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因為陌生人的意外搭話而輕微轉好。
回到酒店, 林書恬振作起來,坐在一樓大堂落地窗旁的沙發軟座上,從包里翻出濕巾, 對著鏡子擦臉。
大致收拾好後,林書恬無意間通過鏡子看到了昨晚見過的新加坡教授。
他大概在等人,坐在她後面的沙發上。
林書恬沒去打招呼, 她現在實在沒心情寒暄。
進入電梯, 很快到達房間所在的樓層。
沿著酒店廊道向前,爭吵聲由里向外傳出, 逐漸變大,變得清晰。
是俞秋白和趙宇凡。
俞秋白:「趙宇凡, 你今天什麼意思?」
趙宇凡:「我什麼意思?你這樣突然離開很難看,你知道嗎?」
俞秋白的房間此時房門半掩著, 爭吵從縫隙中溢出,義無反顧鑽進林書恬的耳朵里。
俞秋白好像哭了, 聲線極度不穩:「我離開很難看?趙宇凡, 這件事你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說?」
等不來回應,俞秋白接著質問:「嗯?不說話是嗎?你就是心虛!你擅自替我做決定,所以你不好意思和我開口!」
男聲失了氣勢, 斷斷續續傳出來:「我這樣做還不是為了你好嗎?你難道不想去美國嗎?那可是諾獎得主,我老師好不容易給我牽的線……」
俞秋白大聲打斷:「誰稀罕!要去你去,我有說過我要出國嗎?」
趙宇凡:「可是我要出國, 那邊已經給我名額了, 下個學期就走, 你不和我一起去,是想分手嗎?」
沉默蔓延了片刻。
俞秋白顫抖著出聲:「好啊,那就分手啊, 你一個人滾去美國吧。」
接著,俞秋白奪門而出,臉上濕漉漉一片。
林書恬從未見過俞秋白哭,她站在走廊中央手足無措,下意識拉住了俞秋白的手。
「白白姐,你還好嗎?」才止住的眼淚再次落下,林書恬顧不上擦淚,急忙從包里掏出紙巾遞給俞秋白。
俞秋白接過:「謝謝恬恬,我沒事,我現在想一個人待會兒。」
林書恬:「嗯嗯,好的。」
俞秋白走遠,這期間,趙宇凡一直在房間里,沒有追出來。
林書恬抽了抽鼻子,拿出房卡,刷開自己的房間。
推開房門,看見了正收拾東西的郭雪婷。
此時,她手裡拿著一隻藍色盒子,正往包里放。
看到林書恬後,郭雪婷下意識把包放到身後藏起來。
她撩了一下耳邊的頭髮,語氣慌張中有些沖:「怎麼沒敲門就進來了?」
林書恬茫然地微張著嘴巴,愣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沒注意,以為這個時候房間里沒人,所以就直接進來了,對不起。」
「沒事,下次別這樣了。」郭雪婷說。
詭異的沉默充斥著整個空間,欲蓋彌彰。
D開頭的藍色盒子,樓下在等人的新加坡教授,郭雪婷彎腰撿東西時無意中露出的吊襪帶……
林書恬心很疼,抽抽得難受。
她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持續不斷往外涌。
而郭雪婷好像沒看到一般,沒有出聲詢問她一向關懷有加的小學妹。
她自顧自穿好風衣外套,拿起手提包,轉移話題顯得很刻意:「你也聽到俞秋白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吧?我就說異地戀長久不了的。好了,你一個人待在房間里要乖,我出門了。」
她一邊說一邊越過林書恬,往門口走去。
此時此刻,林書恬很掙扎,她剛剛才被說過多管閑事。
但,這是郭雪婷。
她漂亮高傲的女神學姐,雖然毒舌,但安慰人時也很走心。
就像蘇煦森和邱晴一樣,這是她喜歡的人,她的朋友,她的室友。
雖然她向來漠不關心,冷眼旁觀,只會讀書,不在意身邊與她無關的一切。
但當對象是他們時……
無論加害者是秦越東還是賈海升,她想試著站出來,保護他們。
所以,林書恬還是開口了。
「郭學姐,」她叫住正準備開門的郭雪婷,「你要去哪兒?」
郭雪婷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停頓少頃,敷衍道:「出去轉轉,你別管。」
林書恬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轉過身面對郭雪婷的背影。
即便被說多管閑事,她也想把她留下來,不想讓她去。
「學姐,能不去嗎?一定要這樣嗎?」
雖然一開口就沒忍住哭腔,聽起來脆弱到不行,一點都不勇敢。
郭雪婷停住了,握住門把手的手緊了緊。
她仰頭看向天花板,試圖把莫名其妙的眼淚憋回去。
隨後她轉身,背靠著門,扯了扯嘴角說:「恬恬應該聽孫海睿那個大嘴巴說過吧。」
聞言,林書恬不明白,皺眉問道:「他說過什麼?」
「我在美國的事,為什麼我突然從美國回來了。」郭雪婷說。
林書恬記起來了,但還是不明白郭雪婷為什麼突然提這些:「他是說過,但我從來不信,這都是謠言,他瞎說的……」
「如果不是謠言呢?」郭雪婷垂著眼,低聲喃喃著,「孫海睿不是在瞎說,我突然從美國回來就是因為我和一個AP談戀愛了,被舉報,才待不下去的。」
而那個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教職,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她身上。
林書恬張了張嘴,一時間無數言語堵在嗓子里。
