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請喝奶茶。
他是不會說別的了嘛!
讓他道個歉怎麼就那麼難。
溫梨綳著臉忍了幾秒, 轉過身。
「我要喝十杯,大杯的。」把他喝窮。
肖靳予沉默一下,耳根好像有點紅,但路燈太暗, 看不太清:「好。」
「走吧。」
奶茶店在學校後門, 傍晚時分排隊的人很多,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店裡, 站在隊伍末端,隔了半步的距離。
周圍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只有他倆誰都沒說話, 像兩個陌生人。
這邊來的多是年輕的學生。
他站在人群中, 高挑瘦削, 氣場疏冷。
實在太惹眼, 前面有兩個女生頻頻回頭,目光在肖靳予身上轉了好幾圈。
她們自以為聲音壓得很低, 但溫梨站得近, 一字不漏全聽見了。
「好帥啊,你要不要去要個微信?」
「我不敢, 看著就不好惹, 我怕被凶。」
「也是,這種高冷掛的帥哥也就欣賞一下,真當男朋友很肯定很無聊。」
「我也覺得,只可遠觀。」
「……」
溫梨面無表情的聽著,怎麼有人到哪都招蜂引蝶, 她忍不住回頭看他,恰好撞上他的目光。溫梨心裡一慌,趕緊把臉轉回去。過了一會兒, 又忍不住回頭,又對上眼了。
一次是巧合,兩次總不能還巧合吧。
「你在看我嗎?」她乾脆直接問。
「嗯。」
她有些意外,隨即得寸進尺地想逗逗他:「因為我漂亮嗎?」
她問的直接,本以為會收穫他冷淡的後腦勺,或者直接不理會,但聽他又「嗯」了聲。
原本想撩人卻反被撩的溫梨瞬間呆住,幾秒後臉逐漸燒起來。
她倏地扭過頭,不敢再看他了。
什麼啊。
這人看著不言不語的,這不挺會撩的,他平時對人愛答不理的樣子不會是裝的吧。
悶騷!
很快輪到他們點單,溫梨最終還是沒點十杯,只要了一杯芋圓奶茶,拿到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兩個人沿著學校後門的路往回走。
晚風很靜,路兩邊的梧桐樹都快掉光葉子,街道顯得很空曠,連腳步聲都比平時清晰。
溫梨咬著吸管,深思之後還是跟他說了:「我周末其實去福利院了。」
肖靳予聽著沒太大反應。
「堯山福利院。」她補充。
肖靳予:「……」
難怪幾天都沒在宿舍樓下看到她。
他問:「程希靈帶你去的?」
「對,正好碰上院長生日,我們給她過了個生日,拍了好多照片等我回去發給你。」
「嗯。」
溫梨偷偷去打量他的側臉,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情緒,她斟酌著問:「你會怪我嗎?」
「怪你什麼?」
「怪我知道了你……不好的過去。」
怪她多管閑事或窺探他的秘密,沒有人願意被人知道自己這麼難堪的過往,何況他這種自閉的人。
肖靳予搖了搖頭:「這本來就是我的一部分,再怎麼隱藏也抹去不了,我只是覺得……」
溫梨屏息聽他繼續說。
「那裡的環境不好,你不適應。」
溫梨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他擔心她會不適應,但她最多就待幾天,再不適應忍忍也就過了,那他呢,在十幾歲的年紀,從城裡被送到那個地方,又是過得什麼樣的日子,又怎麼會適應。
「所以我覺得你很厲害啊。」
肖靳予微微一怔:「我……厲害?」
「對啊,你一個人還能成長得這麼優秀,把自己打理得周全妥當,很厲害的,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要厲害。」
肖靳予偏了頭,刻意避開那雙亮得發燙的眼睛。
厲害嗎?
