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翠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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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鬧鬧的人群隨著救護車駛離, 漸漸消失。但修車鋪隔壁賣五金製品的店裡探出個腦袋,看著救護車的背影。不由得感嘆道:「這也不知道是惹了誰,好好的家弄成這樣。」

五金店女主人:「那趙家兩夫妻, 看著都老實好說話得很,怎麼惹上了錢四等人。」

說到錢四,那周圍一群人沒有不熟悉的。也應該說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 平時沒啥工作,全靠給有錢人當打手, 專幹些欺軟怕硬的活。

五金店老闆:「行了行了, 別說了。人家的事兒,你少摻和。」

五金店老闆娘:「這不就我們一家人嗎。」

*

住院、繳費。

從下午四點,一直忙到了晚上六點半。趙崇山的身體才漸漸穩定,止住了血。

醫生見她眼淚掉了又掉,一個柔弱的年輕女人。出於好心安慰了兩句:「沒什麼大礙, 等會兒人就能自己醒了。」

眼淚向來是最沒有用的東西,自幼便明白的道理, 但這會兒卻好像全都失了靈, 李翠翠實實在在沒法止住。好在醫生說了沒事, 女人稍稍鬆了片刻心。

醫生:「你先回家收拾收拾東西,你...丈夫可能要住幾天院。你也回去吃個飯,快到飯點了。等他醒了, 也弄點白粥給他喝。」

醫生:「這邊有人看著,不用太擔心。」

他簡單說完就要去看下一個病人, 李翠翠連連感謝。末了, 擦了擦淚便站起來想著聽醫生的話先回家收拾東西。

李翠翠是個極其節省的人,她很少在外面吃飯。能在家做就盡量在家做,但現在顯然不可能。

她匆匆趕回來, 看著滿目瘡痍的家。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就只是撿起那被人不知道踩踏了多少遍的結婚合照。兩人唯一的合照,被趙崇山找人打了相框,好好保存的照片。

現在相框碎了,照片也花了。

她抬手擦了又擦,直到黑印消失大半,她才將照片壓回床邊柜上,簡單收拾幾件衣服,女人鎖了門窗便又打算急匆匆地趕去醫院。

只是當她拎著包出來時,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褚泊生,褚宅的那位少爺。

外頭的晚間又下起了雨,嘩啦啦地打在塑料棚子上,又順著傾斜的棚子砸落地面,發出一聲聲脆響。

他穿著一身休閑的白西服,大雨傾盆,純白的顏色襯得他越發斯文俊美,清雋輪廓在水霧裡愈發柔和,舉手投足皆是芝蘭玉樹的溫潤,一點都看不出往日里的強勢迫人的戾氣。

就彷彿他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富家子弟。

但不是的,他慣會用這樣一副好皮囊欺騙他人。他是惡鬼,他是披著斯文文化人皮的惡鬼。

褚泊生:「怎麼,不想見我?」

他踩著不緊不慢,慢條斯理的步伐向她走去。男人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陰影將李翠翠籠罩,就像海城上空,秋季突如其來的暴雨讓她透不過氣。

恨從心底生出。

太巧了,一切都來得太巧了。

李翠翠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但她還是第一時間便想通了前因後果。眼前男人出現得太巧,又像是一開始就知道她會回來一樣,在這裡等著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她說那話的聲音止不住顫抖,像是面對一座她從沒想過要逾越的大山,恨意讓她艱難走出了這一步,面對一座她永遠無法翻越,企及的大山。

對他們這些鄉下人而言,褚泊生就是天。他的家世他的學識能力,對她們而言都是碾壓,是遙不可及。

李翠翠一直很敬重他,乃至崇拜他,羨慕他。他給了她很多東西,也幫助了她很多,但現在他似乎要將這些全部毀了。

「是又怎麼樣。」或許是女人的聲音太過尖銳,又或者是高高在上的褚少爺唯獨接受不了,李翠翠對他溫柔的態度里哪怕有一點點變化。

先前還能裝個優雅紳士上等人模樣的褚泊生,幾乎是瞬間便換了臉色。清雋眉目被一層覆蓋,冷白的皮膚在頭頂白熾燈下更顯陰沉,幽冷。

他依舊是那副優雅倦怠的貴公子模樣,可肉眼可見陰冷,偏執,皮笑肉不笑。明明是那樣一副好看的長相,卻說出了李翠翠覺得最惡毒的話語:「是我做的又能怎麼樣。」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承認了,男人並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問題,他喜歡上李翠翠,喜歡上這個一無是處的香山女人。

而這個女人卻不識好歹,不愛他,還妄想和另一個男人和和美美過一輩子。

褚泊生自認從不是好人,也不知道李翠翠是從哪裡得來了他好說話的印象。以為講兩句話,這事就能一筆勾銷。或許是他太喜歡她,讓她產生了他好相與的錯覺。

哪怕一開始就猜到和他脫不了干係,但當褚泊生真的承認時,事情又變得不一樣起來。

她自認為沒有對不起他,香山一年,她也盡心儘力照顧這位因為腿疾返鄉休養的大少爺。

哪怕知道他瞧不上她,隱隱約約也察覺到一絲惡意。她還是很感激他,希望他身體好快一些,希望他未來一切都好。

所以她不敢相信、不可置信,震驚不解:「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自認與他沒仇沒怨,自認做得沒有錯。

