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凌晨拉練?
無視日落而息的人體生物鐘, 改為晝伏夜出的夜行生物。
晚上11點在操場集合,帶著水壺打好背包,一個個迷彩包裝的愣頭青, 或興奮或睏倦,仰著臉望著主席台上被夜色模糊了身影的領導。
哦,不對, 也不光是愣頭青, 還有混跡了本科四年,已經修鍊成老油條的研究生們。
其實領導也不容易, 一把年紀了,還要熬夜。
林書恬經歷過一次凌晨拉練, 在14歲剛進入華清大的時候。
當時她沒什麼具體感受,熱血澎湃之類的, 沒有印象,只記得很困很累。
要走20公里啊, 一直從晚上11點走到凌晨4點啊。
而且那個時候剛高考完, 她還是個準時在12點之前上床睡覺、作息規律的好寶寶,還處在長身體的階段,是真的很困, 到最後是輔導員架著她回來的。
此時此刻,依舊很年輕、可能還會繼續長身體的18歲林書恬,完全沒有當年那麼困, 相反, 她感覺自己似乎被中二之神附體, 甚至想嗷嗷幾聲 —— 不是突然得了瘋兔子病,而是咖啡因的功勞。
初嘗喝咖啡的小兔子,心跳很快, 過度興奮。
她之前從未喝過,因為林書清說小孩不能喝咖啡,但她現在成年了,已經不是小孩了。
於是在郭雪婷的慫恿下,林書恬在凌晨拉練前點了一杯星爸爸。
504寢室三人分在了一個連隊,俞秋白個字高站在隊伍後面,林書恬和邱晴站在一排。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悄悄話。
邱晴問她:「恬恬,你一點都不困嗎?」
林書恬一雙鹿眼冒著精光,神采奕奕的:「不困,咖啡好有用,我記得你也喝了呀,怎麼還這麼困?」
邱晴打了個哈欠回道:「咖啡對我早就沒多少作用了。」
本科四年期末周,圖書館挑燈夜戰,早就被咖啡腌入味。
脫敏了,免疫了,成長了,變強了。
走了大約一半的路程,凌晨快兩點鐘,咖啡因的效果逐漸減弱,林書恬感覺上下眼皮在打架。
隊伍中哈欠聲不斷,教官對紀律要求寬鬆了不少,閑聊不再被管。
林書恬和邱晴互相摟著彼此的手臂,一邊聊天一邊艱難抬腿。
「恬恬之後是一直留在華清大讀博,還是會出國啊?」
「應該就在華清大了,不出國了。」
邱晴是直博項目,本科到博士沒有碩士階段。
而院長天團的四個人則是先拿碩士學位,兩年後再考慮是否留在華清大繼續讀博。
畢竟讀博需慎重,而且在哪裡讀博更需要慎重。
先拿碩士學位是個進退皆可的選擇,兩年後,如果需要申請國外高校,田院長也會大力支持,送上一封頂級推薦信。
如果繼續留在華清大讀博,可以跳過課程階段,直接做研究,大約三年即可畢業。
邱晴笑著說:「那太好了,我們還可以繼續當五年的室友。」
「加上本科四年,我們總共要當九年室友誒,」林書恬歪著腦袋調侃道,「咱倆算是妥妥的老夫老妻了。」
邱晴:「嘿嘿,老夫老妻。」
今晚華京天氣不錯,黑色夜幕中有零星幾點星光,月牙彎彎,同樣柔和不爭輝的瑩光,彼此相伴,相得益彰。
隨著時間推移,夜幕由深轉淺,星光隱匿,再也找不到。
凌晨四點,拉練隊伍重新回到華清大操場。
終於,結束了!
