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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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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內,一死人赫然坐在梅花燈下。

抑或說,一個死去又活來的人。

渺七在門邊站定,目光越過空屋望向沈晏,面無波瀾眨動下眼睛。

燈影之下,沈晏眼底噙笑望著她,一手輕撫幾下懷中的小猴。小猴雙眸燭照燈火,清澈又明亮,見人推門,好奇盯著渺七抓耳撓腮一番。

靜默之際,沈晏將小猴放到手邊的案几上,起身朝渺七走來,不待走近,右手便已伸出,似是要伸向渺七毛茸茸的腦袋上,渺七當下抬手擋開他,沈晏卻順勢握住渺七左腕,目光打量起那隻手上所裹的白布。

「鬆手。」

沈晏聞言反將指節捏得更緊,渺七右手便朝他揮去,沈晏本可以側頭避開,但這時偏偏一動不動挨她一拳,隨後轉回被打的臉,輕笑出聲:「渺七,兩年未見,怎還是這般可愛?」

渺七皺眉,她又要動手,沈晏終於緩緩鬆開五指,將手撤回幾寸,笑容不變說:「我只是想看看你又受了什麼傷。」說著,手引向一側屏風,「知你要來,已備好飯菜等你。」

「可我已經吃飽了。」

「噢?吃的什麼?」沈晏笑眯眯問。

「冷淘。」

「……」

沈晏沒想真問,不過眯眼之時忽聽渺七問他,「你不是死了嗎?」

兩年前,穆沖受沈晏之託帶他的遺言前來星院尋渺七,遺言簡短,只稱他雖死也不會忘她,願他二人早日重逢。彼時渺七隻當他死也不忘瘋言瘋語,不虞竟真有重逢之日。

她口吻平直,沈晏卻似聽見什麼令人愉悅的話,笑意慢慢浮上來。

「我還以為你不會好奇。」他低頭抱起那隻跟來他腳邊的小猴子,摸著小傢伙腦袋說,「只是我為等你已餓了半日肚子,總不能讓我站在門邊與你說話。」

他說罷自行轉身往屏風後去,渺七看著他背影,片刻後才跟進去。

屏風後,圓桌上置兩副碗筷,沈晏坐到桌邊,讓小猴子坐去一旁的高凳之上,拿一顆桃放到它手裡,後才提箸用餐。

渺七沒有坐下,站在對面看那隻小猴子,小猴捧著桃細細啃,不時還在一旁的方帕上擦拭手上的果汁,葡萄般的眼珠兒滴溜溜地轉,很是乖巧,絲毫不像山中的野猴兒。

「它很像你。」沈晏忽又開口,然後伸出左手摸摸小猴子的頭顱,一面笑意不減看向渺七的腦袋,接著說,「以往只是覺得眼睛和毛躁模樣像,如今看來,連腦袋也很像。」

渺七面無表情看他,最後正色指出:「你摸了它沒洗手就吃飯。」

話說得就好像她是天底下最講究的人。

「……」沈晏皮笑肉不笑,聽後毫不客氣道,「它可比你愛乾淨。」說完似想不過,冷笑看渺七,「看來同青州王待了段時日後,人也講究了不少,不知可否與我說說青州王府里的事?」

「與你無關。」

「那若是我命你說呢?」

「以霄首的身份命令我嗎?」

「若你肯聽,那便是。」

「可我已不是玄霄中人。」

「噢?你從何處聽來?」

渺七綳唇,說:「韓教習告訴我的,還是說你們要出爾反爾。」

沈晏輕嘲聲:「渺七,你真以為憑謝離空口白牙就能換你活命,脫離玄霄嗎?」

渺七即刻心生不悅,冷聲道:「我從未以為過什麼,只有你們一直在以為。」

他們每人都有一番說辭,她早已不知謝離的死是為了什麼,又與她何干,她從一開始就不懂,不懂為何謝離忽然命她殺他,不懂為何韓仲孝放她離開,甚至連她的死活也總在他人嘴皮子底下翻動。

