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 溫梨扣上安全帶,轉頭就開始興師問罪:「你跟姜老師說我是你女朋友?」
季丞面不改色,發動車子:「對啊。」
「你有病啊?」
「不說有女朋友,她怕我對她心懷不軌。」
「?」溫梨嘴角抽了抽:「難道你沒有嗎?」
季丞斜她一眼:「都說了不是你想的哪樣。」
「行, 你怕人誤會, 那我也怕人誤會啊, 你這不就把我推進火坑了。」
季丞瞥她:「你能怕誰誤會啊?你個單身狗。」
溫梨:「……你大爺的。」
「我大爺不就是你大爺?」季丞慢悠悠地打了一把方向盤, 「咱大爺怎麼了?你罵他幹嘛?」
溫梨氣得說不出話。
想懟他又覺得沒必要。
單身狗何苦為難單身狗。
她自己更好不了哪裡去。
追夫路漫漫。
他們家祖墳位置是不是不好啊。
隔天讓爸媽遷個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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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丞值完夜班,頂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推開辦公室的門, 把白大褂往衣架上一掛, 整個人癱進椅子里。
肖靳予從病例中抬起頭, 看了他一眼。
季丞這幾天有些不對勁, 他之前做事風風火火的, 平時還沒到辦公室已經在走廊開罵了,罵患者, 罵導師, 罵家屬,這幾天卻安安靜靜的, 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肖靳予琢磨, 難道是被溫梨甩了之後心情不好?早知如此,當初為什麼不對她好點。
本來這事跟他沒關係,溫梨甩了季丞也不是他的原因,但現在他對溫梨有點想法,道德層面還是讓他對季丞產生了一絲愧疚感。
就一絲, 不多。
要不去安慰他一下?肖靳予站起來,走到季丞旁邊,醞釀了一下, 拍了拍他的肩膀。
「節哀。」他說。
季丞:「啥?」
肖靳予沒解釋,拿起桌上的水杯,本意是想幫他打杯水,就算是填了心裡那一絲的愧疚感。
結果杯子剛離開桌面,季丞鷹爪一樣死死抓住了杯壁,他驚恐地望著他:「你要對我動手了?」
「?」
「下毒。」季丞篤定地說,「還被我抓個正著,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一直嫉妒我的才華,生怕我超過你,今天終於忍不住要在這杯水裡下毒了!說吧,□□還是對硫磷?」
正好師兄進來,看著兩人圍著一個杯子拉扯:「幹什麼呢?」
肖靳予鬆了手,回到自己位子上,心裡已經開始後悔自己那點莫名其妙的愧疚了。
季丞立馬去跟師兄告狀:「師兄,他想害我。」
「不至於,你想多了。」
「是真的,不然他動我杯子幹什麼?」
「有沒有一種可能,」師兄目光如炬,「他是想邀請你加入我的課題組呢?」
「……」
別以為他不知道,師兄那個破課題忙死了,別想拉他當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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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已有了寒意,溫梨重新站在省重競技中心大門前,心裡多少有點緊張。
向葵和朱之毅老遠跑出來迎接她,狐朋見狗友,兩眼淚汪汪,三人又可以湊到一起為非作歹了。
「家人啊,你可終於回來了。」向葵簡直痛哭流涕。
早操過後,張教練給她舉辦了一個簡單的歡迎儀式:「我們歡迎溫梨歸隊。」
大伙兒一齊鼓掌。
幾個相熟的女孩很快湊過來:「梨梨我們都很想你。」
「是啊你不在還挺不適應的。」
「哎,梨梨你是不是瘦了?」
「對對對,我也感覺你瘦了。」
「沒有啊,」怎麼這麼多人說她瘦了,張教練也說她瘦了,溫梨十分篤定:「我還是原來的體重。」
幾人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人突然說:「你是不是長高了?所以觀感上瘦了。」
「沒、有吧。」
不過她這一年確實沒量過身高了,她心裡忽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立馬脫了鞋子襪子,跑去體重秤那邊。
電子音冷靜播報:「您的身高是164.1公分。」
溫梨瞬間五雷轟頂。她以前一直是161,還以為成年後身高就穩住了,怎麼做個手術還附贈了三厘米?
要知道運動員的身高都是按毫米來計算的,差一厘米,訓練體系和技術方案全都要推倒重來。
如果是籃球、游泳這類運動員,長高了當然是好事,可是對於舉重運動員來說就是噩夢了。
55公斤級的女舉運動員,身高大多在150到161之間,多數155,她161本來就不佔優勢了,這下倒好,又白送三厘米,她都快比別人高十厘米了。
這日子還怎麼過!
溫梨直接癱倒在地,幾個女孩圍過來安慰:「沒事啦,就三厘米而已,以你的能力肯定扛得住。」
扛不住,這可是三厘米啊!
相同體重之下高了三厘米就意味著從地面到頭頂的移動距離變長了,而且骨頭也重了,肌肉密度還少了,一下子多出這麼多的劣勢,她要用多強的技術才能彌補回來。
溫梨躺在地上悲從中來,感慨自己生不逢時,難道她的巔峰時期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嗎?
