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如期而至, 經過將近4個小時的飛行,華清大生命科學學院的師生們落地港城。
港城機場,趙宇凡來接機。
這是林書恬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俞秋白男票。
第一印象, 真高啊!
好像比煦森哥哥還要高一點,脖子要仰到最極致才能看到臉的高。
俞秋白和趙宇凡是高中同學,都來自東部沿海大省, 那個平均身高全國第一的省份。
高考過後, 俞秋白進入華清大,而趙宇凡領著高額獎學金去了港城大學, 兩人都選了生物科學專業。
在所有人互相介紹並打過招呼後,林書恬懷著敬仰和好奇問道:「趙學長, 你多高啊?」
趙宇凡撓撓頭,憨厚一笑:「大概194吧。」
哇!怪不得「183」的白白姐在趙學長面前都小鳥依人了呢。
眾人離開機場, 前往港城大學安排的太平洋港島酒店。
酒店靠近維港海邊,周圍風景不錯, 交通設施也很便利。
在分房間的時候, 郭雪婷主動提議要和林書恬一個房間。
郭雪婷撇著嘴說:「我不要和俞秋白一個屋,不想聞她戀愛的酸臭味。」
俞秋白正處在甜蜜愛心泡泡中,沒搭理郭雪婷的毒舌。
林書恬怎樣都行, 笑著收集大家的證件,去前台辦理入住:「行,那我和郭學姐一個房間, 邱晴和白白姐一個。」
晚飯就近在酒店餐廳解決, 之後各自回屋休息, 明天年會正式在港城大學開始。
雖然坐飛機不需要劇烈運動,但莫名讓人感到疲累。
林書恬看了會兒論文後,不到晚上10點鐘便計畫洗漱睡覺。
「恬恬困了啊?」郭雪婷看著筆電整理pre的要點, 分心問道。
林書恬打著哈欠:「對,有點困了,郭學姐,我先去洗漱了。」
「嗯,去吧。」
洗漱之後,林書恬享受了一番由林書清出資的昂貴護膚品保養,心情輕鬆又愉快。
「郭學姐,我出去打個電話。」林書恬一邊說著一邊往陽台走。
「去陽台打嗎?」郭雪婷從筆電抬起頭,「沒事的,你就在這裡打吧,晚上外面涼,別出去了。我也沒忙什麼要緊的,不用擔心打擾到我。」
林書恬撲過去,抱著學姐的手臂撒嬌,聲音又軟又甜:「好的,那我就不出去了,學姐真好。」
郭雪婷笑了,摸摸小孩的腦袋,繼續工作。
鑽進被窩後,林書恬拿出手機,給蘇煦森撥電話。
側躺著把手機貼在耳朵上,林書恬小小聲說話:「喂,煦森哥哥。」
女孩軟糯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大概是旁邊有人,音量放得很輕,好似兔子耳朵輕輕撓著耳廓。
蘇煦森頓時感到血槽清空,遭不住。
握住手機的右手不禁用力,像是想抓住什麼,最好把聽筒里的兔子抓出來,抓揉一番。
他也學著小姑娘壓低音量:「嗯,準備睡覺了嗎?」
聽到蘇煦森哄孩子似的溫柔語調,林書恬控制不住嘴角上揚,踢了踢被窩裡的小腿。
她說:「是的,要睡覺了,給你打個晚安電話。」
「好,明天幾點起?」
「7點半左右。」
「需要我打電話叫你起床嗎?」
「不用了,我自己定鬧鈴能起來的。」
蘇煦森笑了,低磁好聽的嗓音震動著聽筒和耳膜。
林書恬揪了揪被子。
「恬恬早點休息。」
「嗯,煦森哥哥晚安。」
「恬恬晚安。」
掛斷電話,檢查一遍第二天的鬧鐘,林書恬放下手機,準備睡覺。
「哎,我光記得俞秋白了,竟然忘了你,」郭雪婷幽幽說道,「這還沒真的談呢,就這麼膩歪了,現在的年輕人啊。」
林書恬不好意思了,在床上扭著身子,嚶嚶叫喚:「學~姐~」
郭雪婷站起來關燈,給自己留了書桌的檯燈和洗漱間的照明。
來到小學妹床邊,揉了一把小孩的腦袋:「好了,我不說你了,乖乖睡覺。」
「嗯,學姐也早點睡,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港城生物學會年會,正式在港城大學開啟。
上午是四位特邀大佬的開場演講,兩位過後,進入茶歇。
今天港城大學安排的是冷盤三明治,切得很小塊方便取食,和華清大現在的豪華茶歇相比,種類略顯單一。
但是現場幾乎沒有人在乎茶歇到底準備了什麼,大家隨意取了一塊,都在扎堆社交。
俞秋白在聯絡院長的人脈,郭雪婷在和目標院校的教授交流。
作為PhD新生的邱晴一開始略顯局促,但很快看到了其他學校認識的朋友,也去說話了。
林書恬身邊向來不缺人,幾乎所有人只要發現她,都會走過來說幾句。
或是問她最近在做什麼研究,或是表達對林永鴻院士的問候。
身邊人來人往,交談聲絡繹不絕,中文和英文夾雜,十分熱鬧。
林書恬吃完一塊金槍魚三明治後,身邊出現了短暫的空窗。
她看了一圈,發現剛剛演講過的Prof. Wilson周圍正空著,於是往那邊走去。
Prof. Wilson來自美國東海岸老牌名校,曾傳言是諾獎有力競爭者,但很多年過去至今未能如願。
老教授頭髮花白,看起來慈眉善目很好相處。
林書恬打過招呼後,對他剛剛的演講問了她的疑惑。
Prof. Wilson: 「This question is so trivial that I don『t wanna answer it.」
