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林書恬站在帳篷中央,努力從淚水中看清對面的男人。
他還沒發現她,正盯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 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他看起來好憔悴,比上次他來找她時還要憔悴,完全是在強撐著
她從未見過蘇煦森像現在這般不修邊幅, 當然他還是那個清雋如修竹一般的人物, 她眼中最完美的白馬王子,只是此時略帶著胡茬, 眼下透著烏青,穿著一件帶著點黃泥的黑色夾克。
終於, 他發現她了。
「恬恬?」男人啞聲喚她。
林書恬哭著點頭,估計表情十分崩裂, 咧著嘴,或許口中還糾纏著些許唾液。
可她不在乎, 她現在很高興很高興。
他好好的, 除了看起來很疲憊,但他好好的。
蘇煦森沖了過來,不顧她身上全是水的雨衣, 用力抱緊她。
林書恬埋在他懷中肆無忌憚地放聲哭泣,手臂回抱他的腰。
他的腰好細,他瘦了, 瘦了好多。
蘇煦森喟嘆一聲, 似滿足似嘆息:「你來了, 你來找我了。恬恬,你還是要我的對不對?」
林書恬哭喊著大聲說:「要的要的,我不要和你分開了, 不要再分開了。」
男人把她哭濕的臉從懷中撈出,大手托著她,摩挲著她的臉頰。
林書恬隔著水霧與他對望,那雙線條漂亮的桃花眼盛滿了溫柔繾綣。
他動作很輕,如同對待易碎瓷器,皮膚被輕撫帶來酥麻,珍而重之如有實質包裹著她。
正當她沉溺其中時,忽地,蘇煦森低下頭,不由分說吻了下去。
輕微碾轉後,專屬於他的清冽氣息強勢入侵。
林書恬微張著唇,怔愣地被動接受著他給的一切。
飄飄然從腳後跟開始,沿著脊背往上直至頭頸。
林書恬覺得身體發軟,她快要暈過去了。
可男人堅實的臂彎牢牢困住了她,她只能待在他的懷裡,仰頭和他呼吸交融。
在親吻的間隙,蘇煦森將唇貼著她的,啞聲喃喃著:「不會分開了,寶貝兒,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永遠是你的。」
林書恬恍惚地試圖辨析他說的話,可新一輪的親吻接踵而至,她無法思索,感官再次與對方一起沉溺。
許久許久,不知呼吸起伏第幾次,蘇煦森停了下來。
他留戀一般細細啄吻女孩被他吻紅的唇瓣,萬般疼惜愛憐,彷彿剛剛強勢欺負她的人不是他一樣。
林書恬終於找回力氣,她抬起手,托著他的臉,輕輕摩挲著。
「你瘦了好多,」她側頭躲開他彷彿永不會厭倦的親吻,「快去睡會兒吧,我就在這兒,不會走的。」
蘇煦森的吻落在女孩的嘴角,不滿足似的霸道地將她的頭扭回來,繼續吻她,邊吻邊說:「再抱一會兒,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林書恬心軟得不行,不再勸他,全都依著他。
「咳咳。」
刻意的咳嗽聲在不遠處響起。
蘇煦森愣住,他突然意識到帳篷里還有其他人。
他把林書恬的臉按進懷裡,藏起來,不讓別人看見。
「Jackson,考慮一下病號的感受,好嗎?」徐奕躺在床上,生無可戀地說。
原本一開始他和衛明都在,可老大自從看到林學妹,就好像再也看不見他們似的。
衛明在兩個人抱在一起時,就躲了出去。
可他不行,他腿傷了,跑不走,只能躺在床上,看小情侶恍若無人地啃著彼此。
心很累,單相思還不敢表露心意的單身狗感覺這是一大酷刑。
等了好一會兒,眼看著他們又吻到了一起,徐奕不得不出聲制止。
蘇煦森清了清嗓,多少有點尷尬。
他沒多少誠意道:「抱歉。」
但是林書恬不行了,她臉皮薄得很,當著別人的面親吻,遠遠超過了她的承受能力。
她泄憤似的掐著男人的腰。
蘇煦森抓住她的手:「嘶,乖乖,別掐。」
林書恬悶在男人懷裡當了會兒鴕鳥,勉強振作起來,從懷抱中退出去,低著頭,扭捏地走到徐奕的床邊,來慰問病號:「徐學長,你的腿怎麼樣了?」
徐奕面對學妹態度還是很好的:「不用擔心,已經打上石膏了,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林書恬點點頭,因為害羞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她回到蘇煦森身邊,牽著他的手說:「我要去找學姐們了,你聽話,快點去午睡。」
蘇煦森揉著女孩柔嫩的手,溫聲道:「下午我要去一線,不在這邊,沒辦法陪你。」
林書恬搖搖頭:「我不用你陪,我來這兒是要做志願者的,下午要開始工作了。」
蘇煦森:「被安排了什麼活兒?」
林書恬:「我們帶來了五車物資,下午要登記分發。等晚上你回來了,我再來找你。」
蘇煦森笑著說:「好,我等你來找我。」
雖然十分不舍,還有些疑問沒有問出口,但林書恬知道時間不多,蘇煦森需要休息,所以她還是狠狠心轉身走了。
走到帳篷出口,林書恬忽地扭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徐奕。
「對了,徐學長,忘記和你說了,白白姐也來了,她說她晚上來看你。」說完,也不看徐奕的反應,林書恬施施然離開了。
只留華裔同胞僵直在床上,一張撲克臉徹底撐不住,嘴角上揚著傻樂。
