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恬有些忐忑, 抱著枕頭遮住一半的臉,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著站在門口的男人。
她也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過分, 一個被窩是有些羞,但是已經抱抱很多次了,一起睡只不過是躺著抱抱, 應該也是可以的。
而且她不是故意撒嬌耍賴, 她實在睡不著,心慌意亂, 這才想去他懷裡躲一躲。
還好,煦森哥哥沒讓她忐忑太久, 側身讓她進去。
林書恬舒了口氣,拖沓著拖鞋, 噠噠噠進入房間。
蘇煦森關上房門,忍不住低頭捏了捏鼻樑。
他放進來一隻兔子, 看起來很乖其實是個大麻煩, 磨人精的大麻煩。
轉身後,他看到小姑娘把自己帶來的粉色枕頭放在了他的床上,把他原本放在中央的枕頭擠到旁邊, 並排放好,接著掀開被子撅著屁股鑽進去,躺好後, 摟著玩偶兔子, 毫不見外地拍了拍被子, 喊他:「煦森哥哥,你也進來呀。」
粉色枕頭,穿著粉色睡裙的小姑娘, 還有一隻粉兔子。
此刻躺在他深藍色的床上,喊他過去。
但他什麼也不能做。
喉結不受控地上下翻滾,蘇煦森嘆了口氣,認命一般抬起長腿,走過去。
僵硬地平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看著上方天花板,像是擔心破戒的和尚不肯將目光分給睡在旁邊的妖精哪怕一眼。
林書恬摟著兔子玩偶平躺了會兒,想了想,還是把兔子放在床頭,她想換一個抱一抱。
她抬手戳了戳身旁男人的手臂,軟聲撒嬌:「煦森哥哥,我想抱著睡。」
邊說邊往旁邊挪,一點一點挪過去,側躺著仰臉看他。
溫軟就在身側,貼著他的手臂,離得很近,女孩的呼吸直往頸窩鑽。
蘇煦森再次嘆了口氣,閉了閉眼下定決心一般轉了過去,伸臂把她攬入懷裡,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哄道:「睡吧,我抱著你睡。」
上面抱著,下面悄悄遠離,拉開安全距離。
並在心裡默念,現在他就是一個抱枕,無欲無念的抱枕。
「可是,我睡不著。」小兔子委屈噠噠。
蘇煦森:「……想聊聊嗎?」
林書恬點點頭,想到他看不見,又出聲回應:「想和你說說話再睡。」
今天她大部分時間表現得很鎮定,除了遇見蘇煦森的時候大哭了一場。
但生死的天平按照分鐘計數的巨大壓力,她第一次經歷,不敢回想卻不受控制。
腦子裡如放電影一般一幀一幀回憶她做的每一個決定,同時不禁感到後怕如果她沒有這樣做,沒有選擇最近的瑞嘉醫院,或是嚇傻了或是猶豫了哪怕一小會兒,師兄會不會就這樣沒了……
前一秒年輕鮮活的生命,下一刻便如同輕飄飄的沙礫,風吹即散,脆弱無法挽回。
她似乎有很多想說的……
比如劉琪師兄明天會醒過來嗎?她明天要不要過去守著?
比如每年她都會聽到青年教授去世的新聞,這麼忙這麼拚命值得嗎?
比如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消耗生命來換取教職晉陞和論文發表?
但是,這些話悶在心裡,結不成語言,最後她只是輕聲說著:「我要鍛煉身體,每天晚上去操場跑一會兒。」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蘇煦森明白她的意思。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眼尾,是乾燥的。
「我沒哭。」
「嗯,真乖。」
他揉了揉埋在頸窩處的小腦袋,低聲說:「好,我陪你一起。恬恬,你不會有事的,不用怕,我會看著你。」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蘇煦森一手攬著小姑娘,一手去拿放在床頭櫃的手機。
「誰呀?」林書恬問。
是林書清。
蘇煦森:……
很心虛,他懷裡抱著人家的妹妹,躺在一張床上,手裡女孩親哥的電話在響,如同催命和問罪。
蘇煦森:「是你哥。」
考慮片刻,他放開懷裡的姑娘,在床上坐起來,接通電話。
林書清語氣有點急:「喂,兄弟,恬恬在你那兒嗎?」
蘇煦森看了眼躺在他身側正眨巴著眼睛的小兔子,聲音帶著啞回道:「嗯,在我這兒。」
「我剛給她打電話她不接,是睡了嗎?」
「對,已經睡了。」
林書清鬆了口氣:「原來如此,怪不得不接我電話。我今天忙,剛剛才聽說華清大的事情,小孩嚇壞了吧?」
「是嚇到了,一直哭,」蘇煦森不顧小姑娘反對的眼神,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我帶她回瑞嘉園了,現在好多了,不用擔心。」
「謝了兄弟,因為你在小孩身邊,一直麻煩你。」
「沒事,我應該做的。」
林書清笑了:「恬恬有你這個哥哥真不錯,比我都疼她,我以後一定讓她孝順你。」
蘇煦森:「……還有什麼事嗎?」
「哦,沒什麼事了,明天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好。」
掛斷電話後,蘇煦森重新躺回去,隱隱良心不安。
而讓他良心不安的罪魁禍首卻主動湊了過來,嬌聲嘟囔著:「誰嚇到了,我明明很鎮定很冷靜的好不好?」
