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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沉入水缸

第一卷

被人當著最在意之人的面如此羞.辱,換做半夏,也會崩潰到難以自持。

半夏紅著眼眶,來到顧蘭枝身旁,氣憤道,「姑娘,我們還是離開這兒吧。」

即使回到煙水閣,也好過在這兒自取其辱。

可顧蘭枝只是搖頭哭,「不、我不能走……」

她還沒能與付晏清相認。

半夏心疼極了,這個主子向來執拗,不撞南牆不死心。

可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她飛蛾撲火。

半夏抱著顧蘭枝哭,「姑娘,奴婢看世子對您還是不一樣的,不如索性告訴他……」

若世子爺還記著舊日恩情,定不會讓人欺負姑娘,若是不念了,或嫌棄如今的姑娘,姑娘也好趁早抽身,離開這個傷心地。

半夏眼神愈發堅定,「我這就去告訴世子。」

「不要!」

顧蘭枝揚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用力拉住半夏,「不行,不能告訴他。」

「姑娘?」

半夏難以置信,「我們這樣耗著也不是辦法呀,還不如痛快的給個結果!」

這些天她在安國公府沒閑著,一得空就四處與人打聽消息,都知道世子爺心裡有人,曾與那人私定終身,可見其深情專一。

只要告訴世子爺,那人就是姑娘,便算破了這場僵局,結果如何都好過現在這樣。

只是顧蘭枝深陷其中,不想玷污付晏清心裡的那個純潔無瑕的自己。

「不要告訴他,求求你了……」

至少不是現在。

此時的她,好似一朵零落成泥的玫瑰,可憐又無助,無論她如何痛苦掙扎,都不回去那高傲的枝頭。

半夏怒其不爭,狠狠一跺腳,收回往外的步子。

她早到了少女懷春的年歲,不過經歷使然,她在煙水閣見多了痴男怨女,於男女情愛一事並無多少期待,更無法理解顧蘭枝的憂慮。

明明顧蘭枝也見多了負心漢,怎的就偏信付晏清不是那等人?

半夏無奈,遞了手帕過去。

另一廂,付晏清沒再理會薛氏的訓斥,兀自回到汀蘭院。

薛琳琅還在汀蘭院,正忙著綉那副百壽圖,見自家哥哥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問道,

「哥哥,發生何事了?你臉色怎這般難看?」

她迎了上去,付晏清卻繞開她走了,一句話都沒說。

這可不是付晏清的性子。

付琳琅快步追上去,「哥哥,你不是去看嫂嫂了嗎?怎麼,嫂嫂不在?」

付晏清頓住腳步,提起沈染衣,倒是提醒他了。

方才鬧的動靜不小,沈染衣手底下的人肯定都知道了,不過以她不爭不搶的性子,應當不會為難顧蘭枝。

便點了下頭,「她不在,還有,以後沈姐姐就是沈姐姐,別瞎叫喚。」

付琳琅撇撇嘴,「反正你們早晚都是要成親的,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付晏清心力交瘁,懶得理會。

倒是後腳端著參湯趕來的薛錦華出聲道,「表哥。」

付晏清見她端了參湯,頭開始疼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房也不回,直接繞過薛錦華出府去了。

薛錦華叫了幾聲都沒能攔住,氣得原地跺腳。

付琳琅雙手抱臂,一臉好笑,「怎麼,聽說我哥哥馬上要與沈姐姐成親了,所以趕緊來獻殷勤?勸你還是別做夢了。」

除了沈染衣,付琳琅對府里其餘女眷一樣刻薄。

薛錦華看在她是付晏清妹妹的份上,擠出笑臉,「表妹,瞧你這話說的,我不是見表哥心情不好,過來安慰安慰嘛,當然,這也是姑母的意思。」

「什麼,我娘都知道?」

付琳琅立馬意識到自己錯過了許多,抓著薛錦華,「你別走,快說說發生何事了?」

其實薛錦華也是一知半解。

薛氏去西側院時,她以為是去找沈染衣的,便待在房中沒跟上去,等薛氏回來時,見薛氏鐵青著臉,又怒又罵,方知自己錯過了一場好戲。

從隻言片語里,隱約猜到事情始末。

又和那個青樓女子有關,好在薛氏及時出現,沒叫顧氏女得逞。

薛錦華聽到薛氏抱怨時,還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直到薛氏再度強調付晏清與沈染衣的婚事。

薛錦華緊張了,遂找了借口來汀蘭院,藉機與付晏清親近。

眼下親近付晏清不成,倒是遇上了蠻橫無理的付琳琅,薛錦華自然是一番添油加醋,將顧蘭枝說成心機深沉,不知廉恥,意圖攀高枝的女人。

觸及沈染衣的利益,加上付琳琅本就瞧不起顧蘭枝,聞言登時勃然大怒,

「好一個顧蘭枝!虧沈姐姐待她如此真心,她不知感恩便算了,還趁沈姐姐不在,想勾引哥哥!」

「看我不去撕爛她的臉!」

付琳琅說做便做,丟下綉了一半的百壽圖,領了幾個粗使婆子氣勢洶洶闖進沁香閣。

彼時已過晌午,顧蘭枝哭過一場,剛準備用膳,付琳琅帶人踹門而入,直接將桌上的東西打翻。

「賤.人,你也配吃我國公府的東西!」

半夏扶著顧蘭枝閃到一邊,「大姑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付琳琅壓根不理會半夏,手一揚,身後的粗使婆子一擁而上,將屋裡能砸的物件全砸了。