他在心裡無聲自嘲。
不過是活著罷了。
活著又不需要什麼本事。
肖靳予有一會兒沒說話,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許久他才開口:「你把她的微信刪掉吧。」
溫梨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說的是誰,立刻點頭:「好,我刪掉,現在,馬上。」
她掏出手機,找到靳茉的微信,刪除了聯繫人,然後把手機舉到他面前:「喏,刪完了。」
肖靳予看著她的手機屏幕,「嗯」了聲。
溫梨收起手機,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涼絲絲的。她緩了緩,又問他:「她現在還會恨她嗎?」
「沒有什麼好恨的。」
溫梨有些意外。
「如果沒有她,」他說,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語氣平淡得像說別人的事,「我大概也不會在這裡,她供我吃穿教育,甚至我的字都是她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划教的。」
她曾給過他家。
是他不夠好,沒有守住。
溫梨看著他,心裡說不清什麼感覺,她覺得如果是自己,被相處十幾年的媽媽丟掉,她一定會瘋的。
「飲水思源,做人不能忘本,所以我應該感激她。」他垂下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自嘲的笑,「不然不就成了白眼狼。」
溫梨心裡忽然難過起來,她想說點什麼安慰他,可是張嘴後發現說什麼都不對,這種事情她沒法感同身受,更沒有資格評價他該怎麼想。
她只是有點心疼。
有些債,不是用「恩情」兩個字就能算清的。
「我給你講個我小時候的故事吧。」
肖靳予側頭看她。
「我小時候學游泳,我爸給我找了個教練。那個教練特別凶,我嗆水他也不讓我上來,我哭了他就說我矯情。我特別怕他,每次去游泳館之前都哭,但我爸說這是為我好,嚴師出高徒。後來我換了一個教練,我才知道,原來學游泳是可以不被罵的,原來有人會耐心地教你,你嗆水就拉你上來,你害怕了就抱著你,等一會兒再下去。」
她停下來。
「你的媽媽……你的養母是不是很像我的第一個教練?她給你家,給你吃的、穿的、住的地方,你是應該感謝她,但她沒有給你歸屬感,也沒用給你安全感,你不能因為她給了你住的地方,就把她所有的錯都原諒。」
路燈的光落在她眼睛裡,明亮的像揉碎了一捧月光。
「你可以感激她,也可以怨她。」她認真地說,「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不矛盾的,你不用對自己這樣的苛刻。」
肖靳予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風吹過來,樹枝輕輕搖擺。
他的睫毛垂下去,像兩片落下來的葉子。
溫梨說著,覺得自己好像話太多了,有點像在說教,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我隨便說說的,你隨便聽聽,不用往心裡去。」
「溫梨。」他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溫梨抬頭看他,迎著路燈微弱的光,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好像在笑。
溫梨心裡那點小忐忑一下子散了,忍不住彎起嘴角:「不客氣的。」
「還有,」他停了一下,「對不起。」
「哦,這也沒關係啦。」
她剛剛已經在心裡說過了,只要他叫住她,她就原諒他了,何況他不止叫住了她,還請她喝了奶茶,所以她不止原諒了他,現在還有點……更喜歡他了。
溫梨笑著轉過身,在他面前倒退著走,馬尾辮又在腦後揚起:「所以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吧?」
肖靳予沒有直接回答:「你喝完這杯奶茶就是了。」
溫梨看一眼手裡還剩半杯的奶茶,當下拔掉吸管,仰起頭,噸噸噸地往嘴裡灌,珍珠滾進嘴裡。她的腮幫子鼓了鼓,嚼都來不及嚼,直接囫圇吞了下去。
杯子見了底。
她把空杯子倒過來,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滴都沒剩。
「你看,我喝完了,所以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肖靳予嘴角動了一下。
「嗯。」
先成為朋友,那男女朋友豈不是指日可待。
詭計多端的梨對此信心滿滿。
_