可恰恰就是她這次理所當然的模樣,讓褚泊生無法接受,弄得他像是一個棒打鴛鴦、無理取鬧的人。

「還能是什麼,別裝了!你明明知道,知道我喜歡你,知道我看上了你。」他上前,毫無顧忌地說出自己心裡頭的話。

人啊,底線總是越來越低。

褚泊生從一開始嫌棄李翠翠,到承認自己確實被李翠翠引誘動了心,再到允許她留在他身邊。一次次都在降低底線,隨後低到現在知道她不愛,也要強留她在他身邊。

他握住女人因為憤怒止不住發抖的手腕,將情緒失控的女人拉到他跟前,又強硬地將她抱住。不顧她的掙扎,不顧她的反抗。

男人強有力的手臂控制著她的身體,緊緊相擁。兩人的肢體接觸很少,褚泊生也並不是個重欲的人,可當身體貼上去的一瞬,褚泊生深深吸了口裹挾她氣息的冷空氣,喉間溢出一聲綿長悶沉的低喘。

長久克制的情。欲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地方安放,他吸氣貪戀她的味道,像一隻饑渴的大型犬科,顫抖著用力想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里。他喜歡李翠翠,他愛李翠翠,他也絕對不會放過李翠翠。

或許是多年的頑疾得到了緩解,褚泊生難得收斂了戾氣,他將臉貼近女人耳側,如親密的戀人一般,卻說著讓人覺得惡劣到極點的發言:「不然,你覺得你憑什麼能拿六萬的月薪。還不是因為,我看上了你的身體。李翠翠...你知道嗎,別不識好歹,別惹怒我。」

向來高高在上的褚大少爺,已經給過她機會。是她自己沒有把握住機會,是她一步步惹怒他,是她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推向極端。

也是她逼他對那個人動手的。

如果她聽話一點,在他第一天找來的時候,就歡歡喜喜高高興興迎接他,像對待丈夫那樣抱住他、吻他。和她那個沒有結婚證的鄉下丈夫分開,一切就不會這樣了。

但事情沒有如果,一切都已經發生,一切都糟糕透了。

可李翠翠只覺得荒謬,在男人令人窒息的愛意里。她只覺得可笑,喜歡嗎?因為喜歡她?

可她不明白,如果真的那麼喜歡、為什麼又能走得那麼乾脆,他離開不是一天兩天、一個月。而是整整一個季節,一百二十多天。他表現得好像很喜歡她,可李翠翠感受不到。只覺得他無理,只覺得他莫名其妙,只覺得自己遇上了一個讓人難以言喻的瘋子。

李翠翠是很少罵人的,都說鄉下人粗鄙不堪,髒話連篇。但她卻是那個很少與人動口的性子,有人說她木訥,有人說她嘴笨。

李翠翠讀過一點書,也麵皮薄,難聽的話說出口總覺得臊得慌。她從不覺得這有問題,但這回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想罵他,咒罵,用最惡毒的話,可她說不出口。能說出口的也只是:「我不知道你說的錢是什麼意思,我沒有拿,我不知道。」

「我沒有勾、引你!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在一起,放開我!我會報警的,你再這樣我會報警的,不...我一定會報警,崇山哥有什麼事兒,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她說著,眼睛通紅。

那是哭過,才留下的痕迹。褚泊生在進入這間院子時、就注意到她眼角的淚。她哭了,為了另一個男人。

「哦,你覺得我會怕警。察嗎?」

他握住女人掙扎著想要脫離他掌控的手腕,將脫離出去一些的人撤回來,嘴裡也不忘冷嘲熱諷道:「跟著他那樣的人,也虧你想得出來。」

啪!清脆的一巴掌,與男人傲慢的話一起出現。褚泊生的臉被打歪了一些,或許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男人動作有一瞬停頓。

因此,也讓李翠翠掙脫開脫離他的控制。

但同樣,也更加刺激到他,在反應過來後男人聲音狠厲道:「你為了他,打我?」

作者有話說:

感覺威脅沒有領結婚證這個劇情有點不合理,女主雖然沒文化,但到底也是上過學,也撐了家裡那麼多年,這個不懂的話有點怪。我大概是最近人妻流上腦了,然後加上我早期的嬌軟凝女味洗寫到後期收不住了,寫出了這個劇情,崩人設了。主要是我覺得男主不會這麼的好說話,我前面寫的男主很惡毒傲慢,後面男主有點太講理了,居然還和女主談條件,男主應該是女主一拒絕他就發癲,才不管什麼愛不愛,結沒結婚,想要他就要得到。好的,暫定為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