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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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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靜, 一個人都沒有。

陸晏時綳著臉,步伐又穩又急。

司梵平靜下來,伸手推他:「陸晏時, 你放我下來。我只是手心被玻璃扎破了,又不是腿瘸了。」

陸晏時停下, 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繼續說:「破了幾個口子而已, 至於興師動眾去醫院?」

他沉著臉,看了兩秒沒說話,彎腰把她放下來, 轉身又回房間里去找醫療箱。

車裡很安靜。

傷口又疼又癢, 她甩了甩手, 想看看手心被紮成什麼樣了, 手腕被他拉回去,扣住:「別動。」

他打開車燈,翻過她的手掌仔細查看, 上面幾道口子不深, 但皮肉翻著,邊緣滲著血珠, 沒有碎玻璃渣子。

他用鑷子夾著酒精棉, 從傷口邊緣開始, 一點一點擦過去。

酒精蜇得人又癢又疼,她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

他停下問:「疼?」

他又說:「打的時候沒想過後果?」

語氣雖然是氣的, 但手上的動作輕了些。

司梵沒吭聲。

他垂下眼皮,給她擦完血跡,上藥,纏紗布,從頭到尾再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她盯著他高挺鼻樑上那顆小痣, 忽然說:「今晚的事,不許說出去。」

陸晏時沒吭聲,繼續纏著紗布。

「也不許你插手。」

他纏完最後一圈,把膠帶按實,這才抬起眼說:「好。幾個人渣而已,你不許再弄傷自己,否則我就用我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

她很想說一句,要你多管閑事,還來威脅我,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抽回手往後挪了挪說:「今晚陸二的事,我不是故意偷聽。錄音也會刪掉,不會說出去。」

她今天跟黃流來這個酒會,本就是為了收集證據。錄音筆綁在小腿上,全程開著。花園裡那些話,應該都錄進去了。

這算是答應了,陸晏時垂眼沒接話,半晌,他才淡聲問:「陸二的事……你不難過?」

她不理解:「我為什麼要因為陸二難過?你不會以為……我對陸二有好感?」

陸晏時眼底的情緒沉下去,想問一句「那你有嗎」,又自覺無趣,主動結束這個話題:「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車。」她拒絕。

陸晏時沒理會這句,像是沒聽見,嗓音溫淡:「明天上午十點,去給你搬家。先認個門。」

司梵忽然想起,來酒會前發給他的那條消息。

【其葉蓁蓁】:

房子我租了,月租按市場價付給你。今晚有事,明天一早我搬過去。

聲明一下:我養狗,你知道的。

她抬起頭。

男人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子淡淡垂著看她,語氣是溫和的,但司梵知道他不高興,不知為什麼她突然說了句:「我對陸二這種浪蕩子可沒興趣,你不要亂點鴛鴦譜。」

陸晏時眼底一喜,追問:「那你說他有錢有勢,又年輕,體力好,花樣多……」

「閉嘴。還走不走了?」

「開車。」

反正以後他是房東,交集少不了。

他願意送就送,想幫忙搬家就搬。

以她這幾天對他的了解,她就算拒絕也沒用,白浪費力氣。

-

一輛勞斯萊斯平穩駛過滬城夜色。

她側頭看著窗外,霓虹燈一盞盞掠過,燦爛輝煌,但她腦子裡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照片。

就像釘子一樣扎進她的眼睛裡,忘不掉。

她不敢想像那些人被欺辱,被壓迫,時怎麼忍氣吞聲的,都像周誼那樣哭一場?

怪不得黃流敢這麼明目張胆,怪不得這種事從來沒被捅到明面上。

若不是她入職市場部,對黃流的行事作風有所耳聞,又親眼撞見周誼在洗手間哭,才讓吳聞去徹查事情原委。

她絕不會想到,一個堂堂上市公司小小的總監,就敢如此做為。

司梵攥緊裙擺,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

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扯出苦笑。

消息真靈通。

她摁斷。

又響。

她再摁斷。

反覆幾次,她乾脆直接關了機。

陸晏時側頭看她。

她盯著窗外,脊背綳著,那隻受傷的手攥著手機,青筋綳起。

車駛過淮海路,霓虹從車窗外流水般掠過,明明滅滅地映在她臉上。

陸晏時伸手,覆上她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

他收緊掌心,把她整隻手包進去,同時吩咐李彥:「溫度調高。」

司梵低頭看他握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他。車內忽明忽暗,他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陸晏時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過,語氣像是在哄孩子:「先鬆開手?」

司梵鬆開手。

陸晏時輕輕翻過她的掌心,紗布上果然有血滲出來。他目光沉了沉,拇指在她手臂上摩挲。

她難得沒有掙開手。

窗外霓虹又一次閃過,光掠過他的眉眼,又迅速暗下去。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

-

梧桐路237弄。

樓下停著輛廂式貨車,旁邊站著七八個穿工裝的搬運工。

司梵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這陣仗,嘴角抽了抽,側頭看陸晏時:「不是說明天搬?」

她目光從那輛廂貨掃到後頭跟著的卡車,語氣一言難盡:「這是搬家?這是要搬樓吧。」

陸晏時站在原地,看著她臉上又恢複了以前的樣子,開始有心情懟人了。

沒來由地也跟著心情好起來,他勾了勾唇說:「李彥,第一次給女人搬家,沒經驗。」

司梵挑起一邊眉。

這話是在跟她解釋,他之前沒有女人?