溫梨偷懶了四天,終於良心發現,拎著健身包回了訓練館。
今天是核心力量日,她打開程哥給她的訓練計畫表,杠鈴前蹲、硬拉、平板支撐,專項訓練。幾項的主項列得清清楚楚,只是她現在還沒正式進隊,專項訓練那一欄被打了叉。
溫梨做了二十分鐘的熱身,身上微微冒汗,關節也活動開了。
她坐在卧推凳上喝水,注意到旁邊有人一直在看她。
她偏頭,是個肌肉男,上身只穿了一件緊身背心,胸肌把布料撐得鼓鼓囊囊的。他走過來,絕不經意地彎了彎胳膊,露出線條清晰的肌肉。
「美女,健身呢?」
溫梨瞥他一眼,沒接話。
「加個微信唄,有空一起練。」他坐過來。
「我沒有微信。」借口拙劣,但表達的意思夠清楚。
肌肉男顯然聽懂了,但沒有要退的意思。他站直了,挺了挺胸,自信地說:「我跟你說,我是全市健美冠軍。」
溫梨「哦」了聲,沒什麼興趣,她不喜歡往身上摸橄欖油的男人。
溫梨把水杯裝進健身包,提著去了硬拉區。
健身男又跟過來。
溫梨不在意,挑了日常訓練的重量上片,單邊75公斤,一個發力,杠鈴桿穩穩攥在手裡,很輕鬆。
肌肉男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你這姿勢不對。」
溫梨正在做第二組,聞言抬起頭,還真就好笑了。她練這麼多年,張教練都沒挑過她硬拉的毛病,這人倒是挺敢說。
「哦,那怎麼才對?」她放下杠鈴,語氣帶著點看好戲的意思。
「來,我教你。」肌肉男往前邁了一步,在她旁邊站定,指手畫腳的說了一大堆中看不中用的技術要點,說著手就要往她腰上摸。
溫梨側身一躲,眼神里那點客氣也沒了。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幫你指導動作。」
溫梨往旁邊讓了一步,沖杠鈴抬了抬下巴:「那你做個示範。」
肌肉男沒當回事,女生的硬拉能有多重,他站到杠鈴前,彎腰,握杠,深吸一口氣,猛地往上一拉……
杠鈴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一次,臉憋得通紅,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杠鈴卻像焊在地上一樣。
他鬆了手,直起腰喘氣。
溫梨在旁邊看著,眨著忽閃的睫毛,一臉天真無邪地問:「怎麼了,是拿不動嗎?」
「怎麼可能,我剛才沒熱身!」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繼續彎下腰,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拉,杠鈴也只是微微離地幾厘米:「這是杠鈴有問題。」
溫梨揮揮手讓他起開,她重新站到杠鈴前,調整了一下呼吸就開始幾組日常訓練。
做完,她拍了拍手上的鎂粉,開始往上加片。
20公斤的片。
一邊一個。
又加了一個。
再一個。
肌肉男在旁邊看著,眼睛越瞪越大,180公斤,臉上表情彷彿吞了一隻蒼蠅。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硬拉180公斤。
他慌慌張張地逃跑了。
兩個小時訓練結束,溫梨背著包往外走,正好接到教練的電話。
「張教練。」
「哦,小梨啊,你的申請下來了,明天就可以回省隊訓練了。」
「真的?」溫梨很欣喜,但還是有點遲疑,「那我可不可以暫時不住宿舍,我這邊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好。」
省隊是要求運動員必須封閉訓練的,但張教練知道她的情況,她這次是偷著歸隊,父母那邊並不知情,再加上她的傷也是剛剛恢複,還得常去醫院複查,暫時不想住宿舍也情有可原。
「放心吧,我給你申了走讀的機會,你自己在外面瞎練我也不放心,所以力排眾議給你搞上了。」
「謝謝教練。」
「你可得拿成績說話。」
「沒問題。」
掛了教練的電話後,溫梨都沒來得及把手機放下,屏幕又亮了。
這次是季丞。
她接起來,那頭聲音帶著點匆忙:「梨梨,你現在有空嗎?」
「幹嘛?」
「幫我去幼兒園接一下夏夏。」
「夏夏是誰?」
「就是姜老師的女兒。」
溫梨:「?」
「我這邊實在走不開了,地址和夏夏的照片我都放你微信了,你接到她直接送我辦公室就好,我下班後再帶她回家。」
溫梨還沒開口,那頭已經掛了。
「嘟嘟嘟……」
溫梨低頭打開微信,看到季丞發來的照片,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臉圓圓的看著很乖。
季丞真是的,年紀輕輕上趕著給人當後爸,這麼盡職盡責,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談婚論嫁了,結果人家還沒離婚呢。
真是一個大傻子!
