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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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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三日, 渺七與裴皙竟都半步未出過府門。

幾日間,渺七老實得令應安瞠目,每日不是吃就是睡, 要麼就捧著一卷手札好不認真地看, 就是不知到底看的是什麼,每每他湊去看,渺七都先他一步藏起來。

這日吃過晌飯, 因日光甚好,渺七便坐在院中曬太陽, 還不忘拿著那冊手札看。

其時院外正有秋菊盆景送來, 近來不知為何有許多京官送禮上澗園來, 裴皙沒有待客, 又豈有收禮的道理, 一概回絕去。

今日的菊花則是例外,是中昔日的太子少傅而今的帝師送來, 說這些菊花皆是他親自所培, 今歲難得他回京中,所以他特地移栽成盆景送來澗園,足不出園便可賞花,裴皙卻之不恭, 令人登門答謝。

渺七在院中坐上不久, 兩側都已擺滿花來,應安搬來一盆紫菊放下,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來渺七邊上, 再度偷看渺七放在膝上的手札,渺七瞥見那道兔子似的人影過來,迅速捂住。

應安又沒瞧見, 抓心撓肺,直嚷嚷:「給我看看又不會少塊肉,到底是什麼東西,要這般神神秘秘。」

當然是喜鵲居士的小說手札,喜鵲居士那日交給她時,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再讓旁人瞧見,尤其是應安,她怕那傢伙知道笑話她。渺七不解緣故,但應下,以故這幾日都遮遮掩掩。

渺七假裝沒聽見應安抱怨,應安則在抱怨完了後驀地瞪大眼睛,猜道:「你你你,你該不會是在看那種東西罷,不然為何不給我瞧?」

渺七隻氣定神閑捂著手札不放,不承認也不否認。

應安便急了:「你可別亂看,給我瞧瞧。」

他作勢來奪渺七的手札,渺七坐在木椅上扭過身,他又繞過去,正伸手,裴皙與應平入洞門來,應平一見這場景,忙咳嗽聲。

應安抬頭看,問:「大哥,你受風寒了嗎?」

「……」應平肅色看他,「整日打打鬧鬧,像什麼話,過來。」

「我沒打鬧!」應安朝兩人走來,說,「只是崔渺她總藏著手裡那東西,不給我看,我擔心她看些壞東西。」

裴皙看看坐在椅子上的某人,對應安道:「無妨,畢竟她連我也不給看。」

他的話在應安聽來,似是在說渺七連他都不告訴,怎麼會告訴他呢?

他垂頭抓了抓後腦勺,心想也是,不過還是有些怪異便是,索性晃晃腦袋說:「今兒日頭好,還沒風,我去給您搬椅子出來!」

說完飛也似的跑進屋中,渺七聽見這話,起身看看裴皙,一副要讓座的模樣。

裴皙則說:「你坐便是,我先看看花。」

渺七去去表現一通,也不生氣,只坐下接著看那手札,喜鵲居士這些時日只寫到第十八話,她已看到最後一話,這時背過身接著往後翻,一目十行起來。

書中主角原是個官家小姐,一日撿到個受傷的俠客,那俠客自稱仇家在追殺他,求小姐暫且收留,小姐見他生得好看,令他扮作侍女。

不久後,小姐家中遭奸人陷害,抄家流放,那俠客跟著小姐同去,不想途中有人要刺殺小姐全家,小姐母親託付給她一件東西,令她護住此物逃命,俠客拚死保護她離開。

二人沿途逃難,歷經艱辛險阻,但也有溫馨之時,第十八回中,小姐與受傷的俠客在上元夜經過一小城,一同放了天燈,而後那俠客盯著小姐的臉出神,倏忽低下頭。

渺七往後翻,沒了。

她掩上手札,思索會兒,回頭看時,應安搬出的椅子還空著,裴皙正蹲在一叢菊花盆景前細看,應安與應平也在一旁,她遂將手札揣進懷中,也湊去另一邊。

「喲,你看完了?」應安見她過來哼哼聲。

渺七本不打算理睬,但見裴皙也轉頭看她,便說:「看完了。」

裴皙便起身走去另一盆花前,渺七擠走應安,問他在做什麼,他手中也有一冊摺子,蹲在花前查看時便翻著這摺子看,這時渺七問,他答:「薛帝師心細如髮,送來菊花時還作了花譜給我瞧,我正認花品。」

「花品?」渺七疑問。

「像人有人名,花也有自己的名字。」

應安雖教渺七擠開,但絲毫不生氣,裴皙解釋完了,他便指指他們方才走過的那盆大花紫菊,顯擺似的說:「這盆紫的叫作瑪瑙盤,再前邊兒那盆□□叫作報君知。」

渺七轉頭看了看,裴皙這時對著花譜笑了笑,說:「眼前這盆白菊原喚作萬卷書,倒應了你這幾日這般勤學。」

「……」渺七不知看話本也叫勤學,但還是端得正色,又問,「不同顏色便有不同名字嗎?」

「並非一概按顏色論,每色菊花下還各有許多品。」

「那每品菊花下還要取名嗎?」

裴皙便看看盆中花,道:「這盆中所有去菊皆叫作萬卷書,即使再為它們取名,也難以區分了。」

「它們是同類。」

「當然。」

「可所有菊花都是同類,為何定要分花品,誰人分的?」渺七好似要刨根問底。

裴皙因這話失笑,說:「花品中來,與世間文人官僚、花農商賈,甚至所有百姓都息息相關,或是出於文人雅興,或是出於編著譜錄,又或是出於聲望買賣……可還記得我曾與你說過一花一世界,便是這般意思,所以,這或許也是個不必追問到底的問題。」

