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呢?吃飯。」
這不是林書恬第一次愣神了, 她看著碗里蘇煦森剛剛剝給她的蝦,拿筷子戳了戳,蔫噠噠地夾起來放入口中, 嚼啊嚼。
她不知道為什麼蘇煦森這個大尾巴狼可以神色自然地坐在她旁邊吃飯,她不行,她忍不住想到昨晚他們做了什麼, 她脫了他的衣服, 扒開抱住,埋胸嘬嘬, 徹底要了他的清白。
而他現在衣著得體坐在她身旁,同樣是白襯衫黑色西褲, 但顯然不是昨天那一身,因為昨天那身皺了, 有她和他的共同努力。
「恬恬,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怎麼魂不守舍的?」林書清數落自家親妹, 毫不留情面, 「蘇煦森是昨天趕飛機沒休息好,你是怎麼了?昨晚做夢打兔子了?」
林書恬咬著筷子頭,狠狠瞪著親哥:「要你管。」
「可能不是打兔子, 而是有一隻饞兔子,估計吃太多宵夜積食了,晚上沒睡好。」林皚梁笑著打趣親閨女。
「爸爸!」林書恬頓時臉紅透了, 眼神下意識去看身側的蘇煦森。
林皚梁連忙夾了一塊紅燒肉到女兒碗里, 哄著生氣的小孩:「好了, 乖,爸爸不逗你了,煦森是自己人, 咱不怕丟人哈。」
林書清:「就是,你都在他家裡住了兩個月了,你是個什麼德行,他能不知道?現在才想起來隱瞞,晚了。」
林書恬無話可說,都在戲弄她,她現在是只孤立無援的兔子。
「煦森,」林皚梁看向坐在下首的蘇煦森,「暑假這兩個月麻煩你照顧恬恬了。」
蘇煦森禮貌頷首:「林伯父客氣了,恬恬很乖,照顧她不麻煩。」
被誇了,林書恬沒有掩飾得意,勾起嘴角,美滋滋地往嘴裡送蘇煦森給她夾的菜心。
林皚梁:「我這次去澳洲見到你爸爸了,蘇總在澳洲的項目忙得差不多了,估計過一陣子就能回國了。」
聽到蘇顯霖被提及,蘇煦森淡漠的表情有一瞬難以捕捉的僵硬怔愣,但很快便恢複如常。
常年不見面父子情淡薄,他對父親的歸國消息全然不關心,只是微笑點頭,禮貌回應林皚梁的話。
蘇顯霖在深市起家,從一窮二白的漁村鄉野民工變成如今華國實業巨頭實權者,能力和努力缺一不可,自然也有微妙的機遇。
但即使蘇顯霖的能力有目共睹,卻依舊會被調侃出身和閔家女婿的身份。
據說當時在深市工作的閔淑華不顧來自家族的阻撓,堅決要和蘇顯霖結婚。清貴閔家才女下嫁當時在深市名不見經傳、還未有如今成就的企業家,四九城圈子裡眾人跌破眼鏡,紛紛猜測大概是蘇顯霖的好皮囊太具欺騙性。
可惜,原本突破萬難在一起的兩個人,在十年前突然婚變,蘇煦森也放棄父母兩邊,獨自出國讀書。
「煦森哥哥,吃菜呀,」林書恬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燒麵筋,「我記得你喜歡這個,多吃一點,張姨做得也很好吃。」
蘇煦森看向目光含著關心的女孩,掛在嘴角的笑容疏離不再,變得真切溫暖:「好,謝謝恬恬。」
午飯過後,蘇煦森離開,林書恬回房間午睡了半個小時,醒來後躺在床上,和玩偶兔子大眼瞪小眼。
她有些糾結,昨天她和楚闊說好之後沒有事的話每天下午都去他家琴房練貝斯,但是煦森哥哥好像很不喜歡,可是不練琴的話又不行。
半個小時後。
「你怎麼像是在做賊?東張西望什麼?」楚闊在自家門口抓住一隻貓著腰探著頭的兔子。
在楚闊開門後,林書恬立刻閃身進入院子里。
對於怎麼隱瞞去楚闊家練琴這件事,她也沒什麼好點子,就是在房門貼上「正在學習中,不要打擾」的便利貼,並且給蘇煦森發消息告知他這一點,偽造好不在場證明然後悄悄來楚闊家練琴。
進門後,林書恬神情嚴肅地叮囑發小:「我在你家的事不能告訴別人,顧阿姨也不行,只能咱倆知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照做就好。」林書恬很霸道。
「行吧,隨你高興。」楚闊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可是兩個小時後,看到出現在自家可視門鈴屏幕上的男人時,楚闊似乎明白了什麼。
林書恬正好練完琴,準備離開,下樓的時候發現楚闊目光不對,詢問道:「怎麼了?」
楚闊歪頭示意她看屏幕。
林書恬隨即看到了蘇煦森那張面無表情的帥臉。
他竟然找過來了!