向葵安慰她:「別太悲觀了,力量不夠的話你可以增重去打59公斤級的。」
「不可以,我已經和我55的身體完美契合,讓我增重還不如讓我改行去隔壁跳水!」
「……」
溫梨躺在地板上:「向日葵,你說要不我還是退役吧。」
向葵臉一黑:「別逼我在最快樂的時候扇你。」
溫梨:「……粗魯。」
鬱悶中她給肖靳予發了消息。
大梨士:【肖醫生肖醫生,求助,你們骨科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矮三公分?】
小金魚:【有】
溫梨眼睛一亮。
大梨士:【什麼呀?】
小金魚:【截肢】
溫梨:「……」
兇殘。
中午去吃飯時,溫梨還深陷在自己長高了三厘米的噩夢裡,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筷子戳著米飯半天沒往嘴裡送。
隔壁桌也是隊里的,不過溫梨不認識。
她正魂不守舍地扒著飯,隱約聽見那邊飄來幾句議論,似乎是關於自己的。
一人說:「她就是張教練說的那個好苗子?長得還挺漂亮。」
另一人回:「舉重又不是選美,漂亮有什麼用。」
向葵坐在她對面,看了眼兩人,跟她介紹:「長頭髮的叫孫鳳苗,對面短髮的叫林浮,孫鳳苗也是55的,你來之前她算55的這個。」
她豎了個大拇指。
「就是成績不太穩定,你來了之後嘛……」她又晃起小拇指,「她就是這個了。」
「我以前怎麼沒見過她?」溫梨。
「她是隔壁省的,她們省舉重隊被撤隊了,合併到咱這來的。」
「撤了?為什麼?」
「成績不達標唄,她們省舉重項目太弱,年年打醬油,後備力量也薄弱,好幾年出不了一個人才,績效不達標省里都不給批錢了,只能合併。」
溫梨了解了。
她吃了口飯,聽到那桌又開始議論她了。
林浮:「我聽說她是前年U17的冠軍。」
孫鳳苗不屑:「以前是以前,我不信她現在還能拿冠軍,你看她現在,那胳膊腿,瘦得跟麻桿似的,能有多大本事?」
「也是,不過張教練是真寵她,聽說她都能不住宿舍。」
「關係戶唄。」孫鳳苗冷哼。
這蛐蛐的聲音大了點,溫梨早就聽見了,不過她也沒在意,以為她就是過過嘴癮。
結果第二天就開始明裡暗裡給她使絆子了。
早上訓練還沒開始,溫梨剛拉伸完,孫鳳苗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某些人啊就會搞特殊,還不穿隊服,也不知道穿的是些什麼啊。」
溫梨也不是故意不穿隊服的,只是她的隊服還沒下來,就穿了件自己平時的訓練服。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這不就是普通運動服,你沒穿過啊?」
孫鳳苗的嘴角抽了一下,旁邊的隊友小聲說:「她那個牌子挺貴,一套下來得小一萬……」
孫鳳苗的打斷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溫梨聽到:「說不定是高仿。」
幾個隊友沒接話,但有人笑了一下。
幼稚。
溫梨懶得理她,與其在這跟她拌嘴,不如花時間想想怎麼彌補自己突然高出來的三厘米。
上午是總教練周國強來給她們上課,他手裡喜歡攥著根塑料尺,倒背著手在訓練場轉悠,挨個提醒誰動作不標準。
「都活動開了沒有?」周國強站在訓練館中央,「分組做重量訓練,互相護一護,重量自己把握。」
他抬頭點了兩個人:「溫梨,孫鳳苗,你倆一組。」
畢竟是同級別的,熟悉對方的節奏,也是一種訓練。
孫鳳苗沒拒絕,走到深蹲架前。
一開始還算正常,各練各的,雖然不說話但該護的時候都伸手幫一把,幾組之後她開始暗搓搓的搞事情了。
每次溫梨上重量時,她的手總是「剛好」慢半拍。
有次溫梨杠鈴過頭頂時重心偏了一點,她喊她「幫一下」,身後的孫鳳苗卻故意「啊」了聲,像在走神,慢一秒才伸手。
一秒的延遲,就讓杠鈴的重量全部壓在溫梨的腰上。
她本能地往後扔掉杠鈴,金屬砸在保護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訓練館都安靜了。
「你沒事吧?」孫鳳苗關心似的過來,「我剛剛反應慢了,不好意思啊。」
嘴裡說著不好意思,眼神卻沒有半點歉意。
溫梨眼神冷下來。
與她對視的心虛,孫鳳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別過頭。
向葵從旁邊的訓練區跑過來,看到這樣的情況,直接去找周國強:「周教練,我想跟溫梨一組。」
周國強抬了抬下巴:「去換吧。」
向葵小跑回來,站到溫梨身後,壓低聲音說:「我看她是想把你排擠走。」
溫梨活動著腰,準備下一組,她說:「那她倒是想多了。」
「我們也不能任由她欺負啊。」向葵把聲音壓得更低,「要不我喊朱之毅一起,給她個教訓?」
溫梨看了一眼孫鳳苗的方向,她正一個人練著,動作比剛才認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教訓什麼?」溫梨問。
「就讓她……」向葵卡殼了,「讓她老實點,不然削她。」
溫梨笑了聲,回頭跟向葵說:「先等等,我看看她還能有什麼花招。」
接下來幾天,孫鳳苗沒消停過。
訓練的時候在旁邊指指點點,吃飯的時候在後面陰陽怪氣,一會兒嘲笑她瘦,一會兒嫌棄她動作,就圍著她轉,跟一隻在耳邊嗡嗡的蚊子一樣。
