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艘護衛艦的保衛下,一支小規模的運輸船隊緩緩開進了東京灣的港口,船上的中國船員們紛紛跑到外面的甲板上,遠遠地往北面的岸邊看。由於東京的港區在去年遭受了核打擊,港口設施完全報廢無法使用,現在東京的航運吞吐只能依靠東京灣內的其他港口,而中國船員們想看的正是曾經遭受過核打擊的港區。
不過讓他們有些失望的是,日本的新政府在上台之後已經組織人手清理了核爆炸的廢墟,現在的港區已經被作為臨時收容所的地址,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面擺滿了中國援助的帳篷。被徹底摧毀的港口那裡也已經用建築材料把爆炸痕迹清除掉了,日本政府打算在核爆點設一塊「反思紀念碑」,不過這幾年估計是來不及開工了。
這支運輸船隊在這一天來到這裡,主要是運輸又一批由中國向日本提供的物資和原材料,另外也要把新日本按照中國要求生產的第一批工業零部件運回中國,這件事情有很大的政治意義,這標誌著日本的經濟開始緊緊地依靠起中國來。因此,在東京都靠南的港口區,日本共產黨新政府的代表已經在碼頭上等待船隊的到來了,那批將由船隊帶回中國的工業零部件也已經運到碼頭上等待轉運。
除了運輸物資這個主要任務之外,在兩條護航的護衛艦上,還有一個我黨的工作小組,特地隨船抵達了日本。這個工作小組是前來執行一個特殊的任務的,準確來講,是按照人民群眾的請求和我黨的囑託來的。
船隊靠岸之後,日本共產黨的代表們先和運輸船隊上的對接人員搞了一次象徵性的交接活動,預祝中日兩國在之後的經貿往來順利展開。而由名為洪震規的我黨幹部率領的工作小組則在另一個棧道上見到了日本共產黨派來對接工作的幹部濱口三郎。
「洪同志,歡迎你們的到來。」濱口三郎看到工作小組的人員都下船後,主動靠上前來打招呼。
「是濱口同志吧,你好你好。」洪震規走上前去和對方握手,兩人稍微寒暄了一下,然後就隨著濱口三郎坐上了日本政府準備好的汽車,今天要執行的這次任務已經提前通知過日本共產黨,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應該已經把事前的準備工作完成了。
工作小組隨日共的對接人員乘坐汽車離開碼頭之後,車隊很快開進了東京的市區裡面,這也是工作小組的成員們第一次看到這座日本首都現在的樣子。
從去年年底開始的長期封鎖很明顯重創了這座工業城市的戰後恢複,而封鎖帶來的物資短缺也讓城市中建築的外觀出現了明顯的變化。由於煤炭短缺,有一部分東京市民不得不從主要為木製的房屋上拆下不必要的木板來燒火取暖,因此一路上洪震規他們能看到不少破破爛爛的房子。
不過,雖然外觀上看起來有些破敗,但是新日本政府治下的東京已經擺脫了之前那種慘淡的場面。道路兩邊的房屋牆壁上張貼了不少宣傳畫和宣傳標語,廣播裡面正在播放「日本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宣傳類節目,時不時還能看到有些日共的幹部在街頭組織宣講,以及空地上正在進行組織學習的市民中的先進分子。重新得以工作的工人們行色匆匆,可以看得出來他們非常有幹勁,日共在管理工廠這件事情上得到了中方不少有益的意見,見他們的生產任務很緊迫,不過工人們的待遇比革命發生之前要好不少。
看著車窗外面那些聲討軍國主義餘孽的宣傳標語,以及表現「中日親善」的宣傳畫,洪震規不由自主地開口說道:「你們真的很努力地在消除軍國主義的影響。」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濱口三郎聽到之後,笑著回答道:「之前來這裡的中國同志們都有這麼評價,我們很高興你們能這麼說,如果不消除過去的影響的話,我們的人民是沒有未來的。」
