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梨機械地轉過頭, 看見季丞正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凶神惡煞地盯著他們。
她的身體比大腦最先做出反應,猛地從肖靳予手裡抽回了手,跟個被家長抓早戀的高中生一樣。
肖靳予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手, 又抬眼與季丞對上視線, 目光平靜無波, 甚至還有些坦蕩。
季丞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良久, 涼嗖嗖地開口:「你舍友怎麼長得跟我舍友這麼像?」
溫梨咽了咽喉嚨:「是有點像……他可能有點大眾臉。」
「拿我當傻逼?」
溫梨趕緊低下頭:「沒有。」
她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季丞攤牌的,畢竟兩人的恩怨也不是一天兩天, 這事得從長計議, 最好是找個兩人心平氣和的時機, 比如過年, 比如中秋, 或者季丞中彩票心情大好的時候。反正不是現在,兩人手牽手走大街上被抓個正著。
「給我過來。」季丞呵道。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的。
溫梨縮著脖子磨磨蹭蹭地過去:「哥, 這事吧,你聽我給你編。」
「?」
「不是, 解、解釋」
溫梨有點後悔了, 她就不該有僥倖心理,剛才就該讓肖靳予走,也不至於出現這樣的修羅場。
季丞沒理她,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肖靳予身上:「你最好是給我好好解釋。」
肖靳予說:「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我們在一起了。」
他倒是坦誠,坦誠到季丞都氣笑了:「在一起?跟我妹?」
「是。」
「你再說一遍。」
「我跟溫梨在一起了。」
溫梨夾在中間大氣不敢出。
其實她帶入季丞視角也挺難受的,妹妹跟自己最看不順眼的人搞在一起, 還瞞著自己,在大街上手牽手被撞見,確實很難令人接受。
話說回來,他倆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好像也沒什麼吧?
就是季丞覺得肖靳予太冷太傲,看不爽他而已。
當然瞞著他這事確實不地道,季丞再怎麼煩人,也是親哥,她跟肖靳予在一起這麼久都沒跟他說,季丞生氣也是應該的,大概是覺得自己兄長的威嚴被挑戰了。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招惹她!」溫梨腦子裡雜亂的思緒還沒理好,季丞已經一拳揮過去了。
這拳又快又狠,積攢了不知多久的怨氣。肖靳予半步沒躲,這一拳完整地砸在臉上,皮骨相撞的聲音讓溫梨的心瞬間揪成一團:「你幹什麼!」
肖靳予踉蹌了兩步,溫梨腦子趕緊衝過去攔人:「你有話不能好好說啊,幹什麼要動手。」
季丞的拳頭還攥著,骨節紅了一片,他喘著粗氣,眼睛裡的火氣半點沒消。
「你到一邊去。」他伸手撥開溫梨,另一隻手拽住了肖靳予的衣領,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不是跟我說考編去了,你他媽考的哪門子編,凈泡我妹了是吧!」
肖靳予被他拽著衣領,也沒有反抗:「我是考了編,體育總局!」
「那你他媽還真會考!挺厲害,一次就上岸。」
「還行。」肖靳予頓了頓,「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備考資料轉你。」
季丞:「……」
溫梨在旁邊聽著目瞪口呆,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人有沒有一點情商?雖然她知道他沒有挑釁的意思,但是落在季丞耳朵里就不一樣了。
季丞又要去揍他,溫梨撲過來抱住他:「哥,你別打了,咱們有事好商量,不至於。」
季丞被她拽得手臂一歪,拳頭沒落下去,他低頭看著她:「你給我一邊站著去,待會兒再收拾你。」
