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枝此時站在腳凳上, 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微微一笑。
「真巧啊,付二姑娘。」
時過境遷, 如今她和付小棠的境遇交換,輪到付小棠摔跤了。
付小棠抖著唇,「你不是已經……」
「已經什麼?」
顧蘭枝眨眨眼, 又恍然, 哦, 她都快忘了, 那日薛錦華給灌了一碗毒藥,所以在安國公府眾人眼裡,她已經是死人了。
雖說「害死」她的人是薛錦華, 不是付小棠, 但她卻還記得付小棠的兩面三刀,間接害過她多少回。
不過,她和付小棠不一樣。
付小棠只會看她好戲,她不妨大度一點。
顧蘭枝走下來, 遞去一方手帕,「臉髒了, 擦擦吧。
付小棠目光落在那方蘇綉手帕上, 視線上移, 是雪白細嫩的手腕, 風一吹, 腕上疊戴的幾個金鑲寶石手釧叮咚作響, 寬大的袖擺也在日光下, 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幾乎要亮瞎她的眼。
付小棠握緊了拳。
她怎麼可能看不出, 顧蘭枝是存心炫耀,羞辱她。
她氣急,一揮袖,打落顧蘭枝的手。
沒成想,只是這一個動作,引來五六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柳綿綿驚呼一聲,跌在地上,根本不敢靠近。
付小棠人都傻了,還沒緩過神,就聽魏琰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此人形容鬼祟,帶回詔獄,仔細審問。」
什麼?詔獄?
付小棠面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不,我不要進詔獄!」
她雖愛慕魏琰,卻也知道,錦衣衛的詔獄,堪稱人間煉獄,凡進去者,不死也得脫層皮。
「侯爺,您誤會了,民女絕不是什麼亂臣賊子!」
顧不得臉面,付小棠趕緊跪下磕頭,「侯爺,您不記得了嗎?民女是安國公府的二姑娘,侯爺來過安國公府幾回,侯爺是見過民女的……侯爺!」
付小棠的話音還在空氣里回蕩,人已經被錦衣衛拖走了。
顧蘭枝呆了一瞬,「魏琰……」
看透她的想法,魏琰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撫,「錦衣衛例行公事罷了,只要確認她並無作亂嫌疑,自會放她歸家。」
顧蘭枝哦了聲,若有所思。
魏琰檢查了下她的手,雖然只有一小片紅痕,還是心疼得緊,輕輕揉了揉,「像這等不識好歹之人,下回別理會了。」
他的親昵並沒有避諱旁人,伽羅等人早就見怪不怪,倒是跌坐在地的柳綿綿,震驚得合不攏嘴。
等他們一行人走遠了,她才反應過來,跳起來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她的「不好了」喊了一路,回到國公府,又吵嚷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她跑到綠影園,要找柳氏,被僕婦告知柳氏正在廳堂,與安國公等人商議要事,忙又折回廳堂去。
廳堂里,安國公坐在上位,薛錦華則用輪椅,推著面歪流涎的薛氏站在一旁。
柳氏並其餘幾房的人依次坐開,正翻閱賬本,彙報近些日子的銀錢往來。
柳氏憂心忡忡,「自從大哥與諸位叔叔被罷免了官職,咱們到官廳上下打點,花費甚大,若各院內眷再不肯縮減份例,剩下這點錢,恐怕撐不到年底了。」
這還沒算上薛氏的湯藥錢,以及籌備老夫人身後事的開銷。
三房有人拍案怒道,「不是還有幾處田莊鋪子嗎?掙的錢呢?」
他們手頭本就不寬裕,再削減開支,可要活不下去了。
「三弟妹,你沒操持家務,你不懂,那些個田莊鋪子早年都是靠宴哥兒供養,實際營收沒多少。」
柳氏一臉難為情,「如今宴哥兒不在了,反過來要咱們倒貼,瞧瞧這門口,三天兩頭上門討債的,我自個兒嫁妝都貼進去了,我還能上哪兒弄錢去?」
三房一聽就怒了,「說到底,還是怪宴哥兒,這虧空的錢,咱們三房可不認!憑什麼削減我們的份例?」
他們罵起付晏清,輪椅上的薛氏急眼了,喉中嗚嗚兩聲,明眼人就知道,她是發怒了。
三房翻了個白眼,「還有啊,大嫂日日湯藥吊著,真金白銀跟流水一樣花出去了,怎麼不說削減?」