「你來應付他,就說我不在。」說著,林書恬轉身要上樓藏起來。
楚闊拉住她的手臂:「為什麼不能讓他知道你在我家?」
林書恬:「煦森哥哥發現我在你家的話,我不知道該說我們在做什麼。練琴嗎?我還沒準備好和他說實話。」
其實,林書恬心裡覺得和蘇煦森說實話也沒什麼,他不是看起來好說話其實管得很嚴的爸爸媽媽和自家親哥,他一直很慣著自己,連那種毫無人權的霸道「賣身」協議都可以簽,所以林書恬不認為玩樂隊這件事會挨訓,這大概就是被寵壞的小孩的底氣。
可是,雖然有底氣,但是還是會莫名羞恥。
她畫著煙熏妝抱著貝斯搖頭晃腦的中二模樣……還是再緩緩再暴露吧。
楚闊:「……非得練琴嗎?來我家就沒有其他理由?」
「那還能幹什麼?」林書恬仰著臉問他。
年輕男女,同一個屋檐下兩個小時能幹的多了,楚闊不受控地發散思緒,但在對上女孩那雙單純又明亮的鹿眼時,暗罵自己一聲,移開了視線。
「咦?楚闊,你臉紅了。」
「……沒有,就是忽然有些熱。」
林書恬沒再糾結這人為什麼突然臉紅,現在有更讓她在意的事情,那就是杵在門口雖然帥但是很不好惹的大男人。
她拍了拍發小的肩膀委以重任:「好了,就按我說的來,謝了。」
話音剛落,林書恬徑直上樓,很快跑不見了。
楚闊:……
無可奈何但是還得辦好差事。
危機解除後,林書恬又在楚闊家待了十分鐘,等到門口監控完全沒有蘇煦森的影子時,她又像來的時候那樣做賊似的,東張西望地跑走了。
楚闊:……來他家就這樣見不得人嗎?
在他關門的時候,視線偶然掃過玄關,看到了熟悉的粉色水杯。
另一邊,林書恬跑了一會兒,想繞到自家後院,從花園的小門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家,裝作一直在書房學習,從未離開,做實不在場證明。
結果,看到了守株待兔的人。
和昨晚一樣的位置,他站在她家花園小門口等著她。
「去哪兒了?」蘇煦森抱著手臂,姿態懶散地靠著牆,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林書恬悄悄平緩呼吸,吞咽一次後,努力穩住聲線,語氣盡量自然地回道:「煦森哥哥你在這裡啊,我學習學累了,剛才去人工湖那邊逛了逛。」
別墅區西側有一片人工湖,正好在她過來的方向。
「這樣啊,」蘇煦森沒什麼表情地點點頭,「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
林書恬搖搖頭,練琴的兩個小時,她沒看手機。
她拿出手機,果然看到了他發來的未讀消息。
半小時前。
「學累了嗎?要不要來哥哥家吃芒果西米露?」
以及幾分鐘前。
「是沒看手機嗎?哥哥在你家花園小門,要不要來找我?」
男人雙手插兜,嘆了口氣,神色又是那幅苦主模樣,語氣不溫不火但隱約含著幽怨:「我還以為恬恬吃到嘴之後,便不理我了。」
聽著這人毫無預兆的直白言語,林書恬震驚地呆住了。
青天白日的,這種話能說嗎?