溫梨抱著他胳膊往後扯:「你講點道理哈不好,動手能解決什麼問題?」
「我跟人道理,跟畜生講什麼道理,你放開!」
溫梨不敢鬆手。季丞這人比她還衝動,她要是鬆手了,肖靳予肯定又要挨打,她死死抱住他胳膊:「季丞你別太過分了,肖靳予怎麼你了,你就看他這麼不爽?」
季丞火氣更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向著他?」
「是你先打人的。」
「行啊,你跟他走吧,我不管你了。」
季丞抽出自己胳膊,扭頭就走。溫梨愣了下,但沒追上去,跑到肖靳予身邊查看傷勢,他嘴角帶了血,臉頰都腫了。
季丞這個混蛋,怎麼下這麼重的手。
溫梨心疼的厲害:「疼不疼?」
肖靳予擦了兩下唇角:「不疼。」
「你就不會躲一躲。」
「我沒事的。」
季丞獨自走了兩步,發現溫梨沒追過來,扭頭一看,兩個人頭挨著頭的畫面讓他血壓飆升。
季丞怒喝:「幹什麼,你還真打算跟他走啊?」
溫梨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不能再惹季丞了。
她小聲跟肖靳予說:「你回去拿冰袋敷一敷。」
肖靳予說:「好。」
然後她回過頭,戀戀不捨地走了。
季丞嫌她磨嘰,大步過來提著她後脖領拎走了。
溫梨被拽出去好幾米,用力拽開他的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領:「你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你會走個屁,眼睛都長到他身上去了。」
「我們是正常談戀愛。」
「之前跟我說不認識,現在就正常談戀愛了?你這速度還挺快的。」
「我之前沒跟你說過我不認識他。」溫梨努著嘴,「我只說過我們不熟。」
「那不還是騙我?」
「誰騙你了,之前就是不熟啊,我們才剛在一起。」
季丞冷笑一聲:「反正我不同意。」
溫梨火氣也來了:「你又不是我爸,我還要你同意啊,我之前都跟爸媽說了,爸媽都同意你憑什麼不同意?」
季丞側頭看她:「哦?那你說說你怎麼跟爸媽說的,是不是給她們看了照片,然後誇他學習好,拿過多少獎,成績多優秀?」
溫梨愣了愣。
季丞怎麼全知道。
「……是啊。」她心虛地應了聲。
季丞嗤笑:「光說優點不說缺點,你自己覺得客觀嗎?」
「我怎麼不客觀了?我又沒說謊!」溫梨梗著脖子,「你跟姜老師都能在一起,我怎麼就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姜舒婉性格好,人品沒問題。」
「肖靳予人品也沒問題!」
「我跟他認識多久,你才跟他認識多久?他人品問題非常大!」
「是你對他有偏見。」
「偏見?」季丞真是被她氣得肝疼,「我跟你說,這件事絕對不可能,給我斷乾淨了。」
「我就不,你不讓我跟他在一起,我回家就跟媽媽說你女朋友壞話,我也去破壞你的感情,到時候咱倆一起打光棍!」
「你敢。」季丞的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
「你看我敢不敢。」溫梨叉腰。
這小鬼倒是真的敢。
季丞深呼一口氣,努力剋制著自己火爆的脾氣:「我跟姜舒婉在一起已經很麻煩了,你能不能別再讓爸媽頭疼了?你是想讓我們家永無寧日了是吧?」
「你自私不自私,為了你的愛情犧牲我的愛情?」
「你屁的愛情,就他,肖靳予?就那個人機,他懂個屁的愛情。」
「你說話注意點!」
季丞冷哼了一聲,扭頭繼續往前走。
溫梨跟在後面,把頭扭向另一邊。
兄妹倆誰也不理誰,一前一後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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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靳予回到家,換完鞋,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
腦子裡反覆回放季丞剛才紅著眼揮拳頭的樣子。說實話,他到現在都沒搞懂季丞為什麼氣成那樣,就因為他跟溫梨談戀愛沒有告訴他?
