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迎來春季的英國像往年一樣進入到霧蒙蒙的時節當中,走在倫敦大街上的人們都戴著雨傘、穿著風衣,行色匆匆的公務員們穿梭在政府機關的大樓中間,他們今年的任務十分的繁忙。
約翰·克萊特(虛構)在早上六點鐘的時候離開了他居住的公寓樓,他身上穿著暗色的風衣,一手拿著黑色的雨傘,另一手則提著自己的公文包。鄰居們總是覺得克萊特先生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他不喜歡和別人談論股市和八卦,每天都板著臉出去工作,然後板著臉回家,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乾的什麼工作,也不清楚他為什麼這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離開家門之後,克萊特很快就抵達了離自家最近的一處地鐵站,走進昏暗的地下空間之後,周圍滿是嘈雜的人聲,既有上班族們的談論聲和抱怨聲,也能聽到一兩句被淹沒在腳步聲當中的流浪漢們的乞討。他像往常一樣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幾個硬幣,在地鐵站的樓梯跟前把硬幣扔到幾個流浪漢的碗裡面,然後又從報刊亭那裡買了今天的報紙,並登上前往工作地點的火車。
今天每日郵報的頭版頭條是國王陛下的長女伊麗莎白殿下的一次廣播演講,這位未來的女王在演講當中號召英國的國民們要團結一致來共度難關,並聲稱大英帝國的榮光永世不滅。看到這些內容的克萊特皺了皺眉頭,他不知道白金漢宮和唐寧街的那群官僚是怎麼有臉讓伊麗莎白殿下說出這樣的話的。
大英帝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之後的衰弱是有目共睹的,英國人對此其實已經習慣了,美國人成為世界霸主又怎麼樣呢,他們又不是不能移民去美國。不過冷戰的局勢變化還是讓英國的人民變得難過起來,尤其是發生在十萬八千里外那場看似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的朝鮮戰爭發生了驚天大逆轉之後,那個英國政府口中十惡不赦的共產主義惡魔似乎已經把鐮刀架在了歐洲人的脖子上。
最近幾個月時間裡,倫敦的金融市場隨著美國金融的震蕩而頻繁爆雷,本就奄奄一息的英國經濟受此重創,變得有點一蹶不振起來。民眾發現國內的物價莫名其妙地飛漲,那些有錢人莫名其妙地開始帶著自己的財產跑到美國去,一無所知的他們當然不知道遼寧省穿越的內幕,也就不知道現在的英國處於什麼樣的威脅之下。
然而,在軍情五處的總部工作的克萊特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他不僅知道,而且知道得非常詳細。
經過幾次換乘交通工具之後,克萊特來到了軍情五處的辦公大樓,和他一樣面色凝重的同事們川流不息地來回奔走著,電訊室中不斷傳來敲擊電台的聲音。自從冷戰開始之後,軍情五處的員工們就一天也沒有閑著,英國政府每天都需要知道來自鐵幕另一邊的消息,以便做出重要的外交決策。這種忙碌在中國發生劇變之後變得更加極端了,五處的高級官員們歇斯底里地要求情報員們加班工作,把每個人的時間都壓榨到極致,這裡可沒有什麼法定工作時間可談。加班時間越來越長,但是五處非但沒給手底下的人加薪鼓勵,反而用國家經濟困難的由頭給他們降了工資,甚至有些人家裡有喪事都沒法回家。
再後來,軍情五處在一月份的時候開展了一次轟轟烈烈的內部審查活動,好幾個身居高位的人被認定為蘇聯間諜逮捕,後來再也沒有消息。五處的所有人在那段時間裡人心惶惶,情報機構的內部審查總是會讓心裡有鬼的人和正常的人一起緊張。作為老員工的克萊特自然也接受了仔細的審查,但是和大多數人一樣平安過關。
