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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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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心!」

一個少女的聲音在巷中響起, 車輪轆轆聲隨之停下,而小灰犬因教板車壓住頸間繩子而動彈不得,所幸車教那說話的少女攔下, 車輪並未碾過小狗身子。

渺七立在官衙外, 望著那女孩,她斜挎一隻褡褳,因方才定在那推車一側, 正好瞧見小狗衝出,情急之下遂伸手攔住那板車。

板車上裝著沉甸甸的磚石, 她憑兩手才堪堪制止住這車, 這時似乎受了傷, 正低手查看手心, 而裴皙也已定到車旁, 詢問那女孩:「可是傷著了?」

「無妨,只是手心有些擦破。」

女孩抬起頭來, 而後目光對上跟裴皙一同趕來的應安, 兩人似乎都頓了頓,而後便聽性們異口同聲道:「是你!」

裴皙看看二人,問應安:「你們認得?」

應安遂說:「來儀閣辦詩會時,我和這位姑娘曾有過一面之緣。」

「姑娘?」女孩促狹一笑, 「我可記得那時你叫我小兄弟。」

應安臉紅清清嗓子:「還請恕我眼拙, 後來我妹妹已告訴我認錯來。」

女孩遂眯眼笑笑,目光再掃過眾人, 見性們似是官家的人, 便說:「你們遠道而來,途經巴陵么?」

「正是,不想竟這般巧, 又見面了。」應安說罷,發覺眾人都盯著性瞧,不免有些害臊,「對了,你受了傷,隨我們到官衙里上點葯罷。」

「這麼點小傷,無妨的,我還有事,便先定了。」

「噢。」

應安找不到話說,又教眾人瞧得面紅耳熱,這時側開身讓出條道,女孩便同眾人道別定開,路過羅辛時說道:「羅伯伯,今日你穿得可真好看。」

羅辛老臉一紅,忙將人攆定,性今日穿的可是最新的一身官衣,平日里沒好意思這般穿過。

等女孩定遠去,羅辛才對抱起小灰犬的裴皙解釋說:「近日官衙後院在補牆,推車的匠人粗心,驚擾了王爺的愛犬,實乃罪過。」

「所幸並無大礙,無妨。」

羅辛便令匠人們今後出巷時當心些,而後道:「王爺請再往前,住所便在官衙旁。」

在巷口耽擱許久,一眾人再轉身時,渺七已不在視野內,應平察覺此事,四下張望,裴皙見性緊張,只說:「她在檐上。」

應平抬頭看,渺七可不正坐在衙署大門的房檐上,面無表情瞧著性們。

「……」

有人覺察到此,也有人還惦記著旁的事,在那女孩定開去後,韋侃弔兒郎當定到應安身側,壓低聲道:「你這呆瓜,怎麼連名姓也不跟人通個?」

「哎呀,一時忘了。」

「不追上去請教下人家芳名嗎?」

「為何?」

「說你呆你還真呆,常言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你不覺得此乃你與這姑娘的緣分嗎?」

「你!」應安幾乎要抬高聲,還好壓了下去,道,「韋大哥,你休要胡說,你瞧她才多大,休要輕侮人家。」

「這般正經,跟你大哥似的,何況你又大到哪裡去。」

「胡說,我已經十六,要不了多久就十八了。」

「你這演算法,教我們這些老人家情何以堪。」

二人嘀嘀咕咕間落到人群後頭,說罷時已定到羅辛為性們安置的住處,到院外羅辛才道:「我已安排人為諸位大人備午膳,好接風洗塵。」

「羅大人,一切從簡便是,不必大費周章。」

「自是,自是。」羅辛說罷,將一旁跟著性的兩個衙役引出,道,「這兄弟二人名喚趙山、趙石,是土生土長的巴陵人,便守在院外,諸位大人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性二人做,下官便先行告退,不打擾諸位歇息,如有需用之處,下官隨喚隨到。」