他試圖從邏輯上拆解這件事,但是拆不通。他不想讓溫梨夾在中間為難,但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跟季丞搞好關係。
想了很久,他翻出通訊錄,撥了個電話。對面很快接了,聲音帶著三分驚恐七分意外:「肖醫生?你出什麼事了?」
「沒有。」
周醫生是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已婚男,之前在亞運村的時候他們一個宿舍,聽他提起過他當年追他老婆的一些事。
「那我出什麼事了?上次喝酒的事被發現了?我不會是被開除了吧?」
「沒有。」肖靳予頓了一下,措辭半天,「我想問點私事,就是嫂子……有哥哥嗎?」
「嫂子?你說我老婆嗎?」
「嗯。」
「有啊,我老婆有三個哥哥。」說到這他察覺異常了,「你這是……談戀愛了?」
肖靳予沒否認。
周醫生:「她哥哥不同意?」
肖靳予還是沒否認。
周醫生忽然笑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當年我追我老婆的時候,可真是費老勁了。」
肖靳予:「……你怎麼搞定的?」
「搞定?我搞了三年才搞定!大舅子這種人,你不能跟他講道理,越講他越氣。你得讓他覺得你是個好人,不是搶他妹妹的壞人,核心就一條,嘴甜。」
肖靳予沒說話。
嘴甜一點?難度有點大。
「這樣你先把他約出來吃個飯,態度要端正,別抬杠,他罵你你就聽著,他打你你就挨著。」
肖靳予「嗯」了一聲,又問:「吃飯的時候我該說什麼?」
「你就說『哥,我錯了』。」
「我沒做錯什麼。」
「你錯就錯在跟他妹妹在一起了啊,這就是原罪。」對方語重心長地說,「別較真,先認錯,真誠一點。等以後你成了他妹夫,他自然就不氣了。」
肖靳予沉默了很久。
掛斷電話。
他拿起手機發了半天呆,才給季丞發了條消息。
肖靳予:【明天見面聊一聊?】
消息發出去,回過來一個鮮紅的感嘆號。
顯示他還不是對方好友。
肖靳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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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丞這幾天暴躁得很。
值夜班本來就煩,下班還看見討厭的人,換誰都得暴躁。他剛從醫院大門出來,一個人影就迎了上來,站得筆直,姿態端正,好像來面試的。
「哥。」
季丞的雞皮疙瘩從後腦勺一路躥到腳後跟:「誰特么是你哥!找我幹什麼?」
肖靳予態度端正:「我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季丞繞開他,走得飛快。
第二天,他又來了。
同一時間,同一位置。
他腳步一頓,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季丞覺得這人肯定是犯病了。大學五年,肖靳予就沒跟他說過幾句話。第一次課題分組時,他友好地過去詢問他要不要一組。肖靳予低頭翻著文獻,頭都沒抬,回了句「隨便」。
倒不是敷衍,就是在他心裡,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分配一丁點注意力。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從那以後,季丞沒再往他跟前湊過一步。
現在呢,他為了泡他妹妹居然跑來醫院堵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
「聊聊。」
「沒空。」季丞冷著臉走了。
剛上車,手機振動一下。
是溫梨發來的消息。
季丞劃開屏幕,這丫頭這兩天乖得不像話。
天天噓寒問暖的。
大梨士:【哥哥我做了飯,你回來吃嗎~】
季丞:【點外賣就點外賣,別說做飯】
大梨士:【真的是我親手做的!】
季丞:【那我還真不敢吃,怕被毒死】
他把手機扣在儀錶台上,發動了車。
一路開回出租房,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他摸黑上了樓。鑰匙插進鎖孔就覺得不對了,屋裡有動靜。
門一開,一股飯香撲面而來。
溫梨從廚房門口蹦出來,身上系著明顯大了一號的圍裙,笑得甜甜的:「哥哥,歡迎回家。」
季丞的臉當場就黑了:「你怎麼進來的?」
「姜老師給我開的門呀。」
說著,姜舒婉正好從廚房裡走出來,對上他的視線,笑了一下。
原來是有高人相助。
就說這丫頭沒把他廚房炸了都算好的。
他什麼話都沒講,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進了衛生間。
門沒關嚴,兩個女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舒婉姐,這個豆腐要過水嗎?」
「不用。」
「哦,我哥喜歡吃豆腐。」
聽聞這話,姜舒婉忽然笑了聲。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季丞把水關了,擦了把臉,走出去。
三個人坐在飯桌邊上。
桌上擺著六菜一湯,全是他愛吃的。
溫梨起身給他盛湯,雙手捧著碗遞過來。
季丞接過碗,沒說話。
吃了半晌,季丞把筷子往碗上一擱:「你到底為什麼喜歡他?」
溫梨的筷子停住,睫毛撲扇了兩下:「我……我也不知道。」
「呵。」季丞靠在椅背上,「看上他那張臉了唄。」
「不是。」她抬起眼,「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喜歡了,當時可能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但是後面不是的。」
季丞沒接話,等著。
「後面我發現他是一個很細膩也很溫柔的人。」
季丞冷哼了一聲。
溫柔?肖靳予?
