦公室里安靜極了,反倒襯得門外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司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在暗處,陸晏時在明處——秋陽正好落在他身上,照進他敞開的領口,鎖骨白皙,落著光。

光束周圍飄著細小的浮塵,她的目光跟著浮塵往上,落在他臉上。

一秒,兩秒,直到眼睛泛酸,才眨了下眼,又垂下去。

不知道他怎麼突然來了。

但吳聞親自接待,應該是公司層面的事——來視察和魅樊合作的項目。

新官上任,走動走動也正常。

不過這不關她的事。

她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視頻和照片早就傳遍了,這會兒大概已經傳到了她媽那裡。

馬上就是給她「判刑」的時候。

不知道這一次又會失去什麼。

無所謂了。

反正她身邊沒什麼是她媽拿不走的。

她忽然抬起頭,破天荒地主動開口,問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陸晏時,你相信愛情么?」

問完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他,不錯過他臉上的任何錶情。

陸晏時皺了皺眉。

這個問題不僅問得突然,而且毫無來由。

他想過她會問自己為什麼來,想過她會拿剛才的事威脅他——他剛好可以順勢讓她原諒那天頭腦發熱的逾矩行為。

想過無數種可能。

唯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愣了足足有一分鐘。

她的表情逐漸變得認真,他意識到這是個不得不正面回答的問題,於是正了神色,腰背不自覺地挺直。

他看著她的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沉默了很久,她看見他垂下眼。

再抬起頭時,他說:

「愛情是什麼,我不知道。坦白說,我父母感情並不好,甚至稱得上糟糕。過去的二十八年里,我沒愛過別的人。但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我都給你。」

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又麻又脹。

司梵垂下眼。

手機適時響起。

她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勾起諷刺的笑。

她看著他:「我不信。」

——不相信愛情。

——更不信有人會愛我。

——所以離我遠一點。

-

天剛擦黑,秋日的雨夾著雷聲,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透心的涼。

司梵下車裹緊外套,冒著雨往敞開的別墅大門裡走。送她來的計程車一腳油門轟出去,身後徹底陷入黑暗。

在門口站了一會,她才推開客廳的門走進去,別墅里亮如白晝。

冷熱相激下,她打了個寒顫,踢掉鞋子,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涼意從腳底蔓延至心底。

這裡是司家,她的東西在她離開這裡的時候,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都被司傾梅扔了,眼下沒有她的拖鞋。

往沙發里一窩,她把腳搭在茶几上,拿起手機開始刷消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雨越下越大,起了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突然一道閃電劈過。

她倏地縮回腳,扯過一旁的抱枕摟在懷裡。

「轟——」

驚雷從頭頂炸開。

她縮了縮脖子,眼睛緊緊閉上,等雷聲的後韻徹底滾過去,才放下抱枕再次拿起手機。

樓上傳來開門聲,緊接著是腳步聲。

她沒抬眼。

一條剛爆出來的消息正好跳出來:【據知情人爆料:陸氏總裁疑似將與蔣氏聯姻】

手指頓了頓,她點了進去。

消息剛發出就被刷爆了,評論區全是轉帖和留言。

正文沒什麼內容,通篇都是「疑似」,只配了一張模糊的背影照。

她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摁滅了手機。

樓上的人已經走到她面前。

「打電話讓我回來,有事?」

對面沒說話。

把一份文件砸在她身上,硬殼磕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

她把文件甩到沙發上,低頭重新解鎖手機。

司傾梅被她這副軟硬不吃的態度氣得不輕,冷下臉:「你屢次三番不配合相親,那就不用自己選了。這是我給你挑的結婚對象,明天見面吃了飯,這門婚事就算定下。」

司梵嗤笑一聲:「然後再像你一樣,被拋棄?」

巴掌如期落下來。

司梵的頭偏過去,左臉火辣辣地發麻,嘴裡湧上鐵鏽味。

她舔了舔嘴唇,轉過頭直視面前的人,笑得張揚又滿不在乎:「……夠了嗎?」

她太清楚司傾梅最討厭自己什麼樣子——死不認錯,不知悔改,爛泥扶不上牆。

果然,又是一巴掌。

「啪——」

頭再次偏過去,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來。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轉回頭時,看著司傾梅的眼神冷漠又譏諷:「我一直想不明白,你這麼討厭我,恨我,當初又為什麼使盡手段把我抓回來,強行留在你身邊?以至於你每每看見我,都恨之入骨,悔不當初。」

司傾梅胸口劇烈起伏,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表情一寸一寸地裂開,氣得手開始發抖。

司梵嘲諷地笑笑。

還是這樣——沒有解釋,沒有否認,什麼都沒有。

接下來該打她的七寸了。

這麼多年了,她們之間只有這一種相處方式。

知子莫若母,這話說得太對。

司傾梅太清楚她的七寸在哪裡,清楚到每一次都能一招制敵,讓她老老實實地低頭。

這一招用過太多次,至今為止從沒失過手。

所以這一次,司傾梅依舊這麼對付她:「你如果想讓那兩個繼續留在魅樊,明天就給我好好表現,老實聯你的姻。否則,她們倆會因為你的衝動、你的不識好歹,付出代價。現在,滾出去。」

果然。

一次又一次,用她身邊的人來逼她就範。

一次又一次,讓無辜的人替她受罪。

司梵死死地盯著她,眼眶赤紅,眼底充血,笑得癲狂,甚至笑出了淚。

她把懷裡的抱枕狠狠摔出去。

「你恨他,為什麼不去報復他?」

「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

「為什麼不讓我死了?」

「……到底是為什麼?」

空蕩的房間里一遍一遍回蕩著她的歇斯底里。

對面的人如往常一樣始終沒有回應,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好像她有多麼大的苦衷。

-

雨下得更大了。

路燈昏黃,只照亮腳下這一小片,前面漆黑一片。

雷聲滾過頭頂,秋風裹著雨砸在她身上。

寒意透骨,卻都比不過此刻的無力和疲憊。

她看不清路,也沒有力氣再往前走,抱著胳膊在原地蹲下,任憑雨水澆透全身。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鳴笛。

車輪碾過積水,水珠濺在離她一米外的馬路上。

車燈驟亮,光穿透雨幕,照亮了她的四周。

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傳來。

她抬起頭——

陸晏時撐著傘,穿過大雨,一步一步走向她。

傘沿向她傾斜的那一刻,雨聲忽然遠了。

整個世界都在他身後亮起,而他正俯身向她伸出右手。

「跟我回家。」

她想,如果終究掙脫不開身上的束縛與枷鎖,如果這輩子一定要跟一個人結婚生子——那麼在這一刻,陸晏時是最佳人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