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親親。」
這句話著實有些突然。
蘇煦森恍惚了一秒, 視線不自覺往下瞄了眼女孩的唇瓣又抬起。
林書恬補充道:「我想要溫柔的親親,今天中午那個太凶了,之後我嘴巴有點疼。你這次要輕一點, 不要那麼著急。」
蘇煦森心說,她倒是一點都不忸怩,嘖, 還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好, 我輕一點,但是恬恬,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男人開口時聲線低啞,沙沙的, 好聽又勾人。
林書恬完全無法抵抗,她情不自禁靠近他, 順著他的話,如同跌入獵人精心準備的陷阱, 小聲詢問:「我忘了什麼?」
蘇煦森用拇指搓動著女孩飽滿的唇珠, 提醒她:「那份字據,不包括接吻。」
林書恬並不當回事:「那就字據作廢好啦。」
蘇煦森繼續引導:「字據作廢了,又要親吻, 我們是什麼關係?」
林書恬明白過來男人的意思,有些臉紅。
蘇煦森抬腿顛了顛她,哄著她說出來:「嗯?恬恬?我們是什麼關係?」
林書恬附身湊到他的耳旁, 同他咬耳朵:「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蘇煦森得償所願, 嘴角不由自主上揚。
他扣住女孩的後腦勺拉向自己, 輕輕含了含她的唇瓣:「遵命,女朋友。」
親吻很溫柔,林書恬十分滿意。
結束時, 她窩在蘇煦森懷裡,仰著臉看星星。
「男朋友,今天是第一天哦。」她說。
蘇煦森吻了吻她的手:「好,第一天。」
第一天,第一個月,第一年,往後還有無數個日月年……
他們都會一起度過。
*****
另一邊,俞秋白吃過晚飯後,如約來到機器人小組的15號帳篷探望病號。
俞秋白搬了把椅子,坐在徐奕的床邊。
她調侃道:「怎麼傷成這樣了?看來短期內,你是吃不成火鍋了。」
徐奕抿了抿唇:「當時想保住機器,沒留意上面有塌方。」
俞秋白挑眉:「中文進步很快啊,不光微信里打字很溜,現在說得也不錯。」
徐奕垂著眼,小聲說:「嗯,一直在努力學。」
—— 為了你,一直在努力學。
帳篷頂部懸掛的昏黃燈光,吸引著小飛蟲,光影有些恍惚。
氣氛忽然變得曖昧,俞秋白不怎麼敏銳的雷達也被觸發。
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但面前男青年垂著眼睫的模樣,有種說不出的繾綣。
俞秋白第一次注意到原來徐奕的睫毛這麼長,皮膚也很白,俊秀的書生模樣。
那句「努力學中文」好似有未盡的言語,聽起來莫名像情話。
俞秋白覺得自己想多了,大概率是因為天黑了又孤男寡女的,氛圍自帶不清不白。於是她決定速戰速決,遠離麻煩和尷尬。
俞秋白咳了咳,開玩笑道:「你說你也是的,機器重要還是人重要,為了救機器把腿給傷了,多不值得。」
徐奕撩起眼皮,淡聲解釋:「當時沒想太多,只是想著多一個機器或許能多救一個人,傷了就傷了。」
聞言,俞秋白啞然,一時間喉管發硬,說不出來話。
回憶起今天一整日沿途所見,黃泥滾過的廢墟,心頭湧出化不開的酸楚。
她很感動徐奕在危機時刻的奮不顧身,一心只有救人,理解他也很敬佩。
但徐奕顯然誤會了俞秋白的沉默,他急聲開口解釋:「其實,你說得也沒錯,確實應該先保人,畢竟我們帶了好幾台機器,雖然調試好的只有三台,但是調試都有數據記錄,再調試一台應該也花不了多久。而且我受傷後,Jackson和衛明都要分心照顧我,他們之後也承擔了更多的工作……」
俞秋白連忙打斷:「不是不是,我沒覺得你做得不對,我只是很感動,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所以才沒說話。」
俞秋白驚到了,她第一次聽到徐奕說這麼多話,而且說得極快,那張一向沒太多表情的臉看起來也很著急,好像很害怕她怪他。
氣氛更奇怪了。
俞秋白扣了扣褲縫,她感覺很不自在。
