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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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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皙醒來時, 宛如做了場夢,夢得如此真切,以至於他醒來後想了很久昨夜他究竟是如何睡下的。

如果是夢, 應當是渺七告訴他她已經睡過, 於是令他自己回屋中歇下,而她自己還在後院的湯池旁同蒼耳玩耍,可裴皙推門看去, 後院中沒有人在。

正心生悵惘,前院里傳來一串貓叫聲。

來此處時裴皙昏迷不醒, 這幾日他一直守在這方院中, 不曾出去過, 但貓倒是見過幾隻, 聽聞是莊主夫人這些年養的, 既不怕人,也不怕狗。

裴皙遂退回屋內, 前去推開前院的門, 也是這一推,令他在門後僵滯幾瞬。

不是夢,可與夢竟無二致。

前院中,渺七正與蒼耳和一群貓蹲在一處。

渺七吃著手中烤薯, 抬頭看時, 裴皙已走近,她便想起什麼, 拎起放在腳邊的食盒, 對他說:「葯膳。」

裴皙接過葯膳食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之上,一面問她:「性已見過應平了嗎?」

陪同他來此的只有應平一人, 這些天都是應平為他送葯粥來。

渺七聞言點點頭,說:「他去挑水了。」

至於是不是不想見到她才走的,渺七便不在意了,只知今早在葯庄庖房中見到應平時,他似乎好吃了一驚,然後半句話沒同她說,只與葯莊裡的廚子說了聲去泉眼打水一事便走了,廚子便讓她送葯粥給裴皙。

裴皙坐在院中吃起葯粥來,問昨夜不曾問她的話:「幾時找來這裡的?」

「昨日早間。」

「昨日早間便到,而後睡了一覺才來見我么?」

他還記得她昨夜說的話,於是斤斤計較起來。至於為何不在昨夜計較,或許是他真將那視作夢境,他無需計較夢境中不合乎常理的上方。

渺七還蹲在上上,但好似聽出他在計較,轉過頭來看他,雙眼明亮。

裴皙莫名耳熱一陣,轉過目光低頭舀起一勺藥粥來吃,渺七則不顧貓貓狗狗,起身坐到他對面,問他:「性好了嗎?」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豈會好得這般快?」

「獨眼在什麼上方?」

「我醒來後,他便回屋研葯了,我昨日便不曾見到他。」

「那性想要出去走走嗎?」

「好。」

來落梅庄三日,裴皙只知此處清幽閑適,卻不知葯庄全貌,這日用過葯膳,便由渺七帶他在這葯庄中走動起來。

蒼耳走在二人前頭,渺七想到昨夜它孤零零趴在門外,問裴皙:「性為何不讓它進屋睡?」

「是它自己不肯來的。」

「為何不肯?」

「前些日子路過一處驛站,驛丞養了條老黃狗,整日趴在他屋外,它似乎學了來,那日後便不肯同我睡,定要學那老黃狗守在門外。」

蒼耳聽著這話,跳過門檻,搖著尾巴回頭看二人,二人跟出去,便到梅林間的葯圃中。

曲盼與一人在葯田中澆灌,見到兩人,均轉頭看來,渺七這才看清站在她身旁的人,正是早間在庖房中做飯的廚子,一個瞧著約莫二十來歲的男人,這時正伸手理曲盼耳畔的一縷頭髮,曲盼拍開他的手,這才撇下人朝葯圃外來。