雖然日頭偏西,已是黃昏,但也不能開口就提晚上的事吧。
什麼是吃到嘴了?她吃什麼了?頂多……就是含了一下,不能誇大其詞,他這是要賴上她。
林書恬連忙快走幾步,來到男人身邊,身高差距有些大,她墊著腳尖捂上他的嘴。
「你小聲一點,不準再說昨天晚上的事情。」林書恬用氣音警告他。
「能做不能說?這麼霸道?」
因為被她捂著嘴,蘇煦森的聲音發悶,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手心,有些癢。
林書恬忍不住輕輕咬了下唇側,緩緩把手放下,低著頭小聲咕噥著:「就是不能。」
蘇煦森勾著唇垂眸看著小姑娘毛絨絨的發頂,就在他想開口繼續逗逗她時,突然另一道十分不和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恬恬,你的水杯忘拿了。」楚闊走近,把手中的粉色水杯遞給林書恬。
楚闊怎麼過來了?
林書恬愣住,木訥地抬手接過她的水杯。
「謝謝你啊,還特地跑來一趟。」最後幾個字帶著些咬牙切齒。
她合理懷疑楚闊是故意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身旁目光帶著質疑的187大個子。
林書恬小聲解釋著:「是昨天,昨天我去他家,把水杯忘在那裡了。」
蘇煦森拖著長音語氣不明:「這樣啊。」
接著撩起眼皮,視線對上比他稍矮一些少年:「昨天恬恬去你家做什麼了?」
氣勢十足,有正宮查崗的架勢,合情合理。
「我和恬恬做什麼,不需要告訴你吧。」楚闊一邊說著挑釁的話,一邊狀似隨意地把手搭在林書恬的肩頭。
林書恬反應迅速,在他搭上來的那一刻,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同時遠離兩個男人,然後抱著水杯裝作乖寶寶一樣,低著頭不看人也不說話。
蘇煦森看著她沒出息的樣子,糟心得很。
他知道林書恬做不出腳踏兩條船的事,但是此時此刻,她埋頭心虛的樣子真的很像時間管理大師慘遭滑鐵盧的翻車現場。
「你們還有事要說?那麼,我先走?」蘇煦森沉著嗓問道。
林書恬連忙抓住他的手臂攔住他,本來就理虧,再讓他走了,之後會更難哄的。
「沒事了,我們沒什麼事,你別走。」她說著,同時對楚闊使眼色,讓他走,「楚闊,你快回家吧,該吃晚飯了,別讓顧阿姨著急找你。」
楚闊抱著手臂看著那個以退為進的男人,在心裡嗤笑一聲,扯了扯嘴角:「好,我走。」接著轉身離開,背影莫名有些落寞蕭瑟。
林書恬舒了口氣,目光轉向身旁明顯在生悶氣的高個子,他轉頭看向另一側就是不看她。
「你生氣了?」她戳了戳他。
蘇煦森沒反應。
林書恬抿了抿唇,主動往他懷裡貼,摟著他的腰晃來晃去:「哎呀,不準生氣,我又沒做錯什麼,你不能沖我發火。」
「我有沖你發火?」
「你板著臉而且還不和我說話,就是沖我發火。」
「……你們有事瞞著我,我還不能生氣了?」
林書恬抬起頭,嘟著嘴看他:「沒有事要瞞著你,我就是昨天在他家看了個電影,說了會兒話,真的沒幹什麼。」
蘇煦森垂眸看著女孩那雙帶著討好的水潤大眼睛,她把下巴靠在他懷裡,看起來很乖,很聽話,卻總是做氣人的事,說氣人的話。
遲鈍的小兔子,看不出男孩的心思,還單純地覺得一塊兒看電影沒什麼。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肉:「一起看電影也不行,這也算和異性親近,你違規了。」
林書恬有點急了:「昨天你都打我了,這件事就算翻篇了,你還再提。」
無賴兔子哄人老是哄不好,耐心耗盡,不想再賠笑臉了,鬆開手臂,不要抱抱了。
「你這小孩,說你一句就是翻舊賬,」蘇煦森把人拉回來,換成他哄人,「我不提了,」
然而,在林書恬還沒就坡下驢順勢重新摟住男人的腰時,後背陡然響起支配她十八載光陰的魔鬼聲音。
猝不及防,夕陽金燦燦的餘暉也拯救不了此刻的毛骨悚然。
林書清:「你們倆,拉拉扯扯的,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