向葵每次都想懟回去,被溫梨攔住了。
「你就讓她說。」溫梨把護腕纏了,走去休息區。
向葵跟在後面,忽然聽她問:「我回學校了,明天給你帶什麼?」
向葵表情有點無語:「說得好像我在蹲監獄。」
「不是怕你無聊嘛,」溫梨說,「我周末回家,給你帶點好吃的?我媽做的醬牛肉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個。」
向葵本來想說不用,食堂飯挺好的,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行。」
「還要什麼?」
「你看著辦吧,別太多就好。」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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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鳳苗折騰了兩周,看溫梨始終沒什麼反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也漸漸泄了氣。
慢慢她就老實了不少。
這天訓練結束,周國強把溫梨叫到辦公室。
「坐。」周國強往椅子上一靠,保溫杯擰開,喝了口熱水,「還有一個多月就是U系列舉重錦標賽了,U20 55公斤級,我準備報你。」
溫梨有些驚訝,U系列錦標賽是國內青少年賽事中含金量最高的,分為U14、U17、U20三個組別。
雖說她17歲那年拿下過U17組的冠軍。但現在她才剛歸隊,訓練都沒多久,怎麼就輪到她了?
「咱們省有幾個名額?」她問。
「今年就一個。」
「那孫鳳苗呢?」
「你主力,她替補。」
「她會願意?」
周國強知道兩人關係不好,最近還針鋒相對,他挑眉:「怎麼,你還關心她?」
「那倒沒有。」
周國強又笑了:「你就別管她了,咱都是按成績說話的,這次比賽可是選拔國家隊苗子的重要賽事,你可得好好把握,不能再跟上次一樣了。」
「我會的。」
從辦公室出來,她剛帶上門,迎面就撞上了孫鳳苗。
「教練你怎麼能偏心!」孫鳳苗的聲音尖得整個走廊都在震,顯然是聽到了風聲,「憑什麼讓我替補她主力!」
周國強走出來:「我是按近期狀態綜合來選擇的,你看看你今年的成績,忽高忽低的,我敢報你主力?」
「她呢?」孫鳳苗手指往溫梨那邊一指,「才回來多久,她連成績都沒有。」
「我了解她,她不會有問題。」
「你了解什麼,」孫鳳苗的聲音哽住了,眼圈紅得厲害,「你就是偏心!看我是外省的就排擠我!」
「你這是什麼態度?」
話沒說完,她轉身跑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咚地響,越來越遠,然後是一聲很響的摔門聲,震得榮譽牆的宣傳頁都晃了。
「別管她,毛病。」周國強回了辦公室。
溫梨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訓練館走。
經過樓梯間的時候,她聽到裡面有明顯的哭聲,她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正好看到孫鳳苗蹲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溫梨依著門框看她,被孫鳳苗瞪了一眼:「幹什麼,來看我笑話?」
溫梨說:「你要不要跟我比一次。」
孫鳳苗哭聲暫停,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什麼?」
溫梨說:「你贏了,我把名額讓給你,你輸了,就回去好好訓練。」
樓梯間的燈忽明忽暗地閃了一下,照在孫鳳苗臉上,把她那點愣怔照得清清楚楚。
孫鳳苗心裡虛。
其實這些天的訓練她都看在眼裡,溫梨的能力遠在省隊所有人之上,更可怕的是她才剛回來,還沒有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如果比技術的話,大概率會輸;可不比的話,連機會都沒有了。
她咬著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就比三大項好了。」
溫梨挑了挑眉,三大項?
舉重比賽分抓舉和挺舉兩項,抓舉是一口氣把杠鈴從地面舉過頭頂;挺舉則分兩步,先提鈴至肩,借力下蹲,再站起舉過頭頂。
三大項是力量舉的三大核心動作,深蹲、卧推、硬拉,三個動作加起來的重量總和,考驗的是絕對力量,跟舉重完全兩碼事。
孫鳳苗不比抓舉不比挺舉,偏偏比什麼三大項,估計是想避開技術對抗,直接拼蠻力,大概是覺得她剛剛恢複,體能儲備不如從前,覺得能從體力上跟她碰一碰。
小心思打得倒挺響。
溫梨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啊。」
孫鳳苗一愣,大概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你可別反悔。」
溫梨點點頭:「不會的。」
你到時候別哭就行,她在心裡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