……然而只是拉練結束,回到宿舍睡一覺之後,下午還需要繼續軍訓。
林書恬抬頭瞄了一眼沒被一絲雲彩遮擋的太陽,在心裡默默嘆氣。
天氣為什麼這麼好呢?為什麼就是不下雨呢……
從軍訓開始到現在,一場雨都沒下過,他們這屆也是太不走運了。
強光刺眼,林書恬收回視線,努力靜下心感受微風拂面,即使腳底板很酸,腿也很疼。
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男生連隊突然發生一陣喧嘩。
有人高聲喊道:「他暈倒了!」
「讓一讓,趕緊聯繫老師,他是哪個專業的?」
林書恬不自覺把目光落在那邊。
一開始她沒當回事,因為見怪不怪。
她記得每年都會有人在軍訓期間暈倒,而拉練結束更是集中爆發期。
然而……
有個男生帶著哭腔喊道:「他是我學長,生命科學學院的劉琪,怎麼辦?好像沒有心跳了……」
身體比想法更先做出反應,林書恬一瞬間沖了出去
……
劉琪這段時間白天軍訓,傍晚結束後,晚上沒有訓練的話,就會去實驗室工作一段時間,凌晨左右再回宿舍休息。
有些辛苦,但是他自認為還在可以接受的範疇。
其實這一周他都有些不舒服,身體很疲憊,但他以為是軍訓累到了,沒當回事。
凌晨拉練的時候,他同樣灌了一杯咖啡。
不過這次他的心跳異常得快,這有些不正常,因為他和邱晴一樣,早就不再對咖啡因敏感。
但他再次沒當回事,以為是換了一個品牌的咖啡豆的原因。
20公里拉練堅持到最後,他忽然眼前一黑,頭很暈,還是同伴扶了他一把才沒有摔倒。
他當時想,還是太累了,回宿舍睡一覺就好了。
接著中午起床,下午來到操場繼續軍訓站軍姿。
在暈倒前五分鐘,劉琪依舊沒把心臟的隱隱作痛當回事,直到虛汗溢滿額頭,心臟絞痛到無法忍耐,好像被反覆擠壓。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想,好像這次有些完蛋,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回到實驗室……
……
「喂,瑞嘉醫院嗎?華清大有人暈倒,好像沒有心跳了,在西操場這裡,我去西門接你們,對了,我是蘇煦森的家屬。」
林書恬跑到劉琪身邊時,已經快速撥打了急救電話。
是蘇煦森之前給她的號碼。
「我去西門接救護車,有人會做心肺復甦嗎?」
「我會,恬恬你快去吧。」俞秋白同樣跑了過來。
邱晴大喘著氣:「我和你一起去!」
林書恬看了劉琪一眼,不再猶豫拉著邱晴一起跑。
她們提前抵達西門,和門衛溝通好後,在保安室等待救護車。
那邊來得很快,兩分鐘後,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林書恬和邱晴上車指路,不到半分鐘來到西操場門口。
之後,一切都很迅速,擔架,上車離開,火速沖向醫院,搶救室……
從劉琪暈倒開始,整個過程不到10分鐘。
坐在搶救室外,林書恬大喘著氣,強製冷靜已經消失,此刻她感到四肢發麻,無助和心慌讓她忍不住發抖。
夠快了嗎?來得及嗎?
……
另一邊,華清大科創基地。
衛明刷手機的手一頓,立刻從座位上起身,趕到蘇煦森身旁。
「老大,軍訓有人暈倒了,是生命科學學院的研究生,不知道具體是誰。」
蘇煦森目光一凜:「現在在哪個醫院?」
「是最近的瑞嘉。」
瑞嘉是私立醫院,華清大的學生走醫保不會去那裡……
是林書恬暈倒了?!
或者是她的朋友……
這些想法只在腦海里轉了不到半秒鐘。
蘇煦森沒再思考,直接奪門而出。
徐奕進來的時候,很疑惑地指了指剛剛跑著離開的老大。
衛明快速告訴了他經過,緊接著第二個人奪門而出。
關閉電腦等設備,衛明鎖門後同樣向瑞嘉醫院跑去。
……
心臟驟停後,搶救時間在5分鐘內,心跳恢複率為41.7%。
若搶救時間在5~10分鐘,心跳恢複率只有14.3%……
夠快了嗎?來得及嗎?
當概率和生命掛鉤時,似乎永遠不夠快。
所幸,一切爭取努力沒有白費。
搶救室的門打開,林書恬聽到的是好消息。
這一刻,所有概率數字都失去了意義,他們化整為1,塵埃落定。
三個女孩抱在一起,一邊哭一邊忍不住蹦了蹦。
林書恬去繳費的時候還在不受控地流眼淚,哭哭啼啼,雙手拿著單據,十分孤苦可憐。
蘇煦森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瑞嘉醫院一樓空曠的大廳。
她好好地站著,真好。
雖然一直哭,臉都哭花了,但是她好好地站在那兒,呆愣地看著自己,真好。
林書恬看到蘇煦森時,如同淋過雨的小兔子突然看到兔媽媽拿著傘來接她了。
短瞬的怔愣過後,所有委屈一起湧上來,咧著嘴抽抽得更厲害。
她不想動,就站在原地,等他跑過來。
下一秒如願進入懷抱,悶在他的胸口使勁哭嚎。
手裡攥著單據,還攥著他的襯衣,這塊布料哭濕了,把臉挪一挪,換一塊接著哭。
蘇煦森摟緊她,恨不得把她摁進自己懷裡,來慰藉一路上跑過來時的心慌和後怕。
女孩的哭聲讓他心疼,可同樣也令他滿足。
她沒事就好。
「嗚嗚嗚,煦森哥哥,你來了。」
「我來了,不怕不怕,一切都有我。」
林書恬悶在他懷裡,抽抽搭搭地說:「是劉琪師兄暈倒了,當時都沒有心跳了,好可怕,嗚嗚嗚,幸好,幸好現在沒事了。」