見她動怒,沈晏放下手中筷子,卻好像還是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只以一副好似與她頗為熟稔的口吻道:「怎麼還是這般愛生氣?」

渺七不言,屋中沉寂許久,久到沈晏終於淡下笑意。

「渺七,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單是謝離,還有我。」沈晏語調緩慢,「是我與謝離一同出面保你,否則,你早已同星院其他人一樣死在島上。」

說到此處,見渺七依舊一瞬不瞬,無動於衷,他嘴角終於抽搐下,隨即又牽出抹扭曲的笑意,「否則,你又怎會有機會見到崔太后的好兒子呢?」

渺七聞言面上總算有了些表情,沈晏眸光愈發幽深,笑意不達眼底。

「渺七,倘你離了玄霄能安分些,如今謝老國公那處我替你擺平即是,從此你身也自由心也自由,可你偏要去尋那位青州王……你不該讓我生氣,渺七。」

渺七眉頭蹙得更深,沈晏這時倏地從座上起身,越過圓桌繞到渺七身旁,又用適才摸小猴的手摸向渺七腦袋,渺七便又揮一掌劈開他手臂,他唯有站定在她身前,低頭睨視著她。

渺七眨了眨眼,似乎覺得此景熟悉。

「在想什麼?」

「想到你現在很像一個人。」

「誰這般榮幸,能讓你想到?」沈晏眯覷著眼看她。

「雲霆你可認得?」渺七冷不丁問。

若雲霆還有眼睛,一定和沈晏的眼睛一樣,因為雲霆站在她面前時,即使沒有雙眼也足夠居高臨下,好像只是對著一隻螻蟻,而沈晏此刻正是像雲霆那般居高臨下地看她。

可沈晏聽了這話後面色一黑:「渺七,你定要讓我生氣嗎?」

竟說他像一個太監。

渺七沒懂又有什麼可生氣的,沈晏終於嘆息聲,鬆開不知幾時緊緊攥著的手心,側身向桌邊的小猴招了招手。

小猴即刻又跳到桌上,沿著桌邊走來沈晏身側,伸臂擎住他的手臂,沈晏再順勢一撈,讓小猴子坐到肩頭,再說:「夜已不早,東廂安排了住處,好生歇息,明日再談。」

語氣生硬,說罷轉身離去,但走過屏風時腳步停頓須臾,只不過最終什麼也沒等到。

-

是夜,院中風起,渺七難得徹夜無眠,只在破曉時分昏昏睡上會兒。

待到天明,渺七聽得院中密匝匝的腳步聲,清醒過來。

胡亂清洗一番出屋,見是一群侍女提著熱水陸續進院,為首的見她起來,笑著傳話:「姑娘你醒了,公子說姑娘如今是講究人,命我們備熱水給姑娘沐浴。」

「……」

渺七不聽,抬腳就朝院外去,卻在出門後見到穆沖坐在路旁景觀石上。

穆沖見得她,也笑眯眯:「又見面了。」

渺七看他眼,覺得這副假兮兮的笑像是從沈晏那裡得了真傳。她不理他,又要朝前去,可才走出兩步,穆沖就從石上躍下,攔到她身前。

「你最好老實呆在院里。」

「我偏要走走。」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就敢走走?」

「我不知道,你敢和我說嗎?」

「……」穆沖笑意一頓,自覺被她挑釁,噎了一陣才說,「總之這不是你能閑逛的地方。」

「那你帶我去昨日來時的密室。」

「去那兒做什麼,你該不會覺得你來了這兒,想出去便能出去罷?」

渺七聽這話耳熟,便覺得他也像雲霆。

「我不出去,我到那兒找人。」她說得老實。

「找誰?」

「隨塵。」

穆沖笑也不笑,狐疑問:「季隨塵?你認得他?」

渺七不答。

穆沖兀自琢磨起來,渺七這時抬腳就要亂闖,他只得急急攔她,道:「走反了!」