安國公氣得發抖,「放肆!」
到底病得久了,剛一發作,又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三房老爺冷哼,「大哥,你也別嫌我們說話難聽,如今安國公府淪落至此,你們大房首當其衝。」
「就是,憑什麼他們犯了錯,要我們要承擔後果。」三房夫人又添了句,「實在不行,大哥就讓位吧,安國公的名頭,咱們能者居之。」
「大房犯的錯還少嗎?你們還記不記得,差不多四年前,柔妃娘娘的事……」
「住口!」
安國公蹭地站起,怒目圓瞪,「你們不想死,就給我閉上嘴!我告訴你們,我大房在,你們才能活,但凡有一日,大房倒了,你們個個都別想逃!」
不就是死嗎?大不了,一起死啊。
安國公這一聲發作,其餘幾房人面面相覷,閉嘴了。
恰在此時,柳綿綿的喊聲傳到眾人耳朵里。
「不好了不好了!」
「哪個混賬大喊大叫?」安國公再次大怒。
柳氏趕緊拉住驚慌失措奔進來的柳綿綿,「幹什麼呀你,有話好好說,別一驚一乍的。」
三房夫人懶洋洋插嘴,「咱們安國公府如今也不差事兒了,說說看,什麼不好了?」
柳綿綿環視一圈,見每個人臉色都不好看,不由咽了口唾沫,「也、也不算什麼大事……」
其實她只是想告訴柳氏一人而已。
柳氏卻沒明白她的意思,催促她趕緊說。
柳綿綿只好道,「是顧蘭枝,顧蘭枝她回來了!」
「什麼?」
在場眾人,驚訝有之,驚駭有之,不屑亦有之。
三房笑了,「你說的顧蘭枝,是不是之前寄住在府上的那個表姑娘?回來就回來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安國公卻面色難看,他身邊的薛氏,薛錦華二人更是大駭。
尤其是薛錦華,指甲幾乎要嵌進輪椅里。
怎麼可能,那毒藥,她親眼看著顧蘭枝喝下了,為保萬無一失,她還買兇半道截殺顧蘭枝。
顧蘭枝怎麼可能活下來?
她要是真活著……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了上來,薛錦華打了個寒戰。
薛氏在聽到這三個字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顧蘭枝!顧蘭枝!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都是這個賤人!
薛氏渾身血液都因為憤怒翻滾,一口氣當即堵在胸口沒上來,氣暈過去了。
「姑母!」薛錦華回過神,扶著薛氏肩頭大哭。
安國公也管不了太多了,「快請大夫!快請大夫!」
廳堂亂鬨哄一片,柳綿綿徹底嚇傻了。
「你個丫頭,下回切莫再這樣嚇人了。」
柳氏表面嗔怪,心裡樂開了花,但旋即又注意到另一件事,「等等,小棠呢?怎麼沒和你一道回來?」
柳綿綿如夢初醒,哎呀一聲,又大叫起來,「這才是真不好了!小棠她、她被錦衣衛帶進詔獄了!」
柳氏倒吸一口冷氣,「錦、錦衣衛……詔獄……」
天吶,天塌了呀!
柳氏終於受不住,從椅子上滑倒,也暈過去了。
周圍的僕婦再次七手八腳,把柳氏抬回綠影園。
安國公氣得想哭,揮揮手示意管家去打聽消息,弄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一個付小棠,是死是活他不關心,但重要的是,她牽扯到了錦衣衛,安國公就不得不重視起來。
因為付小棠被錦衣衛帶走的事,安國公無心再理會旁的,把內務轉交給了三房。
三房估計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讓自己佔了便宜,得了管家權。
然而當她自己翻開賬本時,也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這日子一天天的,是真沒法過了。
安國公有意瞞下這些事,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還是被隨喜堂的僕婦聽到了風聲,消息很快傳給了萬嬤嬤。
萬嬤嬤略一思忖,決定還是告知老夫人為好。
床榻上,沈老夫人再不復往日的神采奕奕,頭髮徹底花白,面頰瘦削,眼窩深深凹陷,整個人看上去死氣沉沉。
「老夫人。」
萬嬤嬤湊到床邊,小聲稟報,「有消息說,顧蘭枝回京了。」
什麼?
老夫人渾濁的眼慢慢恢複一絲清明,顫巍巍的張口,「蘭、蘭枝……」
不是死了嗎?
