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連著花園的小門開著。
夜風裹著若有若無的桂花香,花園不大,沒什麼人,很安靜。
她在藤架下找了處長椅坐下。
頭頂爬滿了忍冬和薔薇,這個時節花開始謝了,葉子密密匝匝地垂著,遮住大半月光。
她叉了一口蛋糕。
奶油涼絲絲的,入口即化。
挺好吃的。
正要叉第二口——
不遠處的藤架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輕喘。
司梵手一頓,豎起耳朵聽了兩秒。
聲音很小,但架不住夜靜,斷斷續續往這邊飄。
男人低沉的悶哼,女人細碎的嚶嚀,還有什麼東西蹭過木架的窸窣聲。
司梵:「……」
叉子懸在半空,她忽然覺得手裡這塊蛋糕不香了。
不會這麼寸吧?
她只是想躲個清靜,沒想到撞上別人的打野現場?
剛想起身離開,身後傳來男人低啞的聲音,混著喘息和斷續的笑:「要我……還是陸晏時?」
司梵動作一頓,還沒想起來聲音的主人是誰,又聽女人沒忍住叫出了聲。
「啊——」
女人的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肯定是你……陸晏時年齡那麼大,一個老男人怎麼能跟你比……是我爸想讓我跟他聯姻,我自然不願意……能不能輕點……」
「想這樣?還是這樣?」
「啊——」女人又叫了一聲。
腦子裡浮現出陸晏時的臉。
司梵撇了撇嘴,二十八就老了?
她蹬掉高跟鞋,赤著腳往那邊走,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剛走出沒兩步,忽然被人捂著嘴,攔腰抱住。
司梵的胳膊肘已經懟到對方的小腹了。
鼻尖傳來熟悉的香味,氣音擦過耳垂:「是我。」
她硬生生收住胳膊,仰頭去看。
還沒看清人,就被他按著頭摁進懷裡。
他的手臂圈著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帶。
沒穿高跟鞋,她的頭剛好抵在他心臟的位置。
男人強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傳來,她的心跳沒來由地也跟著快了起來。
她抬頭。
光線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陸晏時垂眼看她。
她嬌小的身子陷在他懷裡,光線太暗看不清臉,只看見瓷白的肩膀裸露在外面,晃了他的眼。
他的眼神暗了暗,鬆開摟著她腰的那隻手,敞開西裝外套,將她裹進懷裡。
司梵僵住了。
兩個人貼在一起的姿勢無比親密,她本來沒覺得冷,被他這麼一包,反而打了個寒顫。
她的胸口緊貼著他緊實的胸腹,體溫隔著襯衫透過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她都能察覺到陸晏時那一瞬間的僵硬,臉轟的一下熱了。
她掙扎著想離遠一些,剛挪開一點,又被他的大手按了回去。
他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別動。」
司梵僵在他懷裡,耳朵發燙。
架子那頭的聲音又大了些,混著女人破碎的喘息。
「……知道回去怎麼跟你爸說了嗎?嗯?」
「嗯,知道——啊——」
司梵閉了閉眼。
陸晏時怎麼想,她不知道。
但她已經開始後悔今晚出門沒看黃曆。
實在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和他以這種姿勢躲在這裡聽人家辦事。
呼吸不暢,渾身發燙,無地自容,腳趾無聲地摳地。
忽然,腳下微微一動。
司梵垂下眼,見他往後撤了半步,兩隻手托著她的臀往上一提。
她兩隻光著的腳便踩上了他的皮鞋鞋面。
她抬起頭,陸晏時也低下頭,湊近她耳邊,氣音擦過她的耳垂:「地上涼。」
她心下一跳,接著一雙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耳邊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只能感受到他掌心裡的乾燥溫度,和自己心臟前所未有地瘋狂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司梵以為這顆心臟要跳出來的時候,捂在耳邊的手才緩緩撤下去。
她呼出一口氣。
男人大掌揉了揉她的頭,語氣不怎麼好:「穿這麼少出來,不怕生病?」
司梵一愣,趕緊往架子那頭看——人已經沒了。
她撇了撇嘴,太可惜了,還沒看清那女的長什麼樣。
收回視線時察覺兩人離得太近,她從他腳上下來,站到地上理了理頭髮,冷下臉:「不要碰我頭髮,你怎麼在這兒?」
說完又覺出不對。
他應該是知道陸湛今晚會出現在這兒,故意來抓把柄的。
那她剛才有沒有打亂他的計畫?