渺七這才眨眨眼睛,收了聲,靜了會兒說:「那這薛帝師真有雅興。」

「……」

在場人皆默了默,總覺得這話從渺七口中說出來,倒不像是什麼好話。

裴皙許是因這話打亂呼吸節奏,這時轉過頭咳嗽幾聲,再回頭道:「薛帝師事務繁忙,閑暇時好種花養性。」

「哦。」

裴皙將花譜合上,不再接著賞花,而是坐到應安先前搬出來的座椅上曬起太陽來。渺七則轉頭搬來自己那把椅子,挨著他曬。

應平看了眼,拎起蹲在一旁的應安,道:「再去查查路上用的東西備好沒。」

出發去雲南的日子定在八月廿八,宜祈福出行的吉日,這幾日應平張羅著出行事宜,應安既要同去,便跟著他一同打點。

院中遂只留下渺七與裴皙,裴皙問她:「近日可覺憋悶?」

渺七晃晃腦袋,這幾日她不僅不覺憋悶,還很愜意,想著,她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睡下,裴皙瞧著她,嘴角無聲上揚。

約莫睡了一炷香時,應安跑回院中,見某人酣睡,而裴皙正捧著袖爐端量她,不覺放輕了動作和聲響。

等裴皙轉頭看來,應安才稟事說:「王爺,韓員外來訪,您見嗎?」

韓文欽再度拜訪澗園,裴皙點頭道:「請他進來罷。」

應安瞄一眼渺七,意思是說她還睡著,裴皙道:「我叫醒她便是,再睡下去恐怕該著涼了。」

應安這才轉身去請人,而裴皙轉回目光看酣睡之人。

若她能永遠這般愜意舒適,該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

韓文欽進院來時渺七已教裴皙喚醒,正從屋中搬出一把椅子來,韓文欽撞見後稍稍挑眉,而後才上前與裴皙寒暄。

自上次見面後又是近兩月未見,員外郎先客套番,然後掃了眼院中菊花,贊道:「聽聞薛帝師送了些菊花來園中,我來得可巧,也是一飽眼福了。」

「員外郎如今正是煊赫之時,府中哪裡會少了這些花草?」

教裴皙刺了刺,韓文欽才清清嗓子,無奈道:「世芝,你就少來這套了。」

韓文欽年紀尚輕,自從破格擢拔後,朝中頗多非議,認為其全仰仗青州王,若非曾做過多年太子伴讀,怎會如此受賞識。

但一月前,幼帝在朝堂上問出可有人請纓去雲南與段郴談判時,朝中人都在信王眼皮子底下,一時沒斟酌好說辭均不敢妄動,畢竟一年前朝廷也曾派朝官前去,不過那位大人途中暴病,唯有折回,真病假病尚未可知,但他至今都在家休養……便是百官沉默之時,韓文欽出列自薦前往。

於是乎,韓員外郎最近風頭十足,一時間門庭若市,裴皙適才聽他寒暄客套,有意順著打趣句,韓文欽聽罷便老實了,跟人坐到庭院中。

「今日秋高氣爽,又滿地秋菊,倒令人回想起昔日世芝所作《秋菊賦》。」

「咳。」裴皙咳嗽聲打斷他。

然後便聽渺七問:「什麼秋菊賦?」

裴皙就知她會問起,道:「沒什麼。」他看看韓文欽,「文欽兄,還是說正事要緊。」

韓文欽卻笑:「著急什麼,許久未見,敘敘舊也是好的。」他轉過頭看渺七,說道,「世芝十歲時曾作一篇秋菊賦,頌隱逸客,那時太傅看後搖頭嘆息許久。」

「為何?他也寫得不好嗎?」

「也?」韓文欽有絲疑惑,但疑惑並未得到渺七回應,只好接著說,「並非不好,反而太好,好到才十歲就一把風骨,太傅只嘆他性情淡泊,覺得他野心不足。」

他說完,再看向裴皙,笑道,「世芝,你莫不是在為此事害臊?」

「我若提你從前之事,文欽兄可會難堪?」

「咳咳。」韓文欽也抬手乾咳聲,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後的輿圖說,「好,說正事,此乃我定下的行程,你看看可行否?」

韓員外此行前往雲南談判與青州王請旨前往雲南求醫原是同時出發,因是舊友,遂請旨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屆時也只需安排一隊人馬沿途保護即是,也是為朝中省些人力。

借口如此,實際么,不管旁人作何感想,韓文欽的想法只是惜命。

跟著青州王,隨行人馬皆是太后親信,信王不宜插手,若換成他獨行,說不定就同去年前去談判的李大人一般結果了。

裴皙接過輿圖看了看,道:「此行程與我所想一致,中長江水路轉湘黔官道入滇,但我有一計,需在經岳州時稍作停留。」

他說罷,庭中兩雙眼睛都朝他看了來。

韓文欽問他是何計謀,渺七則沉默無言,隻眼底有些捉摸不定的東西閃過。

一閃而過,裴皙不確定那是否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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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老晉江這個屏蔽詞一定要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