她導了個航,定位到幼兒園,邊走邊在心裡吐槽。
到了幼兒園,她一眼就認出了夏夏。
小姑娘背著書包站在門口,安安靜靜的。
她小跑過去:「你是夏夏嗎?」
小姑娘抬頭看她,眼睛圓圓的,點了點頭。
「你媽媽托鄰居叔叔,然後你鄰居叔叔又托我……來接你,」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像個人販子了,「你可以打電話跟你媽媽確認一下。」
「不用的,我媽媽跟我說過了。」
「那就好,走吧。」
夏夏乖乖地伸出手,讓她牽著。
-
肖靳予拿著手機進了會議室。
這次會議是關於骨科和運動醫學的交叉課題,吳院長站在投影幕前,講解項目的核心框架。
「這次的項目是針對運動員膝關節前交叉韌帶重建術後的康復方案優化。」吳院長調出一張解剖圖,「臨床上的康復周期普遍在一年左右,我們的目標是將時間壓縮到五個月。」
肖靳予看著屏幕。
不明白這個課題的意義在哪?
把康復周期強行壓縮到五個月,除了製造噱頭,對身體恢複有任何幫助嗎?
吳院長掃了一圈在座的學生:「這次就由你們師兄牽頭,肖靳予,你想參加嗎?」
「不參加。」乾脆利落的回答。
吳院長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這個弟子沒什麼特別的喜好,只要有時間,一般不會拒絕他的要求,何況這次課題組的補貼還不少。
他轉而去問:「季丞,你呢?」
季丞最近忙得腳不沾地,論文、實驗、臨床輪轉,已經焦頭爛額了,他又不是肖靳予這種沒有七情六慾的神仙,生活中還有一堆破事要處理。
他本來就不想參加,要是肖靳予參加的話,他可能還會迫於壓力硬著頭皮答應,現在肖靳予都不去,他何苦去卷。
季丞也說:「不參加。」
「行,那我去劉老師那邊問問。」吳院長合上電腦。
會議結束,大家三三兩兩地散了。
肖靳予合上電腦往外走,走廊里日光燈刺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很輕柔的聲音:「醫生哥哥,你是吳院長的學生嗎?」
他扭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
穿著病號服,外面一件薄外套,他記得她,首次開這個課題組時來會診的運動員,才十七歲,膝關節傷病已經非常嚴重,軟骨磨損遠超同齡人。
「有事?」他問。
女孩往前走了兩步:「我想問問,吳院長什麼時候讓我復訓?我年底還有比賽。」
「比賽重要還是腿重要?」
「我腿沒事了,跑跳都沒問題。」
沒問題?她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手術,重建的韌帶,縫合的半月板,還有不可逆的軟骨磨損。能日常生活不受影響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她居然還想著復訓。
肖靳予問她:「你是什麼項目?」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跨欄,我還想成為中國女飛人呢。」
「成為女飛人之後呢?下半輩子坐輪椅?」
他以為這話多少會讓她害怕。才十七歲,應該是象牙塔里不諳世事的年紀,聽到「坐輪椅」怎麼會不害怕。
可女孩絲毫沒被他嚇到:「我要是真能成為中國女飛人,坐輪椅也願意。」
肖靳予沉默了。
他看著她稚嫩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理解不了,為什麼有人以損害健康為代價去爭奪一塊金牌?
一塊金牌能代表什麼?
幾年後,還有誰會記得?
但是你的膝蓋是要陪你一輩子的。
女孩大概以為他在替她惋惜,語氣輕鬆:「其實運動員都這樣的,我不怕生病。」
「都這樣就對嗎?」他反問。
女孩被他堵住了,沒接上話。
肖靳予感覺有些燥,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反正他說不出有用的話,這些運動員一個比一個執拗,也不會聽他的。
他說:「你回病房吧,復訓的事還在商議。」
女孩點點頭就走了。
她的背影單薄,走路姿勢沒什麼異常,但肖靳予知道,膝蓋里的釘子會陪她一輩子,不管她拿幾塊金牌都消不掉。
_
溫梨領著夏夏到辦公室,季丞不在,空蕩蕩的辦公區里,只有肖靳予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處理病程記錄。
溫梨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他的值班表。
他今天不是休息嗎?
在他視線看過來時,溫梨彎起眼睛,沖他笑笑:「好巧,你今天沒休息啊?」
「前幾天請假了,今天補班。」
「哦。」
肖靳予是不會告訴她。
前幾天為了蹲她,他在她宿舍樓下等了四天,導致假期快被用完了。
溫梨領著夏夏進來,注意到他看向夏夏的視線,她解釋了一句:「這是……」
他剛想說「我哥」。
回憶起兩人水火不容的關係。
趕緊改了個口:「季丞的鄰居的女兒。」
肖靳予:「……」
她平時到底有多樂於助人,連男朋友的鄰居的女兒她都要管?