萬嬤嬤猜到她的疑問,趕緊補充道,「二房的表姑娘說了,她在京郊客棧門前親眼所見,當真是顧蘭枝回來了。」
沈老夫人不由落下兩行濁淚,「去,打聽……」
「老夫人,您是要打聽顧蘭枝的下落嗎?」
老夫人慢慢眨了下眼,氣若遊絲,「請……請她……」
萬嬤嬤應下,「好,老奴去打聽,然後請她回來。」
萬嬤嬤聽懂了,老夫人也就放心了,只是閉上眼時,總忍不住流淚。
老夫人要請回顧蘭枝的消息,也傳到了安國公耳朵里。
彼時安國公剛喝了葯,準備歇息片刻,聞言立刻坐起身,「不行,決不能再讓那掃把星進門!」
就是因為她,才引來這麼多禍事。
萬嬤嬤福了福身,「國公爺,老夫人的意思是,我們虧欠了表姑娘,現在把她接回來,好生養著,也能彌補犯下的錯,興許這麼做,大家就會好起來了。」
「荒謬!」
安國公一甩袖,「她老人家病重,腦子糊塗了,你也跟著糊塗了嗎?這種話你好意思說出來?」
萬嬤嬤只能嘆氣,告退出去。
安國公被這一下氣得睡也睡不著了,越想越恨,招呼人來,「去,打聽一下,那顧蘭枝究竟怎麼一回事。」
顧蘭枝回京後,並不想堂而皇之住進武安侯府,魏琰也不強迫她,只是在武安侯府不遠處,安置了一處清靜小院,撥了些人手過去伺候。
這日顧蘭枝剛安頓好,就有人來敲門。
半夏過去,剛打開一條門縫,便砰的一聲,重重合上門。
外頭的僕婦碰了一鼻子灰,當即要發作,又想到萬嬤嬤交代的話,忍了下來。
「半夏姑娘,咱們老夫人聽說表姑娘回來了,特意叫奴婢過來接姑娘回府呢,你就看看門,讓奴婢見見表姑娘。」
半夏沖門口冷哼了聲,「什麼表姑娘,少來攀交情了。」
僕婦臉一綠,攀交情?誰攀誰還不一定呢。
一個青樓妓子,擺什麼貴婦娘娘的款,要不是老夫人執意如此,她還懶得和她們說話。
僕婦心中不屑,還是放軟了身段,「半夏姑娘,瞧你說的……之前的事,的確是表姑娘做的不厚道,如今我們安國公府不計前嫌,願意接姑娘回去住,已是莫大的恩賜了。」
僕婦說著,又貼著門仔細聽,沒有動靜,又繼續勸,「還是讓表姑娘出來吧,奴婢和她好好說道說道,想必表姑娘也是識時務的,知道怎麼做,對她最好。」
「不用了。」
半夏沒好氣道,「你不妨回去告訴你們老夫人,我家姑娘,是你們高攀不起的,勸你們,還是少打我家姑娘的主意為妙。」
「哎你這賤婢……」
僕婦氣惱不已,只是辱罵的話還未說出口,忽然有一大群人擠了過來,直接把僕婦擠得跌下了石階,骨碌碌滾了兩圈才停下。
安國公府兩個小廝趕緊過去攙扶,僕婦哎呦連連,扶著後腰,才看清發生了什麼。
竟是一大群身著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圍堵在宅門前,鬧哄哄一片。
「顧娘子!顧娘子!」
僕婦打眼仔細瞧,好幾個都是熟識的世家公子,身份不凡。
「這、這什麼情況?」僕婦指著他們,詫異的問。
攙著僕婦的小廝苦笑搖頭,「不知道他們打哪兒知道了表姑娘的住處,一窩蜂跑來了。」
小廝話音剛落,又有幾個年輕公子從他們面前跑了過去。
「真的是煙水閣的花魁娘子?」
「大家都這麼說,八成是真的了,我只聽聞顧娘子艷名,還未親眼一睹美人風采呢。」
「快快快,晚了就見不到了!」
三三兩兩議論著,一併擠入人群。
僕婦小廝再次被擠得跌倒。
僕婦大叫起來,「哎呀,當真是個離不得男人的狐狸精!瞧瞧,這都什麼事兒……」
她罵罵咧咧站起來,就往安國公府跑。
僕婦前腳剛走,就有錦衣衛匆匆趕來,驅趕了圍堵在院門前的世家公子。
有人認得,帶頭的錦衣衛千戶是魏琰的親信之一,再聯想到小道消息說,武安侯魏琰在江南有位紅顏知己,便立刻打消了心思。
「哎,散了吧散了吧,這美人呀,已經名花有主啦。」
僕婦走得急,只來得及將自己所見所聞說一遍。
萬嬤嬤得知此事,再次嘆氣,「想必她是恨上了咱們,所以才不肯回來。」
雖然,萬嬤嬤也覺得,沒有請她回來的必要,但這是老夫人一直念叨的事,萬嬤嬤只能去做,叮囑僕婦備下一車厚禮,務必要把顧蘭枝請回來。
與此同時,安國公派去的人也回來了,回稟的消息與僕婦所說相差無幾。
安國公愈加震怒。
他兒子為了顧蘭枝要死要活,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結果顧蘭枝倒好,不知廉恥,風流成性,日子倒過得自在瀟洒。
明明,被算計的他們,是他兒子!