克萊特在大樓裡面熟練地穿梭著,來到了自己任職的部門,這也是五處最忙碌的部門之一,他們負責的是對蘇聯的情報工作的匯總分析。從蘇聯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要靠他們這些人進行篩選,確認哪些消息有用,哪些消息可以暫時扔在一邊,然後要把有用的消息整理成簡單易懂的報告,並呈交給上級使用。
「你今天的氣色不錯。」
克萊特剛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在他旁邊的同事瓊斯就和他打了招呼,他手裡還拿著一杯熱咖啡。
「得了吧,我出門前照過鏡子,我的臉色和這該死的天氣一樣糟糕。」克萊特把自己的公文包甩到辦公桌上,助理人員已經把今天他負責的文件都放到了桌子上,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文件,克萊特一臉煩躁。
「至少還沒下雨。」莫頓喝完了咖啡,然後便扭頭開始工作了。
他們兩個雖然是關係不錯的鄰桌同事,但是工作量不允許他們過多地聊天,這份工作的性質也同樣要求他們不能說太多的話。
克萊特將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擺放開來,助理人員已經按照這些情報的來源進行過粗略的分類。從外地情報站匯總到他們這間辦公室的情報大多是無意義的情報,莫斯科街頭的流言蜚語、斯大林格勒工人們的閑談、東歐某地的一兩張模糊照片都會送到他們這裡來進行甄別,那些高級情報人員送回來的最關鍵的情報一般由他們的上級親自把關,克萊特等人負責的只的是底層工作。
當然了,這樣的底層工作在很多時候也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搞情報就是這樣的,在一大堆毫無意義的垃圾信息中抽絲剝繭地找出有意義的線索,然後拼接為重要的情報。為了在多如牛毛的垃圾信息中找出有價值的線索,需要分析員們有豐富的經驗和敏銳的直覺,克萊特正是這間辦公室裡面的佼佼者。他在二戰的時候就已經進入這裡供職,並在那幾年的時間裡大放異彩,深得上司的賞識。
不過克萊特的同事和上司們也發現,克萊特在二戰結束之後,軍情五處的主要目標從納粹德國轉向蘇聯的同時,克萊特雖然在工作上同樣嚴謹認真,但是日常情緒卻有一點微妙。倒不是說他很沮喪很失望什麼的,而是有一種隱約的怠惰。這種情緒在五處加班時長越來越多的大背景下出現在很多人的身上,因此其他人也沒有過多地關注這件事情。
「又是一堆垃圾。」克萊特隨手拿起幾份文件,草草一讀後便丟在一邊。
「然後我們就是翻垃圾的小狗。」平常頗為喜歡開玩笑的莫頓一邊說話一邊讀文件。
「那你最好在我們的主人拿鞭子抽你之前好好反省一下。」克萊特拿起另一份文件。
今天被送到克萊特桌上的情報都是從蘇聯那邊直接送過來的,不過和之前的內容一樣,大多數是特工和線人們聽到的流言蜚語,而且和英國政府最關心的蘇聯的軍事部署問題沒有什麼聯繫。
英國政府自從那次他們的噴氣式偵察機被未知敵人擊落之後就進入了高度警惕的狀態,北約各國都確認了中國在東歐部署軍隊這件事,但是不知道部署在哪裡,有多大的規模。因此,北約各國竭盡全力恢複他們被蘇聯內務部打得支離破碎的情報機構,試圖從東歐地區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確認中國軍隊的規模和駐地。
歐洲各國都極度害怕他們最終在波蘭或者東德發現那些來自未來的裝甲集群,亦或是在蘇聯境內的某地看到素未謀面的彈道導彈。
工作一段時間後,克萊特面前放著的用來記錄關鍵信息的筆記本上依舊沒有新增什麼內容,坐在一邊的莫頓倒好像有一點進展,他正在拿著三份文件反覆查閱。克萊特又將一份文件扔到旁邊的簍子里,並拿出另一份報告來,而當他打開這份報告之後不久,克萊特原本已經鬆懈下來的表情又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克萊特的手僵住了,他本能地察覺到手中的這份報告有特殊之處。