「沒事就好,不怕了,不怕了。」
蘇煦森揉著她的頭,溫聲哄她。
可她還是不停地哭,嗓子都要哭啞了,哭得讓他心碎。
蘇煦森把女孩的小臉從懷裡撈出來,雙手捧著她的臉,唇貼著她的額頭,低聲重複著:「沒事了,不哭了,乖啊。」
邊說,邊往下移動,印過她的眼周,再到臉頰。
溫涼觸碰紅腫。
從來沒有人這樣親過她,溫柔至極,不同於爸爸和哥哥對待小孩的鼓勵親吻,而是安撫中混雜著幾分繾綣,屬於異性、男女之間的心疼。
林書恬感覺她要融化在他的氣息中了。
很舒服,但又帶著心顫的悸動,手指揪緊他的襯衫,她似乎想要更多。
在吻落在她的嘴角時,林書恬顫巍巍地睜開了眼。
女孩水潤如剛洗過的紫葡萄一般的漂亮鹿眼,似混沌似迷茫,脆弱又好欺,戚戚然撞進他的瞳孔里,似乎她只能看到他。
蘇煦森停了下來,忍著想進一步的衝動,再次把她按進懷裡。
林書恬同樣從怔愣中緩過神,親密過後的尷尬不自在,後知後覺。
即便臉熱得厲害,心跳也快得不受控制,但是此刻,她還是不願離開他的懷抱。
林書恬把手臂放下,改為摟著男人勁瘦的腰腹,臉靠著他的胸口,耳旁是他讓人安心的有力心跳。
她開始絮絮叨叨,像是要把所有不安和害怕都說出來。
「太突然了,一開始我以為只是低血糖暈倒,沒害怕,但是有人喊著他沒有心跳了。」
「然後我打了你給我的電話,救護車來得特別快,上車前白白姐給師兄做了心肺復甦,在車上醫生又做了AED,沒有錯過黃金時間,來到醫院立刻搶救,還好一切都來得及,太好了。」
蘇煦森輕拍她的背:「你做得很棒。」
「等劉琪師兄醒了,我一定要教訓他,讓他嚇我,」說到這裡,林書恬忍不住又有些想哭,聲音帶著哽咽,「他忙起來什麼都忘了,不記得吃飯,不記得睡覺,年紀這麼大了,還這麼不讓人省心,氣死我了,嗚嗚嗚。」
最後還是沒忍住,再次哭出了聲。
蘇煦森不厭其煩輕聲哄著她,拍著她的後背。
「學妹,沒事吧?」
林書恬從男人的懷裡抬起頭,看到了剛剛跑過來大喘著氣的徐奕。
「已經沒事了,是劉琪師兄暈倒了,現在搶救回來了。」林書恬說完,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白白姐也沒事。」
之後,林書恬不再操心做事,什麼活都由蘇煦森包攬,她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
劉琪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需要進入ICU觀察一段時間。
學院負責院長導師組的錢老師趕到醫院,告訴他們已經聯繫上了劉琪的父母,只是兩人都在外省出差,晚上才能回到華京。
錢老師:「學校提前結束了研究生的軍訓,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人沒事就好。」
三個女孩點點頭。
之後,林書恬趴在玻璃上,看了一會兒躺在病床上還未清醒的師兄,在蘇煦森的勸說下,跟他回了家。
離開醫院時,已是傍晚。
太陽落下,光芒不再刺眼,但遠不到星星上場的時段。
晚飯兩人叫了餚順齋的外賣。
林書恬沒有什麼胃口,隨便對付了幾口。
「再喝一碗粥,好嗎?」蘇煦森把勺子放到小姑娘嘴邊,想再喂一碗。
林書恬垂著眼睛,不想拒絕他的好意,點了點頭,就著他的手,很聽話把粥喝了。
蘇煦森鼓勵式的拍了拍她的頭:「去泡個澡吧,折騰了一天了。」
小兔子很乖,又點了點頭,但是在去卧室的時候,轉頭看向他,目光可憐兮兮的。
「煦森哥哥,你能在浴室外等著我嗎?」她軟聲請求道。
林書恬沒有別的意思,她現在就是不想離他太遠,想讓他守在她跟前。
蘇煦森吞咽了一次,啞聲答應她:「好。」
泡過澡後,林書恬感覺身上輕鬆了不少,換上睡衣鑽進好久不見的被窩。
蘇煦森端來睡前甜牛奶,哄她睡覺。
「睡吧,什麼都不要想,睡一覺就好了。」
林書恬雙手揪著被子,眨巴眨巴眼睛:「你能在我睡著了之後再離開嗎?」
蘇煦森還是道:「好。」
他側身坐在女孩的床上,輕輕拍著她的被子,像哄小孩一樣哄她睡覺。
在聽到她輕淺有規律的呼吸後,蘇煦森俯身,嘴唇印上她的額頭,落下沒有一絲綺念只有疼惜的晚安吻。
可是在深夜時分,他的房門被敲響。
開門後,林書恬抱著枕頭和玩偶兔子,抿了抿唇,弱弱地問:「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我自己帶了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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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科研太卷了,每次看到青椒英年早逝的新聞都很痛心。
大家一定要注意身體健康呀!
今天是不是比較肥!小作者明天有事,請一天假,周日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