安國公恨得咬牙。
僻靜的偏院里,孟蘭月同樣恨得咬牙。
「太好了,顧蘭枝,你沒死……」
一片荒蕪的雜草叢裡,孟蘭月的身影漸漸清晰,月光下,蒼白的面容慢慢浮起一抹笑,更添幾分詭異。
沒一會兒,有腳步聲自院外的圍牆經過。
「病情不是已經穩定了嗎?怎麼突然又不行了?」是沈染衣哽咽的聲音,她剛從西角門進來,跟著女使的腳步往隨喜堂去。
女使也急得無可奈何,「都怪付二姑娘,好端端的,招惹了錦衣衛不說,還把給老夫人買地的錢花光了,老夫人知曉此事,氣得病情又加重了。」
付小棠被錦衣衛帶走,安國公府派人去詔獄周全,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全貌,至於付小棠挪用老夫人的買地錢一事,自然瞞不住。
如今管事的是三房,三房第一時間逼上門,要柳氏拿錢出來,柳氏得知後,又是捶床又是大哭,還把出主意的柳綿綿罵了個狗血噴頭。
「蠢貨!真真是個蠢貨!」
柳氏將茶盞砸在柳綿綿身上,「你滾,滾出安國公府!回你老家去!」
滾燙的茶湯潑了一身,柳綿綿痛呼出聲,卻不敢站起來,只能繼續跪著哭,「姑母,我也是為了小棠著想,你知道的,她傾慕侯爺多年,好不容易有機會了,小棠當然要把握住機會。」
柳氏瞪眼,「你都把她害進詔獄了,還想狡辯?」
「我不是狡辯,」柳綿綿抹了把淚,「姑母,你想想,要是我們二房出了個侯夫人,大房就再不敢對我們大呼小叫,頤指氣使了,這可是難得的一次機會啊!」
柳氏原本氣惱,轉念一想,柳綿綿說的也有道理。
若此事能成,那點買地錢還真不算什麼,可問題就是,付小棠不僅沒得武安侯青眼,還把自己搭進詔獄裡了。
如今想把人弄出來,少不得又要花一筆錢。
錢錢錢,又是錢!
柳氏沒忍住,瓷枕也砸了出去,擦著柳綿綿的大腿,碎在一旁,濺起的碎片劃傷了她的臉頰。
柳綿綿止住了哭聲,渾身發抖。
「姑母……」
「你走吧。」柳氏扔下一個錢袋子,煩悶的搖著團扇,「這些年我把你養在身邊,讓你與小棠同吃同睡,已是厚待,如今你年紀不小了,拿了錢回鄉,該嫁人生子,就嫁人生子去,我也算對得住你爹娘了。」
柳綿綿再次伏地痛哭,「姑母,我不走,我不走……」
她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再不想回鄉下老家,更不想隨便配個莊稼漢潦草度日。
想到那種生活,柳綿綿渾身一顫,趕緊膝行至柳氏跟前,「姑母,我們還有辦法的,還有辦法的!」
柳氏轉過臉,語氣不耐,「除了自求多福,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們去求顧蘭枝,求她一定有用!」
柳綿綿剛說完,柳氏就給了她一巴掌,「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從前,柳氏是沒刁難過顧蘭枝,但自己女兒侄女做過什麼,她心裡有數,之所以不提,只是覺得犯不著為了一個妓子,懲罰自己女兒,如今要她拉下臉面去求顧蘭枝,絕無可能。
「她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你要我求她,是嫌我被人恥笑得還不夠嗎?」
「不是的!」
柳綿綿趕緊爬起來解釋,「姑母,還有一件事旁人不知道,那顧蘭枝與武安侯關係匪淺,如果顧蘭枝能幫忙說情,小棠就能平安回來了。」
「你說什麼?」柳氏以為自己聽錯了,「顧蘭枝……和武安侯,關係匪淺?」
柳氏重複一遍,逗笑了,「開什麼玩笑,武安侯那等身份,我們都不敢高攀,她顧蘭枝憑什麼?憑一張臉么?」
「姑母,此乃我親眼所見,不知我,小棠也看見了。」柳綿綿將當日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得知武安侯竟是為了給顧蘭枝出氣,才把自己女兒抓進詔獄,柳氏氣得跳腳。
「顧蘭枝……好一個顧蘭枝!好手段吶!」
柳氏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團扇都快被搖出火星子了。
片刻,她反應過來,腳步一頓,神情駭然,「……這顧蘭枝是沖安國公府,報仇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