「你有進展?」坐在一邊的莫頓停下手中的筆問道,他知道克萊特有新發現的時候就會像這樣愣住。
「請給我一點時間。」克萊特拿出別在胸前口袋上的鋼筆,開始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莫頓見到他這副模樣,也不繼續打擾,埋頭干自己的工作了。
從早上到下午,克萊特一副非常興奮的模樣,他的面前已經拆開了好幾份文件,而那份讓他進入這個狀態的報告擺在中間。他已經用了好幾張紙記錄關鍵信息,現在正在仔細地書寫自己的報告,周邊的同事們都羨慕他又找到了新的大發現,這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得到額外獎金的為數不多的機會。
到了晚上之後,克萊特終於將自己的報告帶到了上司的辦公室裡面,不過他發現自己的上司現在顯然比外面那些累死累活的同事們悠閑得多,他好像正在把玩什麼小東西,科萊特一進門便收了起來。
「啊,約翰,我下午看到你了,有什麼新發現了對吧?」上司的臉上掛出一幅職業微笑,並接過克萊特遞來的文件袋。
「是的,長官,我想今天的這份報告一定會有用的,我似乎找到了部署在東歐的中國軍隊的蛛絲馬跡,剩下的請長官們自己定奪。」克萊特語氣稍有些激動地說道。
「很好,我們明天會仔細查閱你的報告,你今天幹得不錯,可以早點回去休息。」上司現在顯然很高興,克萊特的功勞就是他的功勞。
於是,精疲力竭的克萊特很快就在同事們羨慕的眼神中走出了辦公室,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了,他大約是今天最早下班的五處員工之一。
離開五處大樓的克萊特很快就坐上了計程車,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回到家裡,一直單身的克萊特理論上也不是那麼急著回家,他得先解決今天的晚飯問題再說。一小會兒後克萊特便來到了倫敦一條小街道上的一家不是很起眼的餐館中,他是這裡的熟客,很快就和老闆打了招呼,並要了一份簡單的套餐。
克萊特坐到了窗邊的一張桌子邊,這家餐館內此時只有他一個客人。
沒多久後,店家將他點的菜品都端了上來,克萊特脫下自己的風衣,開始慢條斯理地用餐。
「你黑眼圈加深了呢,克萊特先生。」店主坐在另一張桌子邊,一邊抽煙一邊說道。
「現在大家都很忙。」克萊特回應道。
「嗯,你是個敬業的小夥子。」
聽完店主的這句話後,克萊特裝作隨意地往窗外看了看,然後說道:「當然,上次和你聊天給了我很多靈感,為公眾服務怎麼能不敬業呢。」
「哈哈哈,你真會說笑,你的上司們應該很喜歡你。」
「我覺得吧,他們更喜歡我替他們掙到的獎金和官帽子,當然了,他們也會看一看我的那些工作成果。」
說到這裡,克萊特從自己的公文包中拿出一個文件袋,若無其事地放到自己的座椅上,他已經仔細地確認過了,外面沒有人盯著自己。
「你們這些人都是精英,你們乾的事都是對國王陛下的帝國大有助益的,我們這些人就盼著你們留點湯給我們喝了。」店主笑眯眯地說道。
很快,克萊特吃完了自己的晚餐,並帶上公文包和風衣離開了餐廳,此時他的同事們大約還在加班,沒人知道他將一份什麼樣的文件「不小心地」落在了一間誰都不會去注意到的小餐館裡面。餐館的店主在收拾餐桌的時候,順手將小小的文件袋拿走了,明天他還得給在鄉下的親戚寄一些郵件,這個文件袋的去向大約沒什麼人會知道了。
克萊特在晚上的時候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裡面,從自己的保險柜中拿出一本純白封面的書本,開始今晚的「複習」任務。
「一個幽靈,一個共產主義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