陸晏時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我要是不來,你打算穿成這樣,光著腳在這兒看多久?」
司梵臉有點燙,垂下眼鼓了鼓嘴,沒接話。
「看到結束?」
她惱羞成怒:「閉嘴。」
陸晏時輕笑一聲。
司梵臉更熱了,她忽然想起黃流還在宴會廳,這會兒估計喝得差不多了。
今晚的正事還沒辦。
她轉身往回走,走到剛才的架子下,彎下腰正準備穿鞋,陸晏時已經跟過來,先一步拿起地上的鞋,蹲了下去。
她一怔。
他單膝跪地,月光從架子縫隙漏下來,正好打在他背上。臉隱在暗處,輪廓模糊,可她能看清他低垂的長睫。
握住她的腳踝,放到他的西裝褲上,輕輕擦了幾下,擦掉她腳底的灰,才把鞋穿上去。
溫柔,專註,好看得不行。
司梵心跳漏了一拍。
心說男人生得太好看,也是一種禍水。
她趕緊縮回腳,慌亂地站起來往宴會廳走。
陸晏時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司梵不想被他看見自己這副慌亂的樣子,倏地轉過身,兇巴巴地說:「不許跟著我。」說完就小跑進廳里。
李彥從不遠處走過來,低聲彙報:「陸總,二少爺和蔣小姐剛才那段,已經拍下來了。剛才……司小姐本來想走,聽到他們提了您的名字才上前的。」
陸晏時望著那道漸遠的背影,勾起唇:「把照片和視頻,一起送給那隻老狐狸。告訴他,談利益可以,想擺布我。讓他掂量掂量自己手裡那點股份。」
李彥垂首:「是。」
-
宴會廳里的人比剛才只多不少。
司梵環顧一圈,沒看到黃流。她拿出手機撥過去:「人呢?」
那頭說了句什麼,她掉頭就往電梯方向走。
會所九層,909房間門虛掩著。
黃流仰倒在沙發上,斜眼看著她。
司梵站在玄關處,面色慘白,哆哆嗦嗦地開口:「總監,我……我不知道會給您惹這麼大麻煩,我……對不起。」
「對不起?你以為這是在學校犯錯,一句對不起就行了?」黃流氣得不輕。
今晚為了賠禮道歉,他喝了不少酒,那幾個老總的關係還不知道能不能緩和,到處找她都找不到,全是他一個人在收拾爛攤子,結果她跟自己說對不起。
「我……我真的沒參加過這種場面,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才……才給您惹了麻煩。能不能別開除我……」
黃流盯著她,原本一肚子火,這會兒看著她急得快哭了,火消下去幾分,取而代之的邪火竟起來了。
操,真他媽是個妖精,這身材,這皮膚,漂亮死了,死在她身上他都願意。
不過得先嚇唬嚇唬她,才能聽話。
他沉下臉:「你知不知道你今晚捅了多大簍子?那幾個老總都跟集團有利益往來,你得罪的是幾千萬的生意。要不是我,公司就得找你賠錢。為了你,我喝了多少酒,賠了多少笑臉,現在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
司梵臉色又白了幾分:「那……那怎麼辦?總監,我一個實習生,工資本來就不多,哪賠得起那麼多?我說了我不會喝酒,您非得讓我來……我現在怎麼辦?您不能不管我啊。」
「過來。」
司梵站在原地沒動。
「讓你過來聽不見?」
她抿了抿唇,慢吞吞走到沙發邊上,小臉又白了幾分。
黃流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抬眼睨她,語氣緩下來:「你要是不想賠錢,也不是沒有辦法。」
司梵垂著眼,咬著嘴唇發抖。
黃流往沙發背上靠了靠,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滑,明目張胆:「今晚上這事,我說是你惹的,就是你惹的;我說跟你沒關係,就跟你沒關係。全看我一句話。」
他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坐下說。」
司梵沒坐。
黃流盯著她,不笑了:「小司,你是實習生,想要轉正吧?想要在這行混下去吧?」他往她那邊傾了傾身,「幾千萬的窟窿,你賠不起。但你長這麼漂亮,有別的辦法補。今晚陪我一晚,這事兒我幫你擺平。那幾個老總那邊,我去說。你轉正的事,我也可以幫你打招呼。都是成年人,這點事還用我明說?你讓我高興了,往後在公司,我罩著你。想要什麼沒有?」
她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總監,您是不是也用這招,逼過之前那幾個助理?」
黃流手落了空,臉色沉下來:「怎麼叫逼?各取所需而已。她們可比你識時務多了。」
司梵垂著頭,肩膀輕輕抖著,像是在哭。
他冷笑一聲:「不願意?那你明天等著人事部的通知吧。實習期考核不合格,直接走人。今晚你得罪的那些人,要是找上門來,你自己扛。公司不會替你出一分錢。想清楚,陪我睡一晚,還是賠幾千萬、被開除、在這行再也混不下去。機會我給你了,抓不住,別後悔。」
「你剛才說……什麼機會?」
一道淡淡的嗓音從門口傳進來。
陸晏時走進來,面色陰沉,漆黑的眼珠掃過黃流,最後落在司梵臉上。
他一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她再次撞進他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他低下頭湊近她低聲問:「玩夠了嗎?」
司梵還沒回答,黃流瞳孔一縮,猛地站起身,酒醒了大半:「你他媽又是——」
「閉嘴。」
「啪」的一聲。
司梵回過頭,甩了黃流一巴掌:「嘴巴放乾淨點。」
黃流被她打懵了。
她甩了甩手,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掌心火辣辣的。她側頭瞥向陸晏時,語氣不太高興:「不是讓你別跟著我,你來幹嘛?」
陸晏時沒說話,視線落在她的手上,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這一巴掌,是為他扇的?