戀愛中的女人濾鏡真厚。
溫梨知道他不信:「我軍訓的時候晒傷了,我自己都沒注意但他給了我防晒霜,我中午沒吃飯他也會記得給我打包,他連我餐盤裡夾什麼菜都記得,還有稱重那次,我體重超了二百克被剪了頭髮,我很難過,他還特意去學剪頭髮。」
她的聲音慢慢輕下來,像在自言自語。
「他嘴上什麼都不說,也不會講好聽的話,但是該做的事一件都沒少做,他對我很好。」
溫梨抬起眼,看著季丞。
「哥,他不是你說的那種冷心冷情的人,他只是把溫度都藏起來了,別人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
季丞心裡堵得慌。
他跟肖靳予本身沒什麼仇怨。他只是單純地看不慣這個人,他沒見過他對任何事感興趣,所以他不相信他會喜歡一個人。
別看溫梨長得機靈,其實就是一根筋,說白了就是傻,她太會愛人了,甚至會超過愛自己。她要是喜歡一個人,一定會掏心掏肺對人好,人家給他一粒米,她都能傻乎乎當寶貝供著。
肖靳予這種人能看到嗎?他連正常人的情緒反饋都沒有,能感受到她的好嗎?就算他是真的喜歡她,他也不相信他能回饋給她同等的感情。
溫梨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他,當然可以繼續跟他在一起,可是日子久了呢?當她發現自己的熱情永遠投進一片沉默里,當她把心掏出來太多次但對方始終不冷不熱,她難免不會難過。
她會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會覺得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她就是這麼傻。
飯後,季丞去了陽台。
他點了只煙,胳膊搭在欄杆上,煙霧被晚風扯散,往夜色里飄。
玻璃門被拉開了。
季丞偏頭看了一眼,是姜舒婉走過來了。他捏著煙頭摁滅,順手丟進牆角空了很久的花盆裡。
「梨梨呢?」他問。
「在房間研究菜譜呢,說明天給你做大餐。」
「這是吃什麼的問題嗎?」季丞無語。
姜舒婉沒接這句,走到欄杆邊,跟他並排站著。
夜風吹過來,帶著樓下桂花快要落盡的甜氣。
「我覺得吧,你可能真的是偏見太深了。」
季丞側過頭看她:「你也這麼說。」
「你可以不相信肖靳予,但你應該相信梨梨呀,你得相信他的眼光。」
「她能有什麼眼光?」季丞哼了一聲,「那丫頭只會看臉。」
姜舒婉沒有反駁,只是笑了聲,她低頭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沉默幾秒後才說:「其實你可以試著給他一個機會。有些人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就像你。」
季丞一愣:「我怎麼了?」
「我一開始對你也有偏見啊。」姜舒婉說,「我以為你就是那種紈絝的公子哥,開輛好車,走路帶風,跟你說話也愛答不理的,拽得二五八萬。」
季丞的表情變了變。
「我當時想,這人一看就談過不少女朋友,估計沒談過離異的,對我大概也是一時興起,新鮮勁兒過了就算了。」
「有這種事?」
「有啊,你當時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做事三心二意,幼稚又龜毛,很沒耐心的樣子。」
季丞沉默了。
「所以你才一直拒絕我?」
「我以為晾你三天,你就自己放棄了,沒想到你會追這麼久。」
「……」
「相處久了之後我發現你這人還挺可靠,雖然年齡小,但是心思細膩,嘴硬心軟,很多事情比我還要通透,就感覺在你身邊很安心。」
季丞被誇的耳朵尖忽然紅了,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又插回去,又覺得不對,換成了右手插兜:「那個……你之前怎麼沒說過。」
「之前沒有機會,現在說也不晚的。」
「哦。」他把臉別向欄杆外面,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
「你害羞了?」
「才沒有,回去了,這裡涼。」
他轉身拉開陽台的門,邁進去半步。
身後傳來姜舒婉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帶著一點笑意:「而且比我印象中還要純情。」