「學姐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她啞聲開口。
郭雪婷抬起頭看向林書恬,歪著漂亮的臉蛋,笑著說出自嘲的話。
「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因為想在美國留下來,所以和AP談戀愛,因為想去新加坡,所以現在要出門。」
不顧林書恬因為震驚而瞪大的雙眼,郭雪婷繼續說:「恬恬為什麼要勸我不要去?恬恬以為我出去是要做什麼?嗯?」
郭雪婷並不需要林書恬的回答,她自說自的:「你所想的都是對的,就是那些事。雖然我想極力藏起來,裝作若無其事,但很可惜沒能成功。」
「不好意思,恬恬,學姐讓你失望了。」
*****
最後,郭雪婷還是出門了。
林書恬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到夕陽全部耗盡,一絲餘暉也尋不到。
整個天空陷入孤寂落寞的藍調時刻,星星和月亮還未現身,只有逐漸壓抑的、暮色漸重的青藍、深藍、墨藍……
林書恬哭累了,腿也蹲麻了。
房間里似乎還迴響著她毫無顧忌的哭喊,吵鬧得很。
她不想繼續待在這裡,隨便裹了件風衣出了門。
維港海邊,天色似暗非暗,寬闊的人行道兩側亮著路燈。
蘇煦森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林書恬。
小臉皺皺巴巴,眉眼裡是剛哭過的狼狽和凄苦,可憐得要命。
像只淋過雨的小兔子,毛髮濕漉漉,耷拉著耳朵,找不到兔媽媽,模樣凄凄惶惶。
悲傷就像是沾滿淚水的紙巾,彷彿一擰就會撐不住,凝成水珠滴答著往下落。
然後,他被發現了。
預想成真,那雙紅紅的眼眶瞬間決堤。
……
林書恬走在維港邊,和之前一樣,無人在意她。
她獨自沉浸在悲傷中,無人打擾也挺好的。
忽然之間,目光流轉,她看到了一個人。
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鶴立雞群,頎長挺拔,耀眼到即使天光不再,彷彿也有道追光一般投射在他身上,將他和周遭暗色相隔,讓她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港城異常的低溫使其在十月金秋,便叫行人匆匆忙裹上了夾克外套。
這讓人產生錯覺,彷彿這裡不再是靠近赤道的海港城市,而是回到了華京,回到了那個有他在的城市。
蘇煦森似乎近在眼前,他似乎就站在對面略高於她的平台上。
男人穿著一件卡其色長款風衣,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黑色西裝,剪裁合體,勾勒出勁瘦的腰線。
一如既往,一眼擊中她的英俊皮囊。
錯覺十分逼真,他眼中盛滿的擔心也很真實……
恍惚間,林書恬陡然意識到這並非是錯覺,真的是蘇煦森。
他來了,太好了。
就像是受盡委屈的小兔子終於找到了兔媽媽,林書恬一邊咧著嘴哭一邊跑向他。
「別跑,我過去。」蘇煦森快步走下樓梯,最後按捺不住和她一起跑了起來。
兩人在中間的一棵細葉榕旁相遇。
林書恬不管不顧,什麼話也不說直往男人的懷抱里鑽,臉埋進他的胸口,緊緊摟著腰。
如同找到庇護所,不願再壓抑悲傷和委屈,她放聲哭嚎。
蘇煦森被她的眼淚嚇到了,襯衫瞬間濡濕一片,而那份濃到化不開的酸楚彷彿能浸透襯衫和胸腔,直往他心口處鑽。
整顆心臟因為她的哭聲彷彿被攥緊,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是受了什麼委屈能哭成這樣?
蘇煦森心疼到說不出話,不厭其煩地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無聲安慰著。
一個人流淚獨行無人在意,而當變成一男一女,行人會駐足變成觀眾。
周圍各式各樣的視線,或好奇,或八卦,或看熱鬧,如同嘈雜的閑言碎語,無意也變成惡意。
蘇煦森目光不善掃向四周,仔細地用風衣外套把懷裡的女孩裹住,護著她。
等林書恬哭聲漸輕,只會時不時抽噎一下時,蘇煦森放低聲音,如同靠近一隻極易受到驚嚇的膽小兔子,溫聲詢問著:「跟我走好不好?」
小姑娘用哭啞的聲音回:「好。」
一路上,林書恬被蘇煦森牽著走,她哭得頭昏腦漲的,不想思考,不想看路,只低著頭,蘇煦森往哪裡走她就往哪裡走,彷彿初到野外緊跟父母的小動物。
蘇煦森入住的酒店同樣是港島太平洋,給林書恬打電話沒人接,以為她在忙,便下樓在附近轉轉,沒想到正好碰到一個人走在海邊凄苦可憐的小孩。
進入房間,林書恬被牽著坐到沙發上。
蘇煦森鬆開她的手,蹲在女孩身前,問道:「想喝點什麼?水還是熱牛奶?」
林書恬搖了搖頭,呆著臉說:「我想喝酒。」
蘇煦森微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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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者掐指一算,人形教具馬上就要來啦~
蘇煦森微眯雙眼:你為什麼這麼興奮?
恬恬妹寶:我們都很興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