蘇煦森摟著她,低頭對上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沒被嚇到?那是誰非要和我一起睡?」
林書恬不說話了,她承認她是有一點點害怕的,但是找過來讓他抱,很大部分原因其實是……她不想忍著了。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所以克制色心什麼的,就算了吧,何苦為難自己。
她不說只做,兩隻爪子正好放在他的胸口,試探著抓了抓。
蘇煦森:……
「手放哪兒呢?」
「不能放嗎?」
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小模樣,蘇煦森氣笑了,抓住不老實的兩隻白嫩小手,放到他的後頸處,讓她摟著他的脖子。
接著,沒好氣地命令道:「睡覺。」
林書恬睡不著,男人的體溫比她高,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處,有點熱。
她嗅了嗅:「煦森哥哥,你好好聞。」
蘇煦森:「……睡覺不準說話。」
林書恬不理他,自己說自己的:「我泡澡的時候用了玫瑰味的浴鹽,也特別好聞。」
蘇煦森:「……」
「煦森哥哥,你怎麼不說話?我睡不著。」
「……閉上眼,數一會兒羊就睡著了。」
林書恬哼了哼:「就會敷衍我,算了,我可以自己玩。」
說著身體往下竄了竄,臉來到他的胸口,埋了進去。
想埋好久了,一直忍著,終於實現了。
林書恬很開心地蹭了蹭,埋進去的感覺和她預期的一樣好。
棉質睡衣包裹著已經綳。緊的肌肉,溫暖又有力量感,就像是帶上項圈的大凶獸,已經被訓好了,可以讓她牽。
她往旁邊挪了一點,鼻頭不小心碰到阻礙。
林書恬愣住了,不自覺又蹭了一下,明顯察覺出不同。
「好像變硬了誒。」邊說邊用鼻頭快速撥動著。
蘇煦森忍無可忍,提起為非作歹的兔子,把她撈了上來,雙手撐在她兩側。
「不能這樣做,知道嗎?」他試圖教育她。
林書恬看著上方陰晴不定的男人的臉,梗著脖子說:「怎麼這麼小氣,碰一下又能怎樣?」
蘇煦森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還是又在裝傻充愣占他便宜。
他壓低身體,靠近她的耳側,聲音低沉喑啞:「這不是小氣的事情,這是我的清白,知道嗎?不能不明不白就沒了。」
男人灼熱的呼吸撕磨著她的耳朵和脖子,林書恬感到一陣口乾,還有快到無法思考的心跳。
她脫口而出:「那如果我能負責呢?」
蘇煦森重新撐起手臂,目光灼灼盯著她:「你說什麼?」
話已出口,再收回來未免太丟人,林書恬忍著心慌,小聲囁嚅著:「我說我能負責。」
「你想怎麼負責?」
林書恬被他盯著,莫名有些瑟縮,磕磕巴巴地說:「……可以明天說嗎?今天已經很晚了。」
「但你現在不是不困嗎?」蘇煦森不依不饒。
林書恬輕咬唇側,感覺他有點難纏,怯怯抬眼,看到了那顆不時滾動的喉結,開始轉移話題。
「我可以摸摸嗎?」
她好奇那裡很久了,老是動,看得她眼饞。
蘇煦森疑惑皺眉,不知道她又想搞什麼鬼:「你想摸什麼?」
「這裡。」林書恬用指尖戳了戳。
蘇煦森抓住搗亂的爪子,嚴詞拒絕:「不行。」
「這裡也是清白?」
「……對。」
林書恬「切」了一聲,小聲吐槽道:「怎麼哪裡都不讓摸,還說不是小氣。」
蘇煦森:……
他沒再繼續慣著她,單手束縛住她的爪子,另一隻手臂扣著她的後背,也不再顧忌下面的安全距離了,完全貼上,用雙腿困住她,把她整個人鎖在懷裡。
悶悶吐出兩個字:「睡覺。」
再縱容她四處點火,今晚就別睡了。
林書恬掙了掙,發現完全沒有掙脫的可能性。
見這人好像真的被她惹急了,不是在開玩笑,林書恬索性放棄掙扎,身體軟了下來,稍稍挪動了一下,給自己找了一個好位置,打算閉眼數羊睡覺。
九月底的華京,秋意漸起,夜晚微涼。
蓋著輕薄蠶絲被,身旁還有溫熱結實的抱枕可以摟抱,很是舒適愜意。
房間安靜了半晌,似乎睡意已然籠罩。
「有東西硌著我。」小姑娘突然委屈巴巴地說。
「……閉嘴。」
*****
第二天,早晨。
一晚上沒睡好的蘇煦森起床給小孩做早飯。
林書恬好久沒吃到蘇牌早餐料理了,很乖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她的飯。
昨晚沒胃口,沒吃多少東西,早上其實是被餓醒的。
很快,蘇煦森端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雲吞面。
伺候她吃好喝好之後,也到了算賬的時候。
「林書恬。」
被喊大名的林書恬不自覺坐正,看向對面的男人,弱弱地問:「怎麼了?」
蘇煦森輕敲桌面,目光鎖著她不錯不讓:「說吧,你想怎麼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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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恬恬:怎麼哪裡都是清白啊,怎麼哪裡都不能摸,真小氣。
大尾巴狼:先付款再享受服務,這是規矩,本狼只接受以身相許~
明天恬恬就要開始「負責」了,能氣死蘇老大的那種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