(這個問題不重要,我不想回答。)
這句話音量不小,周圍五米內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人沒控制好表情,目瞪口呆地望向這邊。
林書恬也愣住了,震驚大過憤怒。
trivial adj. 不重要的,瑣碎的,不值一提的
這個詞常用於論文的後半部分,通過各種證據來說明自己的研究not trivial,很值得投入精力、投入資金,進行深入探究。
而在科研生涯中,比蠢笨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辛辛苦苦研究半天的方向是白費工夫,像只無頭蒼蠅一樣瞎忙活兒。
可笑的忙活兒,絲毫不值得同情。
所以,trivial,這個評價比直接罵她蠢,還要嚴重。
林書恬從小到大,甚至待她十分嚴厲的林永鴻,或許是為了鼓勵,或許是對她能力的認可,都從未如此說過她。
這樣武斷的評價足夠傷人。
在林書恬愣神的功夫,Prof. Wilson沒再看她,施施然轉身離開了。
俞秋白第一個趕過來,把她拉到角落。
隨後,郭雪婷和邱晴也走過來。
邱晴急著開口:「恬恬,沒事的,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大家都知道你能力到底如何,完全不要在乎他說了什麼。」
俞秋白也緊跟著安慰:「不氣不氣哈,咱也不知道這個Wilson竟然這麼傲慢,或許他今天心情不好,咱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哈。」
郭雪婷抱著手臂:「我可能知道他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聞言,林、俞、邱三人同時看向郭雪婷。
郭雪婷:「恬恬還記得去年你在美國差點問哭一個男博士嗎?」
林書恬回憶了一下,點點頭:「記得。」
「他是Professor Wilson的學生。」郭雪婷解開謎底。
林書恬:……
俞秋白:……
邱晴:……
郭雪婷:「我當時還在普林斯頓,這件事傳得挺廣的,很多人都知道。」
PhD新生邱晴大受震撼,嘴巴微張,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至於嗎?」俞秋白滿臉不可思議,「為了這種事護短?他護得也理虧啊,又不是恬恬故意刁難那個男的,是他自己的學生能力不行,問個問題答不上來就要哭,也不知道PhD怎麼讀下來的。」
郭雪婷聳聳肩,同樣表示很無語。
她接著補充道:「Wilson那個派系太過依賴設備,論文批量式生產,都是同一個套路,早就有很多人看不慣他們,所以去年恬恬那件事才能傳得那麼廣,大家都想看他們吃癟,壞事傳千里嘛。」
郭雪婷拍了拍林書恬的肩膀:「恬恬不用擔心,即使這件事傳開,我估計大家也只會說Wilson沒有氣度,不會有人說你什麼。」
郭女神雖然毒舌,但安慰人時也十分走心。
林書恬很感動大家都來安慰她,努力振作起來,笑著說:「我沒事的,真的沒事,謝謝你們,不用擔心我啦,大家都去忙吧。」
*****
上午開場演講之後,下午開始各位青椒(青年教授)和中牛(中年大佬)的論文展示。
李東明是今天下午的一場平行論壇,俞秋白作為田院長的代表也在今天下午。
而像邱晴和郭雪婷這樣的學生論文被安排在了明天下午。
林書恬作為李東明的合作者跟著他一起進入平行論壇的小型會議室。
在港城,即使在場的華裔佔比更大,工作語言往往還是英語。
李東明剛從美歸國一年,口語幾乎沒有退化,基本是母語水平。
20分鐘的展示,很流暢,很完美。
現場提問環節,李東明和林書恬也應對得很好。
平行論壇結束後,港城大學的幾位committee成員留了下來,和李東明聊了幾句,關於未來的研究計畫,關於職位和待遇,等等。
林書恬等在一旁,感覺前景十分明朗。
終於一切結束後,師生二人離開會議室。
「我感覺挺樂觀的。」李東明難掩興奮地說。
林書恬笑著點頭:「我也覺得。」
李東明獨自興奮了會兒後,整理了下心情,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人,湊近林書恬,和她小聲說話:「我聽說上午茶歇的事了。」
林書恬:……還真是壞事傳千里。
李東明沒參加上午的開場演講,他當時正臨陣磨槍,準備著自己的presentation,沒心思去聽老牛們(老年大佬)的演講。
「老師,我沒事的,我沒在意他說的,您不用擔心。」林書恬說。
李東明:「你能這樣想最好,要是實在氣不過就回家告狀。」
林書恬:「……啊?」
李東明解釋道:「Wilson這次來港,之後還會去深市,大概率是想在華國撈個名譽教授噹噹,就是想撈錢。你回家和你爺爺告狀,看哪個學校還敢聘他。」
李東明也是想不明白,Wilson明明是想來華賺錢,竟然還敢得罪林老的孫女。
難道還指望一邊高姿態罵人,一邊拿錢?