「嗯……這些工作的成果怎麼樣,進展還順利嗎?」洪震規問道。
「進展其實不錯,孩子們和學校里的學生們都比較能接受,不過社會宣傳可能還要多一點時間才能有更好的效果。」濱口三郎語氣頗為樂觀,這讓車上的中國幹部們也鬆了一口氣。
日本共產黨的對內宣傳是有受到我黨專門的工作組的監督的,在消除軍國主義影響這件事情上,中日兩黨都有付出努力。早日改變日本的社會風氣,對中日兩國而言都是大有好處的。
在這之後,中日兩黨的幹部之間又聊了幾個其他的話題,讓雙方都能熟悉一下彼此,然後洪震規便開口問道:「我們這次的任務,應該不會給你們造成什麼麻煩吧?」
聽了洪震規的這個問題,濱口三郎搖搖頭說道:「不會不會,我們早就決定應該讓中國同志們處理這件事情了,準備工作也沒什麼麻煩的,舊政府的人都把那些東西集中到一個地方了。」
「其他物料的準備工作怎麼樣呢?」
「水泥和其他機器都準備好了,我們到那邊的時候大概就能開始工作,就等著你們的監督了。」濱口三郎有些隨意地說道,似乎這件在中方人員看來很重要的任務不怎麼讓他感到在意。
說話間,雙方幹部乘坐的車隊便又離開了東京市區,開到了郊外山區一條修繕良好但是似乎沒怎麼使用過的道路上面。一小會兒後,車隊便抵達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一條修建在山體裡面的隧道。
這裡是舊日本政府在戰爭期間修建的,用於保存重要物品的地道之一,不過在戰爭結束之後基本被廢棄掉了,直到去年,吉田茂內閣才重新啟用這條隧道,用以存放一些特殊的東西。
汽車開到隧道洞口之後,濱口桑郎通過車窗向正在洞口關卡上站崗的日本新軍的戰士遞上一張通行證和一份文件,然後就順利地被放行進去了。坐在車子裡面的中國幹部們,在車隊剛進入隧道之後就感到一股陰森森的氣氛,裡面的照明非常昏暗,而且隧道內部的通風設備貌似已經不再工作,空氣非常潮濕。
在隧道裡面又開了一段時間後,車隊終於抵達了一個洞庫的門口,洪震規剛下車就看到洞庫門口兩邊的牆壁上似乎有不少血跡和彈痕,他便向身後的濱口三郎詢問起來。
「哦,這是當時在這裡發生了戰鬥,有一些神官在保護這些東西,戰士們很快就把他們消滅了,抓到的那些也都槍斃掉了。」濱口三郎解釋道。
「想不到他們還有閑工夫派人守著這些東西啊。」洪震規看著牆壁上的血跡,再聯想到面前的那個洞庫裡面裝著什麼東西,一股惡寒從背後湧上。
「這些畢竟是那群軍國主義份子的精神寄託之一,之前他們還在這座隧道裡面擺了不少白布之類的東西,我們都已經扯掉了。」濱口三郎一邊說話一邊讓隨行的日本新軍戰士打開他們面前的這座洞庫,然後帶頭走了進去。
洞庫裡面已經打開了照明,洪震規一進門就看到,許多小木盒子正規整地擺放在一排排的鐵架子上,庫房的裡面還有一個像是壁窟一樣的架子,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牌子,木牌子上面還刻了字。
「我們已經清點過了,都在這裡,名單我已經讓人拿來了。」濱口三郎轉過身來對洪震規等人說道。
「行。」
此時擺放在洪震規等人面前的,就是前日本政府在靖國神廁幾個月前受到日共游擊隊襲擊之後,轉移過來安置的日本戰犯的骨灰和牌位,也就是工作小組此行的目標。
這次任務並不是由黨中央決定的,而是遼寧省群眾在網路上發起的情願,中央考慮到這件事不難辦,而且辦了也沒什麼壞處,便表決同意了將日本戰犯挫骨揚灰的民間提案。具體的施行方法也在網路上徵求了意見,遼寧省的網民們在這件事情上出奇的熱情,提供了不少創意十足的方案。