*****
周隊沒有把搬運物資的體力活兒分給她們,而是讓她們一人守著一台電腦,記錄各種物資,登記完畢後,再分門別類發放到受災群眾手中。
大概是因為林書恬本身年齡就小、看起來也很乖,她在發物資時受到了很多爺爺奶奶叔叔阿姨的歡迎。
「閨女,把東西放地下就行,快放下,介玩意兒死沉。」
「不沉不沉,奶奶您躺著,我給您放好。」
「好,好,謝謝你啊孩子。」
「不客氣的。」
林書恬感覺心頭熱熱的,原本的沉重在一句句熱切的鄉音中逐漸消散。
如同小蜜蜂一樣辛勞了一下午後,林書恬拿著飯盒和俞秋白郭雪婷一起排隊打飯。
這時,一個當地的工作人員找到她:「請問你是林書恬同學嗎?我們劉書記想見見你。」
林書恬皺著眉頭很疑惑:「劉書記?」
那人點點頭:「對,就是劉芸華書記,劉書記說她是你攝影社團的學姐,想和你一起吃飯,說說話。」
林書恬恍然。
劉芸華,就是那個曾說她「犬儒主義」的社團學姐。
之前她聽說劉學姐本科畢業後去當大學生村官了,但她並不清楚具體分到了哪個地方。
沒想到這麼巧,竟然就是平梁村。
林書恬和俞秋白郭雪婷簡單說了下,隨後跟著工作人員離開去找劉芸華。
村幹部的工作場所暫時搬到了帳篷里,就在附近。
林書恬進去的時候,劉芸華正在吃飯,她邊往嘴裡放饅頭,邊招呼她:「恬恬來了,快坐,我給你打好飯了。」
林書恬在她對面落座。
劉芸華:「抱歉,沒等你來就先吃上了,學妹理解一下。」
林書恬笑了笑:「沒事的,最近這麼忙,我都理解。學姐也要注意休息。」
劉芸華大口嚼著饅頭點點頭。
林書恬也開始吃飯,兩人邊吃邊說。
林書恬:「學姐怎麼知道我來了?」
劉芸華:「我看到了華清大和共青團的志願者名單,認出了你的名字。怎麼樣?今天活多嗎?累不累?」
林書恬伸了伸手臂:「還行,打字有點多,手腕酸了點,但我這是老毛病了。」
劉芸華笑她:「年紀輕輕,還老毛病,聽起來怪老氣橫秋的。」
林書恬嘟嘟嘴,不搭理她的調侃。
劉芸華撓撓頭,一向爽朗的她難得有些磨嘰,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林書恬看了出來,歪了歪頭,問:「學姐,有什麼事嗎?」
劉芸華:「恬恬,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你嗎?說你犬儒之類的。」
林書恬嘴角撇了撇,拖著長腔說道:「記得,你說我犬儒主義,眼裡只關心讀書學習,冷漠無情,對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熱血。」
舊賬被翻出來,雖然是她主動翻的,劉芸華還是很不好意思:「那個,我當時還年輕嘛,中二得很,剛知道一些名詞就瞎用,亂給人扣帽子。恬恬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學姐一下,好不好?」
林書恬揪了揪手中的饅頭,低頭說:「其實,我覺得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挺冷漠的。」
劉芸華否認道:「不冷漠啊,你這次不就過來幫忙了嗎?」
林書恬抿了抿嘴巴,說了實話:「其實,我過來的目的不純,最開始是因為……我認識的哥哥在這邊,我很擔心他,所以就跟著志願者隊伍過來看看。」當然這只是一開始,現在她也是真心努力在幫忙。
劉芸華:「但是這樣就很好啊。」
林書恬抬頭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劉芸華解釋:「你因為身邊的朋友而過來幫忙,這樣就很好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經歷,比如說我,我出生在平梁村,出身在這片土地,所以熱愛發自內心,畢業後主動來到這邊工作。但我不能拿我的經歷來要求別人,要求別人和我一樣的熱愛,這並不公平。
「而你,作為生物科學專業的學生,時間精力大部分都給了實驗室,可誰又能說專心科研就不熱血了嗎?每個人都有自己關心和熱愛的方式,沒有大小高低之分,沒有人可以輕易站在道德高點去批判。」
劉芸華停頓了片刻,繼續道:「所以,恬恬,你並不冷漠,我當時說的話可能對你產生了困擾,學姐真心向你道歉。」
*****
連續多日的暴雨在今夜難得停歇,星星綴滿夜空。
林書恬此刻的心情正如星空一樣明亮。
她仰著頭數星星,一顆、兩顆……數到不知道第幾顆時,倏然聽見有人叫她。
「恬恬,不好好走路,看什麼呢?」
林書恬回正腦袋,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蘇煦森。
男人雙手插兜,此時正笑著和她對視。
他笑起來真好看,在這個掛滿星星的夜晚,看起來更加好看。
林書恬也笑了,她沖了過去,用力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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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初kiss甜不甜?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