哪有這種好事,美國人就是傲慢。
林書恬被李老師的點子逗樂了,忍不住笑出聲,開玩笑似的回道:「行,我回家就告狀,讓他灰溜溜回美國。」
*****
晚飯由港城大學負責,算是歡迎餐。
規格不錯,常見的山珍海味都在,既營養又美味,也隱晦地展示了名校的財力。
講完論文的俞秋白一改之前的緊繃,完全放鬆了下來。
心情好,飯量也大增,俞秋白安排坐在她旁邊的趙宇凡給她剝蝦。
俞·過來人·秋白一邊大口吃蝦一邊給兩位明天要pre的人傳授經驗,聽得邱晴一愣一愣的。
飯後,郭雪婷約了人見面,林書恬一個人回酒店房間。
忙碌了一整個白天,林書恬把自己扔到床上,拽了一隻枕頭摟在懷裡。
望著天花板和框出邊界的石膏線,思緒短暫放空。
突然很想給蘇煦森打電話。
念頭閃過,她想,那就把晚安電話提前好了。
林書恬立刻行動起來,起身從包里掏出手機,又給自己裹了件風衣外套。
房間正好處在海景區域,林書恬推開玻璃落地窗,離開暖黃燈光的室內,進入陽台,直面傍晚時分、深藍色調的維港。
十月中旬的港城因異常洋流而氣溫驟降,熱帶特有的繁盛藏了起來。
海風拂面吹過,夾雜著說不出的冷意與蕭瑟。
林書恬抽緊風衣腰帶,撥通蘇煦森的電話。
「喂,煦森哥哥,你在做什麼呀?」
「在家裡的書房工作,怎麼這個時候有空給我打電話?」
蘇煦森很有自知之明,林書恬真的忙起來根本想不到他。
要不是他強制小孩每天睡前一通晚安電話,以她沒良心的程度,估計港城這三天她大概率會音訊全無。
林書恬笑了,懵懵懂懂地說出最撩人的話:「因為想你了。」
華京這邊,蘇煦森滑動筆電觸控板的手停在原處。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女孩簡簡單單五個字,撩得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打包空投過去,比青春期愣頭青還沉不住氣。
蘇煦森瞥了一眼床邊敞開的行李箱,身體向後靠向椅背,舒了口氣回道:「嗯,我也想恬恬。」
男人的聲線被刻意壓低,低沉中帶著摩擦耳朵的顆粒感,懶散又繾綣。
林書恬剋制不住顴骨升高,嘴角也隨之上揚,甜蜜得好似含著一顆焦糖味十足的太妃糖。
「今天忙不忙,累嗎?」蘇煦森關心道。
「還好,不累的。」
林書恬和他分享了李東明老師的好消息。
「雖然還沒有完全確定,但大概率沒跑了,李老師終於能夠和師母結束異地,一起在港城生活了。」
被女孩的雀躍感染,蘇煦森笑著回:「這麼棒,恭喜你的李老師。」
林書恬喟嘆一聲:「李老師的愛情好甜蜜啊。」
聞言,電話那端的蘇煦森不由地坐直。
小孩竟然在感慨愛情?
他的預備役是不是要結束了?
蘇煦森剋制不住思緒發散,而且是往好事將近上一路奔去。
穩住有些蕩漾的情緒,蘇煦森故意輕描淡寫地試探道:「你羨慕別人做什麼?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麻煩某人認清一下自己的身份,並沒有在一起,只是預備役。」
小姑娘冷酷無情,沒有被他的模糊說辭糊弄過去。
蘇煦森:……
所以,這小孩到底要折騰他到什麼時候?
美好預期落空,蘇煦森不禁感到一絲無力的滄桑。
他嘆了口氣,不想在電話上和她掰扯這些,認命一般從了:「行,只是預備役,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林書恬也不是完全沒有良心的,她想給名分的,但是這件事她覺得總要有一個儀式感。
有些過意不去,林書恬開始撒嬌哄人,聲線又糯又甜:「你不要著急嘛,很快啦,我保證,預備役很快就結束了。」
蘇煦森追問:「很快是多快?」
他就是催一催,沒想能得到一個確切的時間。
但是林書恬竟然真的回了一個。
「大概一個星期吧。」她說。
蘇煦森:「……真的?」
林書恬:「嗯,真的,騙你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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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周末愉快,木啊木啊!
註:被恬恬問哭的美利堅男博士出場在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