她邊起身邊說:「那個,我就先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先走了哈……」
「等等,」徐奕拉住了她的手,剛觸及便像燙到了似的放開,他低著頭輕聲說,「別走,再坐一會兒,好嗎?」
俞秋白愣愣的,微張著嘴巴,好半天才回過神,獃滯地點頭:「好,那我就再坐一會兒。」
「你猜到了吧?」徐奕問。
俞秋白還有些愣:「啊?猜到什麼?」
徐奕握緊了腿側的雙手,沉默了會兒,抬起眼睫直視俞秋白。
「我喜歡你。」他說。
俞秋白瞪大雙眼,徹底僵住了。
他說他喜歡她……
第一時間,俞秋白是震驚的,卻沒有一絲反感。
隨後,之前相處的細節冒了出來,她又多了幾分恍然。
俞秋白的第二次沉默讓徐奕更慌了,他再次著急開口:「嚇到你了吧?我也知道這很突然,但是我剛剛經歷了這些,大概有些創傷應激,我特別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可能我沒有考慮你的感受,你會覺得我莫名其妙,對不起,如果我的話對你造成了困擾……」
「停,停。」俞秋白半舉著手掌,打斷徐奕如同應激反應的快速輸出。
徐奕很聽話,閉上嘴,不說了。
俞秋白瞄了眼華裔同胞受傷的左腿,用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語調說:「你現在這個樣子,又是受傷又是救災英雄的,你知不知道你在這種情況下表白多少有要挾的意味?或者說道德綁架?」
徐奕很著急,他感覺自己要說不清了:「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想道德綁架你,對不起,我是第一次表白,完全沒有經驗,沒考慮場合,也沒考慮你的感受……」
俞秋白再次抬手打斷他。
她起身,沒再看他,往外面走去。
就在徐奕心灰意冷、無比絕望的時候,俞秋白轉身了。
她把手背在身後,勾起一側嘴角,很愉悅,滿是算計得逞後的惡趣味。
她說:「還沒明白過來嗎?你要等你傷好了以後再表白啊,而且不是表白就能成功的,你要好好表現,知道了嗎?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徐奕徹底傻了。
*****
夜裡,俞秋白聊起這件事的時候,大笑不止。
三個女孩躺在並排的木板床上,開始夜聊。
俞秋白:「你們是沒看見,徐奕那個傻樣,哈哈哈,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好好笑。」
林書恬是真的有些擔心:「白白姐,徐學長會不會真的沒聽明白啊?」
根據徐奕平時的表現,始終頂著張沒什麼表情的撲克臉,感覺就是個不開竅的nerd。林書恬覺得她的擔心很有道理。
俞秋白晃晃手機:「聽明白了,已經開始發微信積極表現了。」
林書恬:……果然,男人在這方面極具欺騙性,她白擔心了。
郭雪婷問:「所以你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俞秋白:「目前沒什麼態度,不反感,也沒太多觸動,畢竟還是太突然了,以後看他表現吧。」
郭雪婷瞭然,這次大發善心,看破不說破,只是幽幽來了句:「可以啊,俞秋白,你這幾乎屬於無縫銜接了,零空窗期啊。」
俞秋白小聲糾正:「什麼無縫銜接,八字沒一撇呢。」
大約是有些不好意思,俞秋白開始轉移話題:「恬恬,你今天晚上去哪兒了?是不是找蘇老大了?和好了沒有?快點從實招來!」
林書恬倒是很大方:「我們和好了,還親親了,現在正式是男女朋友啦。」
俞秋白:……
郭雪婷:……
孩子太實誠什麼都說,會不會不太好?
親親什麼的,聽得她們老人家怪害羞的。
郭雪婷嘆了口氣:「真羨慕啊,你們都有美好的愛情,就我這個年紀最大的沒有。」
林書恬轉頭看向身側的女神學姐,直白問道:「郭學姐,你覺得衛明學長怎麼樣?」
畢竟來災區做志願者,郭雪婷是打著看衛明的旗號過來的,雖然大概率是個借口,但或許呢?或許也是真擔心呢?