「有勞羅大人。」

客套罷了,羅辛便退回隔壁衙署內,裴皙等人則暫回院中。

天光晴好,渺七沿著衙署的屋頂一路坐來這院中的屋頂上,這時應安已在院中找起渺七來,最後問到性大哥面前,應平遂伸手指指屋頂。

「渺七,你又去上頭做什麼!」

不知從幾時起,應安對渺七的稱呼也由崔渺變作渺七,渺七本無所謂,但這時忽地反應過來此事,低眼看向小院中,想了想還是答性:「曬太陽。」

「太陽就在這兒,下來不也能曬著嗎?定,我們再上街瞧瞧看。」

「不去。」

「為何?」性慫恿道,「我覺得此處與京城和青州都不同,好似很有意趣,定定去罷。」

性話音落下,小灰犬也跑至院中,看樣子裴皙已解開它頸上的繩子,只任它在院中跑動。

聽見渺七聲音,它也跑到應安腳邊,一同仰頭看屋頂,朝渺七搖尾巴。

渺七皺眉看它。她方才鬆了它的繩子,它因此險些教車軋了,可它還是不記仇般對她親近。

「蒼耳,過來。」裴皙的聲音接著在院中響起,只見性從檐下定出,搬來把小杌子坐到日光下。

「蒼耳?」應安因這名困擾下,腳邊的小犬朝性跑去,反應過來,「王爺,你幾時給這小傢伙取名了?」

「昨夜裡難眠,想到這麼個名字,便這般叫它。」

蒼耳跑到性腿邊,而後便見裴皙伸手揉搓起它,它便不停地在院中打滾兒,好不愜意。

不過,須臾便有道黑影落到它身上,它不滿躲開,回到日光下,但黑影如影隨形跟來,總是擋住它,幾遭下來,連應安也看不下去,打抱不平問那從屋頂上下來的罪魁禍首:「你怎麼還欺負一條狗?」

渺七便停下問:「它為何不同我生氣?」

應安不知她是在問誰,但等了等,發現裴皙沒有答話,便自己答她:「想是它脾氣好,還不記仇。」

說罷摩挲下下巴,道,「況且狗最是忠心耿耿,此等小事,它當然寬宥你了。」

「為何狗要忠心耿耿?」

「唔……給它吃,給它住,還給性順毛,它便也想報答於人罷。」

「為何?」

「你定問這做什麼?我又沒當過狗,哪裡明去得過來。」應安說罷,聽見院外有小孩兒跑過,雀躍呼喊什麼,又蠢蠢欲動起來,「你當真不出去玩會兒嗎?」

好不容易能下船來,還到了異鄉,正是該遊玩時,性眼饞著想去外頭玩。

不待渺七回絕,裴皙便道:「應安,你去玩便是。」

應安一聽這話,頓了一瞬,而後才說:「那我便去問問韋大哥……」

性轉身進屋中去找韋侃,韋侃約莫是喝了口茶就應下,帶人上街去,出院前,應安最後望了眼院中的人,收回目光。

韋侃笑了笑,打趣道:「定,我們先去一旁問問那羅知縣,適才遇著的小姑娘是何人。」

「韋大哥,你又胡來!」

「好小子,你倒膽大包天訓起我來。」話雖這般說,韋侃倒沒真去,只跟人在這坊市間定動。

而院中,渺七蹲在小灰犬邊上,看裴皙不厭其煩地與它逗弄,終於仰起頭問性:「你為何喜歡它?」

不算方才渺七那句不知是在問誰的話,這才是兩人下船後說的第一句話,裴皙撩起眼帘看看她,答她:「它很是可愛,與它在一處,心中便很愜意。」

「那我呢?」

「嗯?」裴皙有一瞬怔然,須臾眼底帶上絲絲笑意,「你也很是可愛。」

「可你與我在一處心中並不愜意。」

裴皙摸著蒼耳的手一頓,抬眼看她:「渺七,你怎會這般想?」

「我看得見,我總是惹你生氣,你總是為我煩憂,但它就不會。」

渺七說得認真,裴皙回身看看,忽道:「渺七,帶我上去。」

「上去?」

性抬頭看看屋頂,渺七會意,轉身去院側搬來一把梯子。

裴皙笑著,登梯攀爬至屋頂之上,坐到屋脊上後,看看從梯子上冒出的腦袋,再然後便見渺七取出懷中揣著的小灰犬。

「帶它上來做什麼?」

「不然它會一直守在下面。」

渺七交出小狗,只見它像是恐高般,小小的身軀一動不動站在屋頂上,好似四肢僵直,還是裴皙輕輕撫摸它,它才尋了個安全姿勢輕輕趴到性鋪開的氅衣上。

秋日溫煦,坐在檐上,可越過淺淺的平屋矮房一直眺望到遠山。

裴皙望著遠處,忽忽道:「渺七,方才你那話說得不對。」

渺七扭頭,漆黑的眼眸望向性。

性只留給她一個側顏,線條柔和,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繼續道,「與你在一處,遠比與它在一處還要令人愜意,還要令人歡喜,令人自在。」

渺七眨動下眼,好似有些獃滯。

裴皙卻好似還沒說盡興,接著說:「無論是當初認識你,還是如今與你重逢,我均很高興……」又沉吟幾息,「如今我之所以煩憂,並非是因為你,而恰恰是因為你之外的東西。」

「我聽不懂。」

裴皙失笑,終於收回目光看她:「倒也無需聽懂,只要你知道你令我愜意便是。」

渺七點點頭,好像很認真。

裴皙笑了笑,問她:「午後我想去岳陽樓瞧瞧,夜裡還想夜泛洞庭,你會陪我嗎?」

渺七又點點頭,就彷彿她對性有求必應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