他拉過她的手,指腹輕輕揉了揉泛紅的掌心,在她怔愣的眼神下說:「來看你收拾……人渣。」
她急忙抽回手,像是被燙了一下,冷睨他一眼:「等會再找你算賬。」
說完她轉過頭,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拎起一隻走到黃流面前。
黃流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打了,氣得眼都紅了,抬手就要還回去。
她舉起鞋跟對著他伸過來的手狠狠砸下去。
「啊——」
細高跟狠狠釘在他手背上,黃流殺豬般的叫聲穿透房間。
她冷著臉說:「這一下是幫周誼還你的。你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也配碰她?你算個什麼東西?」
又是一鞋跟掄下去,黃流被打得倒在沙發上,他本就喝了酒,被她這股狠勁兒嚇得腿軟,爬都爬不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一下,是給所有被你糟蹋過的姑娘。你不是喜歡玩潛規則嗎?不是覺得自己能隻手遮天嗎?我今天讓你過足癮。」
她舉起高跟鞋,對準黃流**就要往下砸。
手腕倏地被一隻大手握住。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側頭厲聲說:「鬆手。」
陸晏時沒有松。
她眼眶泛紅,眼底也猩紅一片。
他緩緩把她的手拉下來,拿掉那隻鞋。
「他不配你親自動手。」他的聲音很溫柔,拇指擦過她掌心那道紅痕,「別弄髒了自己。讓李彥來。」
他把她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側頭看了李彥一眼。
接下來,房間里只剩拳腳落肉的聲音,和黃流殺豬般的鬼哭狼嚎。
-
半個小時後。
黃流鼻青臉腫地癱在地上,酒早醒了。
他認出了沙發上的人——陸晏時,陸家長子,雖然極少在國內露面,但資本圈裡出了名的手段狠戾。
原來司梵背後的人是他。
司梵把筆記本和一個手機扔在他面前:「解開密碼,把你拍的照片找出來。」
黃流一驚,矢口否認:「什麼照片?我聽不懂。」
司梵抬腳照著他胸前踹過去。
剛站穩,腰上一緊。
陸晏時把她撈進懷裡,手臂收緊,低頭看她。
今晚他動手動腳好幾回了,她一心收拾黃流,沒顧上跟他算賬,他倒蹬鼻子上臉。
剛要推開他,就聽他語氣不悅地說:「穿上鞋再踢。光著腳的時候……只能踢我。」
司梵:「……」
該死的東西,竟然敢被她如此獎勵,活得不耐煩了。
陸晏時沉下臉,掃了李彥一眼。
李彥立即把人提溜到角落,又是一頓好伺候。
黃流實在遭不住了,連滾帶爬過來,跪在陸晏時和司梵面前,哆哆嗦嗦解了鎖。
手機里密密麻麻全是截圖,從視頻里一幀幀扒下來的。
司梵一眼就看見了周誼。
蹲在牆角,肩膀露出大半,眼眶腫著,嘴唇咬出了血,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神空洞。
看她身上的衣服,黃流騷擾她不止一次。
司梵攥緊手機,想著周誼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又會留下多大的陰影。
她忽然轉身走到酒櫃前,撈起一瓶紅酒,回身照著黃流的腦袋砸下去。
玻璃碎裂的聲音很響。
紅酒混著血從黃流的額角往下淌,他抬手捂著腦袋,血從指縫滲出來,愣是沒敢躲。
司梵攥著剩下的半截瓶頸,渾身微微發抖。
陸晏時皺了皺眉,看著她把碎瓶懟到黃流臉前,瓶茬尖利,離眼睛不到一寸。
「你他媽碰周誼了?」
「沒有沒有,沒……沒得手……」
「……照片、視頻有備份?」
「沒、沒有……」
她壓著火氣往前逼了半步:「說!你乾的這些事還有誰知道?」
黃流的眼珠子悄悄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陸晏時,又趕緊收回來,哆哆嗦嗦說了一個名字。
司梵的臉瞬間白了。
她抄起手裡的半截瓶頸,照著黃流的頭又砸了下去。
陸晏時沒料到這一出。
等他反應過來,碎碴子已經崩了一地,司梵的手心也開始往外滲血。
他倏地起身,臉色沉得嚇人。
幾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那截碎瓶頸從她手裡抽走:「夠了。」
他低頭翻過她的手,看見掌心裡劃開的幾道口子,血正往外涌。眉頭緊擰,他抬眼看李彥,語氣沉下去:「愣著幹什麼?」
李彥眼疾手快,把黃流拖了出去,地上的電腦手機一併收走,去處理後續。
他壓著火問:「疼不疼?」
司梵氣得渾身直抖,沒說話。
他彎腰撿起地上她的鞋,一言不發將她打橫抱起,往外走。
「去醫院。」
作者有話說:
陸晏時:老婆只能這麼獎勵我!找死!司梵: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