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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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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色初黑, 一道黑影便穿過夜市走來回春堂外。敲門聲響,夥計前來開門,對門外人道:「看來公子收到那味葯了。」

「少廢話。」

來人口吻不善, 夥計側身示意人進門, 其後探頭朝門外瞧了瞧,再別好門轉身時,適才進門之人已暈倒在地。

一炷香時後, 渺七再也等不及,又掐一回昏迷中人的人中。掐完聽人夢囈幾句, 忍不住歪了歪腦袋——

上次她中此迷藥時也做了夢, 似乎夢見自己又在船上昏睡, 那次她昏迷了許久, 但那是因為應舒給她用了許多迷藥, 可今日他們只給此人用了一點葯,豈料他這般不禁藥。

想來在玄霄中時他不必吃藥, 而其他人從小就需要學習分辨常見的迷藥氣味, 吃得多了,尋常的蒙汗藥也難以迷暈他們。

眼下那人還在囈語,渺七又在他腦門兒上使勁彈了下,脆響聲後, 那人總算迷迷糊糊醒來, 想要伸手按住額角,卻發覺自己被捆在一把交椅上, 而眼前昏黑一片, 只一張人臉晃出幾道重影,他下意識問道:「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

「你看不見嗎?」渺七口吻真誠問他。

「……」

那人只用力皺了皺眉心,分明只見過渺七幾面, 他卻還是辨出她的聲音來,一時呼吸不暢:「你想做什麼?」

「和你交易。」

隨塵一聽這話,總算咬咬舌尖清醒過來,怒目相向:「交易就是將我引出來,再弄暈綁在這裡嗎?」

「又不是我弄暈你的。」渺七說得認真,「你自己出來是你笨,一引就出來。」

隨塵頭又疼上一陣,不欲同她費口舌,只問:「你想交易什麼?」

「我想找華湘,你能幫我把她叫出來嗎?」

一聽華湘的名字,隨塵高聲道:「你休想!」

室內沒有點燈,只渺七手中提著一盞小燈籠照亮暗室,渺七這時將燈籠舉近些,才發現他眼底一片烏黑,眼珠里則布滿血絲,一副已是許久沒能安睡的模樣。

她盯上會兒,問他:「為何休想?因為你們已將她關起來了嗎?」

問罷,只見隨塵攥緊禁錮在身側拳頭,渺七接著才用篤定的口吻說道:「而她不僅受了傷,還不巧來了月事,所以你才連夜出來為她買葯。」

隨塵眼便更紅,仍一言不發,渺七繼續說,「那日你同她待在一處,想必正是你發現她有異樣,事後揭穿了她,可你為何還要這般假惺惺為她買傷葯?」

「住口。」

「你惱羞成怒了。」渺七面無表情說。

「我說了住口。」

隨塵胸腔微微起伏不定,偏偏渺七還說:「你不單在她面前作戲,還在我面前作戲。」

「你才在作戲!我……」隨塵說到此處,氣勢忽地弱了下去,就好似他自己也不敢說出他待她是真心的話,垂頭時連牙關也在顫。

渺七將燈籠挑近,順手摸了摸他臉頰,剛一伸手,便聽昏暗的角落裡有人咳嗽聲。渺七轉頭看去,原本要反抗的隨塵也轉頭看去,一時間渺七的手便停在隨塵臉上。

室內昏暗,隨塵只看見一道人影輪廓坐在那處,頭上還長了兩隻角,高聲問道:「你又是什麼人?」

「你不用管。」渺七凶他,然後收回手,摸了摸有些潮濕的指節說,「你演哭了。」

口吻近似感嘆,好不真摯,然在隨塵聽來卻覺真心一再遭人踐踏,再也忍不得,冷酷道:「我待她是否真心不關你的事,她既是叛徒,便該按玄霄規矩處置。」

渺七想了想,似乎在回憶什麼。

隨塵等了會兒沒動靜,問:「你怎不說話?」

「你太吵了。」渺七說完轉頭看角落。

放在戲本里,這叫忘詞,只聽角落中人悠悠道:「可我聽聞你從不管顧玄霄中事,既如此,為何還要講玄霄的規矩?」

渺七好似想了起來,又截過話道:「想必是因為你爹,定是你向你爹告發她的,為了討你爹歡心。」

「住口!那人不是我爹!」

渺七像是沒聽見他否認似的,說:「看來我說中了。」

「你到底有沒有長耳朵?我說了他不是我爹!」

似乎當真怒不可遏,是時,角落裡傳來一道人聲:「好了渺七,他對季學士敬愛有加,怎會背叛季學士?」

「你也沒長耳朵嗎!」

隨塵又對著那人吼,渺七覺得他聲音刺耳,索性取來團帕子要堵他的嘴,隨塵一見那帕子髒兮兮,即刻死死咬住牙關。

渺七便舉著帕子放在他嘴邊,接著說話:「不同你廢話,我只問你若我要救華湘出來,你會幫我嗎?」