聞言,郭雪婷瞬間臉色扭曲,一臉一言難盡。
林書恬感到有些抱歉:「對不起啊,學姐,我不知道你這麼討厭衛明學長,我不應該瞎問的。」
郭雪婷擺擺手:「恬恬,不用道歉,我也不是討厭衛明。emm……該怎麼和你解釋呢?」
「俞秋白?」郭雪婷突然伸長脖子喊人。
俞秋白:「幹嘛?」
郭雪婷:「我問你,你喜不喜歡劉琪?」
俞秋白立刻怪叫:「什麼?你在亂說些什麼?喜歡劉琪?怎麼可能!那可是我同門!Eww,這個想法好奇怪啊,有點像亂。倫……」
郭雪婷拍拍身邊的小學妹:「恬恬,懂了吧,就是這個意思。」
衛明是她當時在校學生會的上司,太熟了,類似同門同學,同一個柵欄里的牛馬關係,沒有一點觸動。
而且,衛明是真使喚她啊,完全不把她當女的,什麼活都讓她上。
就在不久前,她剛吃完晚飯,十分不幸地撞見了衛明,當場便被抓去幫他搬電腦。
林書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決定不再瞎操心當紅娘。
她年齡太小,這種事當不好的。
*****
在林書恬當志願者的最後一天,平梁村迎來了一個大晴天。
距離15號帳篷不遠處,一大隻一小隻蹲在小土堆上,兩個腦袋湊到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麼。
小隻一點的說道:「姐姐,你覺得它像不像小狗?四條腿,一動一動的,多像小狗啊。」
林書恬點點頭,深以為然:「對,我也覺得像小狗。」
此時正在和林書恬說話的是蘇煦森機器人小組救的第一位被困者,8歲的苗苗。
王班長答應了苗苗會帶她來看機器狗,今天是兌現承諾的日子。
蘇煦森三人今天從救援前線退了下來,待在15號帳篷整理這段時間獲得的各項數據。四足機器人也不再忙碌,蘇煦森留了一台給她們看,設定了一些基礎程序,讓它時不時走一走,跳一跳,逗小孩玩。
得到了認同,苗苗很激動:「是吧是吧,所以叫它機器狗多合適呀,四足機器人好彆扭,一點都不形象。」
林書恬樂了:「嘿嘿,看來我們的觀點都很一致,我室友也覺得應該叫機器狗。」
想到那個室友是邱晴,林書恬心頭划過一瞬的不自在,如同觸及到心底擰巴的結。
她決定了,一回去就和邱晴好好談一談,就像和蘇煦森那樣,什麼事都攤開來,一件一件講清楚,把這個結解開,結束冷戰。
畢竟在天災面前,這些彆扭都是小事,什麼也比不過生命重要。
苗苗忽然小小聲說:「我以後也想研究機器狗。」
林書恬沒聽清:「苗苗,你說什麼?」
苗苗轉頭看她,眼睛黑亮得驚人:「姐姐,我以後也想研究機器狗,像我們劉書記一樣,去華京讀最好的大學。」
林書恬伸出小拇指:「我們拉鉤,姐姐在華京等你。」
苗苗勾住她的手指:「好,我們拉鉤。」
*****
傍晚時分,林書恬打好飯過來15號帳篷和蘇煦森一起吃。
忽然,她放在桌面的手機響起。
是林書清。
林書恬示意蘇煦森不要說話,隨後接通了電話。
妹:「喂,哥哥,找我什麼事呀?」
哥:「嗯?今天是什麼日子?竟然叫哥哥了?」
妹:「……我心情好不行嗎?」
哥:「行行行,繼續保持哈。對了,最近給你打電話怎麼老是打不通啊?」
聽到這話,林書恬頓時有點心虛。
平梁村是在今天才恢複的通訊,前兩天給她打電話自然打不通。
妹:「唔,可能是我在實驗室,開飛行模式了,所以打不通。」
哥:「哦,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之後,兄妹倆簡單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林書恬一邊把手機放到桌子上一邊嘟囔著:「我哥最近有點奇怪,有大半個月了吧,說起話來欲言又止的,還一個勁兒給我零花錢,特別大方,總感覺他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聞言,蘇煦森表情在短瞬間有些許僵硬。
他很清楚為何林書清會是這個態度,大概率是他的那通譴責林書清私生活的電話起的作用。
林書清良心不安,所以試圖用金錢來補償。
不過,這話當然不能告訴林書恬,他拿妹妹沒辦法就去找哥哥撒氣,這種事有損他的形象。
為了掩飾,蘇煦森一邊給小孩夾菜一邊轉移話題:「你沒和你哥說,你來這邊做志願者?」
「當然不能說,說了林書清會立刻飛過來制止我的。」林書恬說著,沒好氣地眯起雙眼瞥了對面的男人一眼,「我哥就和你一樣,過度保護,總認為我沒長大,比如某人看見我玩樂隊,就覺得我學壞了,開始教訓我。」
蘇煦森:……小孩厲害了,竟然學會翻舊賬了。
極有眼力見地,蘇煦森雙手舉起做投降狀,姿態放得很低:「寶貝兒,我真的認識到錯誤了,以後你監督我,我再犯隨你處置,好不好?」
林書恬微抬下巴,很是傲嬌:「行吧,以後看你表現。」
「對了,華京那邊應該不下雨了吧?半個月一直下雨,也挺煩的。」林書恬問。
蘇煦森點點頭:「看天氣預報是停了,之後都是好天氣。」
林書恬:「那就好。」
……
秋雨過後,華京在潮濕中急劇降溫,寒意突破冰點,沁涼直通骨髓。
日間,晴朗到沒有一絲雲彩;同樣,夜晚,也不見一顆星星。
邱晴惶惶走在人行天橋上,橋下車流如光帶穿梭,光影晃人眼。
華京沒有星空的夜晚,冷得讓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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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計還有15章左右正文完結,後面會端上來噴香噴香的飯飯!
還會有一些波折,不怕,這是個再圓滿不過的小甜餅,放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