擺在香几上的青花瓷瓶,懸於畫壁前的古琴,只要能砸能摔的,基本沒有完好。

便是顧蘭枝準備給老夫人的賀禮,也被婆子用剪刀剪得稀巴爛。

不止賀禮,還有為數不多的幾套衣裙,以及付晏清今日剛送來的幾匹蜀錦。

起初剪的是沈染衣送過來那幾身,半夏尋思著,反正是她們國公府的東西,這位大小姐要剪,便隨她了,直到婆子翻出了顧蘭枝的包袱。

「那不行,那是我家姑娘自己的東西!」

半夏過去搶,被婆子一把攘開,「滾!」

顧蘭枝始終面無表情,像個失了魂魄的玩偶,冷眼旁觀。

付琳琅笑得歡快,一轉眼見顧蘭枝毫無波瀾,心裡那一點暢快煙消雲散。

「你們再翻翻,不準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她指揮著婆子,自己也開始動手,將妝奩前的東西盡數摔在地上。

半夏被婆子攘了下,跌了一跤,在看到付琳琅摔釵環首飾,胭脂水粉,忙連滾帶爬地過去,將它們攏在自己身下,用裙擺包起。

雖說這裡面大多還是安國公府的東西,但值錢啊,來日姑娘要跑,少不得盤纏。

她攏到一半,一隻熟悉的藕粉色繡鞋踩了過來。

半夏痛呼出身,那隻踩在她手背上的腳卻不肯松,甚至碾了好幾下。

薛錦華唇畔漾著諷笑,「果然是上不得檯面的賤婢,這可是安國公府的物件,你也敢撿?」

說著,腳下又狠用了十二分力。

半夏痛得哭出了聲,手怎麼也掙不開。

一聲聲的哭喊刺激著顧蘭枝脆弱的神經,顧蘭枝瘋了一樣衝過去,一頭撞在薛錦華胸脯前,硬生生將人撞飛了出去。

薛錦華撞倒了邊上的紫檀木八座綉屏,後背脊柱硌得生疼。

「賤人!賤人!」

薛錦華直不起腰,瞪著瘋魔般的顧蘭枝,咆哮著衝過去。

半夏已從疼痛中緩過神,見薛錦華朝顧蘭枝衝去,挺身擋在中間。

這次半夏可由不得薛錦華作威作福,抱住薛錦華的腰肢,張嘴咬下去。

屋裡回蕩著薛錦華凄厲的慘叫聲。

付琳琅沒想到顧蘭枝主僕居然敢反抗,氣得大吼,「你們別砸了,抓住這兩人,給我狠狠地掌嘴!」

縱使半夏再蠻橫,也抵不過粗使婆子們一身蠻力,薛錦華同幾個婆子,對著半夏又是扯頭髮,又是捶後背的,沒一會兒就分開兩人。

顧蘭枝也被兩個婆子制住手腳,動彈不得。

薛錦華一身狼狽,氣怒之下,狠狠打了半夏好幾個耳光。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兩個青樓來的賤人!」薛錦華邊打邊罵。

半夏不是軟柿子,即便被打得鼻青臉腫,仍惡狠狠瞪著薛錦華,

「你才是賤人!要不是我家姑娘落難,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連給我們姑娘提鞋都不配!」

她是顧蘭枝最親近的人,隱約知曉顧蘭枝曾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祖上三代公卿,若不是沒落了,怕是安國公府的門楣,也高攀不起她家姑娘。

更何況一個寄人籬下的薛錦華。

薛家又不是什麼大家族,狗仗人勢的東西,橫什麼橫。

半夏越想越不是滋味,朝薛錦華臉上啐了一口。

薛錦華感受到噴濺在臉上的血污唾沫,崩潰了,抱頭尖叫。

付琳琅嫌惡地推開她,「沒用的東西,滾一邊去!」

眼看她要對半夏動手,顧蘭枝叫住她,「你不是討厭我嗎?有本事你放開半夏,沖我來。」

付晏清欠她幾次了,付琳琅要敢打她,她就敢鬧,以付晏清的性子,只會對她愈加愧疚,想方設法的補償於她。

付琳琅高高抬起手,看著顧蘭枝沒有屈服之意,這一巴掌終究沒落下。

她冷笑,「果然是心機深沉的妓子,你就想等我打你,然後你好到我哥哥那兒賣慘,是不是?」

「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

付琳琅環視一圈,掃到小院的一水缸,眼裡充滿了惡意,「你們幾個,把她綁起來,浸水缸里,她什麼時候求饒,說她再也不敢勾引我哥哥了,再給她提出來。」

用冷水泡泡,讓她大病一場,還不會留下傷疤,就算顧蘭枝敢到老夫人跟前告狀,她也能賴掉此事。

付琳琅得意洋洋,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婆子們嘿嘿笑著應是,找來捆豬的麻繩,胡亂纏住顧蘭枝的手腳。

眼看顧蘭枝被她們抬出去,半夏哭喊起來,「你們放開我家姑娘!放開她!」

院里來來往往的小廝僕人眾多,若是顧蘭枝渾身濕透的樣子被人看去,她和世子爺就再沒可能了。

可她的哭喊又有何人理會?

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顧蘭枝被人當牲畜一樣舉起,再用力一扔,整個身子沉入水缸,濺起一地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