隨塵一怔。

「不幫的話,那你死好了。」渺七語氣無波說這話,動作卻很利索,丟下手帕探向腰間軟劍。

「我不怕死!」隨塵仰頭看她,呼吸有些急促,「我……我也沒有告發她,只不過,只不過她的確是因為我才敗露的,可我不是故意的。」

見渺七無比安靜看著他,隨塵囁嚅下,竟緩緩平復下來,終於將那日之事說來。

那日,他因見到飛弩傳信給華湘,而華湘藏起信紙假意無事發生,不免暗生疑竇,其後不久便得知渺七逃走,再後來同樣的飛箭又救渺七於水火,且渺七是與華湘打鬥時才跑去信王客堂的,種種跡象都讓隨塵有了個猜測。

渺七離去後,穆沖將飛弩之事說與沈晏,沈晏知有姦細,召集人來商議此事,其中自然就有季隨塵的父親季元康。

得知隨塵曾冒雨追逐那飛弩之人,沈晏令人叫來隨塵問詢幾句,隨塵當著眾人只說沒能覓到其人身影。話雖不假,但他因心中有事,教在場的季元康看出些異樣來。

入夜之後,季元康前去找他,稱他去日里見他神情有異,定是知曉什麼,無論季元康如何盤問,隨塵只一口咬定什麼也不知,然他城府極淺,豈能瞞過季元康,季元康一向知道這個兒子什麼德行,故有意提到華湘名字,果然,隨塵臉上藏不住任何事,等那夜他們談完,季元康便令人收押了華湘,認定其是細作,逼供其同謀信息。

「可這麼多日過去,無論他們怎麼逼供,她還是一口咬定她不知同謀是誰。」隨塵說罷,頭已垂到不能再低。

渺七看看他,冷靜道:「因為,她就是不知。」

隨塵猛然抬起頭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她投靠太后時日不久,太后並不輕信她,所以也沒有告知她還有同夥,那日華湘原是第一次見那飛弩。」

隨塵似乎嘴唇顫了顫。

良久的沉默後,他問:「我能幫到什麼,你們的計畫是什麼?」

渺七卻不理他,毫不遮掩地問角落裡那人:「這算策反好了嗎?」

只聽那人低笑聲,說:「當然。」

渺七點點頭,她只是讓裴皙教他如何策反,但沒有說是策反芙生。

「那算不算摸清情況?」

「也算。」

所以,摸清情況這般簡單的事,何須入府呢?

只有偷東西需要。

……

及至亥時將盡,隨塵才帶著他從府外買來的傷葯從清音坊密道內返回別院中,卻非朝關押華湘的地方去,而是潛去園中某間屋內,動作輕盈敏捷,如風過中庭。

不久,匯合後的兩人一前一後由後窗離開,避開值守之人前往園東一處毫不起眼的庫房。

庫房外無人看守,但屋內亮著燈,門開時,兩個守夜的男人正警惕盯著門扇,見是隨塵,放鬆了警惕,一人還樂呵呵玩笑道:「都什麼時辰了,還以為隨塵公子今夜不來了呢。」

隨塵不語,只徑直走向地下暗室的入口。

近日他每晚夜深人靜時都來此處,每每陰鬱不已,見到人也總是一語不發,園中人皆知他是季元康的寶貝兒子,季元康既然沒有加以阻攔,霄首也未下令禁止,他們便也只裝作未見,任由他出入。

畢竟,玄霄中誰人不知此人心儀華赤烏?平日里孤僻不已的人,一見華湘便面紅耳赤跟上去,像是換了個人,即便華湘忌憚季院首有意迴避他,他也甘之若飴跟在華湘身側。

兩人等隨塵到暗室中去後才相視一眼,接著拿起方才聽見動靜放下的葉子牌玩起來。

庫房地下是一處暗室,暗無天日,夜裡只亮著兩座燭台,勉強照見室內的刑具與一間窄小的地牢。

華湘眼下便被關在地牢間,蜷縮在角落的草席之上,面朝牆壁。

昔日耀眼的華赤烏,如今在暗無天光的角落,似僵死之蟲般一動不動。她身上還穿著那身玄色衣裳,看不出身上是否有傷,但暗室中分明嗅得一股血腥味。

隨塵來時,她也蜷縮在那裡半分不動。

這幾夜華湘都這是這般,只是任由隨塵自行打開牢門,任由他無濟於事地為她上藥,任由他說話,她都如魂靈出竅般隻字不發,不肯同他說哪怕半個字。

但今晚不同,因為隨塵開口對她說了兩字。

「是我。」

華湘驀然睜開眼睛,滿眼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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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Plz forgive me 最近幾章會傻傻的

最開始寫的時候是想把玄霄設置成麥格芬這種東西的,但越寫越繞不開

不懂,但寫都寫了,事已至此更新吧,也沒力氣再懷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