李彥適時上前詢問:「司小姐,您住哪一間?密碼請說一下,我讓他們開始搬。時間不早了,您和陸總可以先去別墅那邊。」

這話聽著怪怪的,但她一時沒覺出哪裡怪。反正早搬晚搬都得搬,隨他們折騰吧。

她想起今晚還沒遛獒叱,抬腳往樓走說:「602,沒什麼貴重東西,你們搬你們的,我去遛獒叱。」

沒什麼壞心情是狗狗治癒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帶著狗狗去遛一次街。

陸晏時倚著車站著,看她和一群人上了樓。他收回視線,從煙盒裡磕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還沒點燃,李彥走近:「陸總,蔣明輝看了照片狠狠的罵了蔣小姐一頓,似乎要約您繼母推進兩家的婚事。」

陸晏時輕嗤一聲。

拇指推開火機蓋,嚓的一聲,火苗躥起,他偏頭湊近煙頭點燃。

深吸一口,煙從唇齒間吐出來,模糊了眉眼。

隔著薄薄的白霧,他望著她消失的樓梯口,唇邊的笑淡下去。

-

司梵牽著獒叱下樓。

原先的裙子不適合遛狗,她換了身白色衛衣套裝。右手纏著紗布,只能用左手牽繩,有點費力。

陸晏時見她出來,很自然地上前幾步,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狗繩。

司梵原本沒打算給他。

但獒叱已經湊過去,圍著他聞了聞,尾巴搖起來。

陸晏時勾唇,牽著獒叱往馬路上走對獒叱說:「還算有良心,沒白給你當了回司機。」

他的西裝外套被她扔在車裡,現在只穿了件白襯衣,袖子卷到小臂。

一隻手插著兜,牽著狗,往前走幾步,又停下。

一人一狗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回過頭來等她。

她恍惚了片刻,很想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

陸晏時問:「手又疼了?」

她回過神搖頭,小跑兩步跟上去。

他放慢腳步,讓她和自己並肩。那塊玉佩隨著她的走路在胸前晃蕩,他看了一眼又移開。

獒叱在前面跑跑停停,東聞西嗅,偶爾扒拉扒拉草堆。

她想起今晚那個女人,隨口問:「那女的是誰?」

陸晏時說:「蔣慕兒,蔣氏蔣明輝的女兒。」

怪不得陸二問她選誰,原來是蔣家的千金,陸氏的大股東。陸二想把人弄到手,目的很明顯。

她撇了撇嘴:「聽說她爸想讓你倆聯姻?」

問完才覺得這話有點越界,好像她在試探什麼。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

她趕緊補了一句:「你這樣跟我在一起,不怕被拍到,傳到蔣家人那裡?」

說完她咬了咬舌頭,他倆不就是遛個狗,說得和真有什麼似的。平時嘴皮子挺利索的,怎麼這會連話都不會說了。

她乾脆閉上嘴低下頭,少說少錯。

陸晏時側頭看她,意外地挑眉,她那副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的模樣,眼裡浮起淡淡的笑,明知故問:「我們這樣……是什麼樣?」

給個杆子他就往上爬。

屬猴的吧。

她恨不得把舌頭咬掉,恨恨道:「我看那蔣小姐可沒看上你,嫌你老。也是,人家才二十齣頭,你比人家大兩個代溝都多。」

陸晏時輕笑一聲,眼皮懶懶地撩起來,落在她臉上問:「你呢?」

「我?我……你管我?要和你聯姻的又不是我。獒叱,你又在吃什麼?」

「呵——」

陸晏時站在原地,看她落荒而逃的樣子,笑得不行。

-

次日。

天剛亮就下起雨來。

雲壓得低,灰濛濛的,雨絲細密,斜斜打在玻璃上。

房間里暗沉沉的。

大床上,一個人嚴嚴實實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張臉。黑髮散在枕上,睡得正熟。

「咚咚咚——」

敲門聲隔著門傳進來,悶悶的。

被子里伸出一隻手,往床頭柜上摸。摸了幾下,才摸到手機。

司梵從被子里探出頭,按了一下,屏幕沒亮,才想起昨晚關機後一直沒開機。

她按下開機鍵。

一會兒功夫,手機就叮咚叮咚彈出很多提示消息。

司梵還來不及點開一一查看,門外又是一陣敲門聲。

家裡什麼時候進入了?

她頓時清醒,睡意全無,攥著手機,騰地一下從床上彈起來,背抵住床頭,視線迅速掃過房間後愣住了。

房間很大,落地窗被紗簾遮著,透進來的光柔和昏暗。

空氣里有很淡的香味。

對面的矮櫃是黑胡桃木的,擺著一盞琥珀色玻璃檯燈。

床頭柜上放著只細口白瓷瓶,插著兩枝叫不出名字的綠植。

不是她的出租屋。

司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那身,皺得不成樣子,好在都在。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昨晚的事斷斷續續記起來。

遛完獒叱後,她和陸晏時提前上了車去別墅。

路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後來怎麼上的床,誰給蓋的被子,一概想不起來了。

門外又敲了兩下。

「司小姐,」女人的聲音溫和,不疾不徐,「現在是七點半。陸總讓我提醒您,再晚一會兒趕上早高峰,上班怕是要遲到了。」

司梵懵了一會。

七點半。

這地方距離公司,少說半個小時車程。

她現在還沒洗漱。

她呼啦一下掀開被子下了床跑進洗手間。

作者有話說:

陸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