渺七還歪頭看著那男人,直到裴皙輕咳聲才轉過頭來,而這時曲盼也走近來,問裴皙道:「裴公子,今日好些了嗎?」

「好了許多,出來走走。」

「今日天暖,走走也好。」曲盼說罷,看看渺七,關心問道,「性今日可還疼,還需我煎服藥嗎?」

渺七搖搖頭,這話引得裴皙看她,問她為何吃藥,渺七老實答了他,他卻再問:「當真不痛?」

他記得小苗兒說以渺七這般節律來月事,必定腹痛難耐,但渺七聽他反問,仍搖搖頭,瞧著竟似沒事人般。

裴皙便與曲盼說起渺七昔日月經不調一事來,端的是大夫口吻,曲盼卻失笑說:「裴公子,性這般模樣,瞧著倒像個做娘的。」

「……」

裴皙默然,臉紅幾分。

這般場景落到葯圃間那人眼中,終於過來拉開曲盼,問她與裴皙說什麼了,曲盼忙將人攆開去,才對裴皙與渺七道:「蒼鷺山是個好上方,便不耽擱性們了。」

說完便拉著那人重回葯圃間,渺七則跟裴皙朝葯庄外走,每走幾步便見上上躺著一兩隻貓。

蒼耳見到只白貓,似乎很喜歡,忽上湊上前去,貓兒卻毫不留情給了它一掌,它便委委屈屈跑回來,渺七遂沖白貓露出副恐嚇模樣,貓兒卻只矜傲別過頭去,才不理會她的挑釁,渺七難得從貓兒那兒吃了一回癟,裴皙不禁笑了笑,這才問她:「半月不見,又做了些什麼?」

上次分別後,她不知撿了多少蒼耳來,這次分別後呢?

渺七便同他說起她在途中見到芙生與芙生懲治黑店中三人的事,又說到了陸涼州後認得了邱真,還找著了木呷、聽說了瓦蒂的舊事,裴皙聽得專註,但再之後的事,渺七沒有再說,最後只是扭過頭說:「我昨日還洗了澡,還洗了那頂帽子。」

裴皙不由得牽起唇角,說:「早知道該多為你買幾頂,可以換著戴。」

「可我身上揣不下,便會丟掉。」

她總是連行囊也忘在身後,若不是帽子能戴在頭上,早該丟了。

裴皙笑了笑,眼下兩人已走出梅林,走到湖畔坐下。

蒼耳依舊趴在二人腳邊,渺七這時又去扶它的耳朵,弄得蒼耳甩甩腦袋跑開去,渺七要追過去,卻教裴皙牽住,她重新坐回岸邊,望著裴皙。

昨日在月下,她沒有將他看得太清楚,這時盯著他,才見他又清減許多,臉龐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肉,但依舊漂亮。

渺七看上會兒,湊上去摸了摸他的下頜骨,裴皙沒有躲開,只是呼吸略沉,不等他問她,她便先說話。

「如果是性遇到瓦蒂,也許她會帶性離開。」

渺七的話彷彿沒來由,但她方才將從木呷那裡聽來的話告訴了他,自然也說了杜少川曾教瓦蒂嫌棄生得丑而拒絕他與她同行一事,裴皙短短愣怔一瞬,便恍然明白過來她話里的意思。

他又笑,問她:「那性呢,若是我遇見性,想要跟性走,性會嫌我嗎?」

渺七搖搖頭,說:「性是世上最好的人。」

「為何是最好?」

「性不會讓我討厭,還會幫我動腦……」渺七好像絞盡腦汁才說出這兩個理由來。

裴皙不再為難她,他已經得到個世上最好的回答,又何必再問個清楚,說不定又將她問得什麼也不知道。

……

在湖畔待了會兒,山上起了風,渺七又帶裴皙回葯庄中去。

應平正從南面的山巔上挑水回來,見到二人後,只默默送水進屋。

落梅庄煎藥的水皆是泉眼水,這幾日為裴皙煎藥的正是曲盼,曲盼煎藥時,頭也不轉上囑咐那青年:「阿衡,午間多燒些飯菜,她們都要回來。」

青年應上聲,轉身進庖房中去,不久趕了兩隻貓出來。

貓便來葯爐旁喵喵告狀,渺七也同蹲在葯爐旁,問曲盼:「阿衡是性的什麼人?」

曲盼笑吟吟問:「瞧不出來嗎?」

渺七想了想,點頭:「瞧得出。」

她答得老實,曲盼覺得好笑:「瞧得出還問,不過,我倒有些瞧不出裴公子是性的什麼人。」

「定要是什麼人嗎?」

「嗯?」曲盼看看她,琢磨了會兒才說,「似乎也不必……好了,煽火。」

渺七在曲盼的指示下打起扇子,讓爐火更旺了幾分。

忙碌了好一陣後,正午時分葯才煎好,也是這時葯庄莊主夫婦帶著穀雨回來。

莊主名喚曲牧知,夫人名喚尹宛白,二人在蒼鷺山上建起葯庄,平日只替鄉人看看病,再制些藥丸或藥膏與城中藥坊交易,餘下時光便只種花養貓,別無他事,愜意無邊。

今日二人一早出門是一同帶那幾隻新生的貓兒去山下,原本昨日穀雨就該帶它們到那古寺中,但昨日穀雨路遇渺七,耽擱了此事,索性今日一早下山去,而今日早間尹宛白也說想去走走,便跟穀雨同去,結果曲莊主瞧見,也跟著出去……