最終被選定的方案執行起來並不麻煩,日本共產黨在聽說之後也很快表示同意。
工作小組來到這裡之後,負責記錄本次任務的成員立刻打開了攝像機,本次行動的錄像在之後還會另有用處。而濱口三郎則拿出一份報表交給洪震規,工作小組的任務主要是監督,具體工作由日共出人手完成。
很快,濱口三郎讓隨他們前來的工作人員把這間洞庫裡面的東西都搬了出來,運到隧道外面的一處空地上。在這片空地上,已經準備好了一台水泥攪拌機和一些汽油之類的東西,工作人員們先是把那些鬼牌位都丟到空地上划出來的一個區域裡面,然後倒上汽油,點火焚燒。熊熊大火很快吞沒了那些木製的牌位,中國工作小組的成員們看到這一幕都非常激動。事實上,現場的畫面正通過衛星通訊向國內網路進行直播,遼寧省的群眾和一部分省外的群眾正在看著這一激動人心的場面。
「大家站到這裡,我們得拍一張照片,盡量笑得開心一點!」
一名工作組的成員讓在場的中日雙方的幹部和人員都站到火堆的前面,並拍攝了一張照片留作紀念,合照裡面的中日雙方人員全都笑容燦爛。拍完照片之後,所有人都帶上了防毒面具,展開下一步工作。
焚燒工作結束之後,工作人員們把那些灰燼都收集起來,然後另一些人啟動了停放在空地上的水泥攪拌機,砂礫、細沙和水泥粉都已經事先準備好了。將水泥材料倒進攪拌機後,工作人員先是把剛才焚燒的灰燼倒了進去,然後一個一個地拿起堆放在另一邊的骨灰盒,開始把裡面裝的東西倒進攪拌機裡面一起攪拌。
過了一會兒後,全部的骨灰盒都倒空了,並且用水沖洗乾淨,沖洗下來的污水也用作水泥攪拌的原料。工作人員們將攪拌完畢的骨灰水泥,倒進了已經事先準備好、放在空地上的一排跪姿人像的模具裡面,工作到這裡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這些是速干水泥,不過加了這些成分之後材質可能有些影響。」濱口三郎在工作人員幹完活兒正在休息的時候對著正在拿自己的手機錄像的洪震規說道。
「沒事,我們可以多等一會兒。」
當天晚上,工作人員們把模具拆開,可以看到那些水泥澆築的跪姿人像已經準備完畢了。濱口三郎隨即指揮人員,把這些東西都裝上了專門準備好的卡車,然後中日雙方的人員再次乘上了來時的車輛,往港口那邊開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碼頭的工人們頗感震驚地把那些水泥人像幫忙搬到了一條056護衛艦的直升機甲板上。中國工作組的成員們和日共的對接人員道了別,護衛艦便隨著滿載工業零部件的運輸船隊駛出了東京灣。
離開東京灣之後,洪震規他們乘坐的這條護衛艦沒有跟著船隊往南邊開回去,而是一路向東航行。直到當天下午,護衛艦抵達了馬里亞納海溝的正上方。
在艦橋指揮室裡面,護衛艦的艦長確認了坐標之後,對身邊的洪震規說道:「洪震規同志,我們到了。」
洪震規點了點頭,回應道:「好的。」
此時的護衛艦正沿著馬里亞納海溝航行,那些晦氣的骨灰水泥澆築的跪姿人像已經被裝到了一條專門的滑軌上。護衛艦的大部分官兵此時已經集中到了船尾這裡,等著這場任務的最後一個步驟開始。
很快,護衛艦的艦長和洪震規也來到了直升機甲板上,這裡已經擺放了一個臨時設置的控制台,上面只有一個按鈕。兩人在全艦官兵和幾台攝像機的注視下,共同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按鈕,啟動了那些專用的滑軌。
用骨灰水泥澆築的人像隨著滑軌的運作,被一個個地丟進了海里。
它們將很快沉入這個星球上人類所知的最深的深淵,永遠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