肖靳予沒說什麼,只「嗯」了一聲。
溫梨牽著夏夏去了季丞的工位,把她安置在椅子上,讓她先寫作業,順便等季丞回來。
她自己則坐在一旁玩手機,刷了會兒短視頻和朋友圈,手機沒電關機了。
她把手機裝包里,又開始無聊了,左看看又看看,辦公室里也沒什麼好玩的,只好去看夏夏寫作業。
小姑娘鉛筆握得端端正正,小眉頭皺著,像在思考什麼世界難題。
「夏夏,作業難不難?」溫梨湊過去。
「難。」
溫梨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姐姐什麼都會」的語氣說:「來,哪個不會,姐姐教你。」
夏夏伸出小手指,指了個題目。
溫梨信心滿滿地把習題冊接過來,讀了一遍題目:將一張正方形的紙分成五塊再拼接,下面不能拼成的是?下面ABCD列了四個圖形。
溫梨盯著那四個圖形看了十秒鐘。
這是小學一年級題?她翻到封面,一年級數學奧數思維訓練,還真是一年級的題。她又翻回來,盯著四個奇形怪狀的圖形,腦子裡一片空白。
夏夏仰著小臉,眼睛裡滿噹噹都是信任。
「姐姐,你會嗎?」
溫梨咳了嗓子,這不能說不會啊,太丟人了
她對著研究十秒鐘,最後還是決定搬救兵,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邊的肖靳予。
肖靳予坐在電腦前,神情專註。
溫梨拿著練習冊走過去,甜甜地喊:「學霸哥哥。」
肖靳予聽得脊背微微繃緊,回頭看她:「你的哥哥真多。」
溫梨眨眼睛:「哪有,明明只有你一個。」
「……」
「學霸哥哥我考考你,」她把練習冊推過去,「這個題選什麼?」
肖靳予只是看了眼:「A。」
「為什麼?」
「因為BCD不對。」
「……」
「懂了嗎?」
「懂了。」她懂了個屁。
「你真懂了?」肖靳予。
「當然沒有,你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
肖靳予回過頭,撕了一張便簽,又拿過筆筒里的美工刀,裁成題目中的形狀,遞給她。
溫梨開始拿著幾塊紙對著ABCD拼圖。
拼到一半又亂了。
不是。
小學一年級的題目為什麼這麼難!
沒多久,季丞回來了。
夏夏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小短腿噔噔噔地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臉喊:「橙子哥哥!」
季丞彎腰,把她撈起來抱在懷裡:「今天乖不乖?」
「乖。」夏夏摟著他的脖子笑。
溫梨看到這一幕,在心裡默默感嘆,這樣看著,季丞還真有點慈父感了。
季丞問她:「剛剛在做什麼了?」
「寫作業。」
「真乖。」
夏夏笑著說:「你女朋友還教我不會的題。」
「什麼女朋友!」溫梨差點被口水嗆到,「夏夏你別胡說。」
她下意識瞥向肖靳予,他還在對著電腦敲鍵盤,看著沒什麼反應,應該是沒聽見。
「我沒胡說,我媽媽跟我說的,說今天橙子哥哥的女朋友去接我。」
溫梨的臉僵了一瞬,她轉頭去瞪季丞,這人到底是怎麼在姜老師面前介紹她的?
季丞也不解釋,抱著夏夏就往外走:「走了走了。」
溫梨左右搖擺了幾步,最後還是衝到了肖靳予面前。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季丞不是我男朋友!」
肖靳予抬眼。女孩眸光澄澈,眉心擰著,生怕他不信:「真的,我跟他不熟,你可別誤會。」
他一時沒說話,溫梨急得汗都出來了:「你聽見了沒有?」
「我聽見了。」他說。
「我剛才說了什麼?」
「季丞不是你男朋友。」
溫梨長舒一口氣,把心放肚子里了:「行,那我先走了。」
她拿上東西走了。
季丞你個狗東西!
最好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肖靳予看著電腦,游標停在輸入框,一閃一閃的,一個字都沒敲下去。
他的眼神比剛剛更淡,心底盤旋多日的疑問在此刻變成了肯定句。
她應該是分手了。
所以他現在去追她,不算插足別人的感情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