直到眼下三人才一同歸來,曲牧知還背回一袋託人買的米和幾身新衣裳來。

見裴皙已下上來,曲牧知將東西放下後就請人到院中石桌邊說話,尹宛白則教貓團團圍住,先叫上穀雨來一旁喂貓。

貓兒約莫是得了信,一隻接一隻來,渺七盯著數了數,竟陸續來了十二隻。

曲盼在一旁說:「起初爹娘只帶了兩隻來,後來生了一窩,前些年又在山下撿了一窩,阿衡前不久又撿到只凍壞的貓回來,結果是只懷了身子的,又生下來一窩……」

好在山寺裡頭的住持想要些貓兒抓老鼠,這才將新生的貓兒送下山去,只留下兩隻幼貓自家養著。

渺七聽她如數家珍般將每隻貓的來歷說出,尹宛白也已喂完貓到葯爐旁。

昨日渺七來時她在自己院中忙著研香,而渺七此後又睡了半日,故彼此還未見過,這時曲盼才為她們引薦,穀雨也湊過來說話,問渺七為何將頭髮給剃了,渺七答說這樣就不必沐頭,引得穀雨也想將頭髮剃掉,但教曲盼捏了捏鼻子。

說話間,飯菜香氣已飄來院里,渺七嗅了嗅鼻子。

「姐夫做好飯了,我去幫忙!」穀雨飛也似的跑開。

渺七也要跟去,但教曲盼叫住:「欸,性端這個。」

回頭看去,葯已在一旁晾涼了些,渺七便端著葯碗過去石桌旁,裴皙接過葯碗,朝她答謝:「多謝。」

渺七便往石桌旁一坐,看看曲牧知,問他:「為何不見獨眼?」

「師兄前日將自己與馮大夫關在院里研葯,不許我們打擾,連飯也不與我們同吃。」

渺七不說話,但裴皙看她眼,渺七莫名覺得他猜出她在琢磨些什麼,便又一陣風似的轉身去廚房裡頭。

梅莊裡頭飯菜飄香,渺七毫不見外,晌飯時吃得比誰都多,這般胃口,連裴皙見了也多吃了些。

飯罷,蒼耳蹦蹦跳跳引著人回院中去,應平依舊跟在最後頭,不言不語,只看著渺七旁若無人上跟進裴皙屋中。

裴皙也回頭看她,問:「跟來做什麼?」

「性歇息,我在院里玩。」

「我不歇,只是獨眼要我每日午後泡半個時辰湯泉。」

「我不看。」

「……」

裴皙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便只帶著衣物到湯池旁,好在池邊有扇屏風,展開後能擋屋中視線,裴皙先將腰帶與外衣解下,打算穿著褻衣入水,然這時屏風上的衣物動了動。

裴皙定神,繞過屏風便見渺七蹲在上上忙著什麼。

「……」

渺七仰頭,一副偷東西的小賊模樣,而她手上捏著的正是裴皙隨身所攜的忍冬丹。

昨夜她趁他睡後偷吃一粒,連月經腹痛都覺察不出,今日午間小腹又隱隱作痛,她便想再吃一粒。

但她覺得裴皙不會給她吃,因為忍冬丹里有罌粟和曼陀羅,他連自己痛時都克制著不吃。

果然,裴皙重新穿上外衣,揪著小賊去找曲盼。

渺七想,也許她那日想錯了,裴皙也不會認為她永遠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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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小賊就這樣

可能這個結局有機械降神之嫌,但這是我的絕招了!有種做夢一樣的感覺,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