他到底還是替渺七引起路,畢竟沈晏囑咐他看好渺七時還囑咐一句切莫惹惱她,如若她執意要走動,只要攔下她不闖去正院,在別院中走動走動倒也無妨。

二人一路走過樓館軒榭,總算轉進一處盆景園中,進園時園中一華髮老者正佝僂著腰修剪盆景,穆沖徑直走過他,到一間院屋前推門而入。

渺七跟進去,發現正是昨夜密道盡頭的院屋。

屋中青年正原本打著哈欠,見人冒然闖入,不悅拉長面孔問:「今日不是你換值罷?」問罷,就見渺七也進屋來,遂挑眉問,「怎麼是你,剛來就想出去嗎?」

渺七點點頭,穆沖愕然瞪她:「你休要得寸進尺,帶你來找人已是讓步。」

「可我是想出去,只是你們不讓我出去罷了。」

「……」穆沖這才撇撇嘴,到一旁坐下說,「等著罷,到換值時季隨塵就出來。」

「你要找隨塵?」青年聞言疑問聲,一面翻開手邊書冊查看,連渺七不曾回答他也不在意,不會兒便見他從書冊間抬起頭,道,「前些時日老霄首查你,隨塵說他不認得你。」

渺七依舊不語。

那青年便眼帶猜疑地看穆沖,穆沖道:「看我做什麼?要問也是問隨塵,我可沒能耐管他的事。」

青年只好聳聳肩,研墨提筆在書冊上記上一筆,而渺七這時已然在屋中走動起來,剛走到那博古架下,穆沖便眼帶提防擋到她面前,好像生怕她要闖密道。

「別亂打主意。」

渺七看看他,一語不發轉身出屋,這回穆衝倒沒跟上,只是鬼鬼祟祟在門內窺望,見渺七隻是在院中一盆景下蹲著,便不著急跟出去,免得讓人覺得他生怕看不住她似的。

盆景園中,渺七蹲在花籬前瞧兩隻螞蟻,觀蟲時隨手摺下盆景上一根枝椏在草間撥弄,正專註,院外走來一男一女,她轉頭看上眼,均不認得,而那二人亦掃她一眼,隨後無言走進屋中。

渺七猜測他二人是前來換值的,正在心下算時候,後腰忽遭人不輕不重地踹了腳,扭頭看去,原是那修剪盆景的老翁。

渺七歪了歪頭,一個猜測浮上心頭,便起身將折下的盆景枝椏別到老翁腰間,那老翁因此氣得直笑,一聽這笑,渺七便瞭然叫他:「韓教習。」

老翁不吭聲,埋下腰仔細修枝。

「你又在此等我嗎?」

一聽這個「又」字,老翁手抖了抖,而後陰陽怪氣問:「某人前去江湖,怎回來得如此之快?」

「想是因為院首之請無足輕重。」

「你——」韓仲孝欲怒又止,最後只壓低聲警告,「沈晏不會放你走,若你還想離開這兒,晚些時候給國公滿意答覆。」

渺七隻是眨巴下眼:「噢。」

韓仲孝閉目長嘆聲,倏爾神情一變,取出渺七適才別在他腰間那根枝椏氣沖沖揮起來,渺七目光越過他,只見穆沖一臉狐疑從屋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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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不中嘞,修這章的時候好像PTSD發作了,好絕望,簡直理解了為什麼此文沒讀者,難看成這樣我想喊救命

感覺就是這個沈晏的錯,因為我每次寫他都很絕望,真PTSD了

不過我知道狀態起伏是很常見的,畢竟前幾天看第二卷的時候沒覺得這麼糟糕,所以就一直勸自己:( 寫都寫完了,而且後面明明還有很多我喜歡的橋段啊,就當是為了醋更下去吧!(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