「……」
_
第二天季丞又在門口遇到了肖靳予。
看到他,肖靳予合上期刊,走了過來。
他似乎比他高一點,這個認知讓季丞更不爽了。他低頭掃了眼他手裡的期刊,是一本《運動醫學雜誌》,這種時候都不忘看書,也難怪大學五年一次都沒有考過他。不怕學神聰明,就怕學神聰明還卷。
「聊聊?」還是這句沒有任何情緒的話。
但季丞這次沒拒絕。
兩人去了一家燒烤店。烤爐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蒸騰,兩人誰都沒有動夾子,就這麼面對面,隔著升騰的熱氣互相對視。
服務員端著一盤牛肉過來,拿起夾子幫忙烤肉,期間一直注意著兩人的臉色,生怕兩人一言不合打起來。
季丞先開口了:「找我做什麼,要揍回來?」
話音剛落,服務員手一抖,迅速把肉鋪好,轉頭就跑了,到後廚門口才跟同事咬耳朵:「七號桌那兩個人,感覺要打起來了,我不敢去加了,你去。」
同事搖著頭:「我也不敢啊。」
「上次打你的事,對不起。」
季丞的眉頭動了一下。
「是我誤會了你跟溫梨是情侶,以為你出軌才……動手的,對不起。」
季丞拳頭握緊,已經想打人:「你是沒長嘴嗎?誤會了就不會問一句?」
「對不起。」
「你自己摸良心說,你這樣的人,我能放心讓他跟你在一起嗎?」
肖靳予垂下眼。炭火的光映在他臉上:「我確實配不上她。」
季丞冷笑:「倒有點自知之明。」
「但我會盡全力對她好,我是認真的。」
季丞嗤道:「你能有什麼認真的事,學醫是無聊,發論文是為了打發時間,考第一也是因為閑著也是閑著,我妹妹也傻,天天追著你跑,你正好無聊,就答應她了唄。」
烤爐上的肉片已經焦了,邊緣捲成黑色,冒著細小的煙。
「不是。」肖靳予看他,目光堅定,「跟她在一起是因為喜歡,是我追的她。」
季丞壓根就不信:「你會追人?」
這個畫面他想像不出來。
「不會,所以追了很久,我考編也是為了她,我想離她近一些,我想幫她完成夢想。」
「……」
「我的確是一個很無聊的人,也沒有什麼夢想,她是我唯一想爭取的人,她就是我的夢想。」
季丞看著他。
炭火映在肖靳予臉上,他表情很平靜,像是訴說一件反覆確認的事。
他沒有開玩笑。
季丞把筷子拿起來,翻了翻烤網上焦掉的肉片
「我也沒有想過立刻就能讓你改變對我的看法,我只是想把這些話告訴你,不管多久,我不會放棄。」
「我問你一件事。」
「嗯。」肖靳予等著。
「你不會是為了報復我才接近我妹的吧?」
肖靳予表情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困惑:「我為什麼要報復你?」
「因為我們關係太差,天天敵對,互相看不順眼,你看我不爽,我看你更不爽。正常人都會覺得你接近我妹是為了噁心我吧?」
肖靳予陷入幾分迷茫,眉頭微微擰起來。
過了幾秒:「我們的關係不好嗎?」
季丞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不好覺得跟我關係很好吧?」
「那倒沒有,就是不熟而已。」
不熟!不熟!不熟!
季丞的腦子裡像是有一壺水沸騰了!
他們大學五年,上下鋪,同專業同科室,抬頭不見低頭見。
肖靳予之前流感,他還給他買過葯,實驗室數據丟了那次也是他熬夜跟他一起補上的,他現在跟他說,他們不熟。
季丞蹭地站起來,服務員端著兩串腰子從後廚走出來,被這動靜嚇得僵在原地。
完了,真要打起來了嗎?
「肖靳予,你他媽的是人嗎?我跟你五年室友你跟我不熟,行啊,你有種,我本來還想給你個機會的,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我告訴你,你跟我妹這事,沒可能了!」
他轉身就走。
推開玻璃門,門帘被他甩得叮噹亂響。
肖靳予一個人坐在烤爐邊上。
開始復盤。
剛剛是那句話出問題了。他沒說錯吧,他們確實不熟,大學壓根沒說過幾句話。
他搞不懂。
大舅哥真的是全天下最難搞的生物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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