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清明時節即將到來,新中國的農民們也到了一年中比較緊張的時候,除了還沒有升溫到合適程度的東北地區之外,全國上下的水稻種植區都迎來了播種季節。
遼寧省穿越事件已經過去了半年左右,這期間國內發生的種種變化也讓今年的播種季節變得頗有些不同。中央為了1951年的糧食產量能達到預想中的水平,讓遼寧省有關農業的各個部門全力開動。第一期和第二期的遼寧省農業技術培訓學校的學員已經順利畢業並回到自己的家鄉,為了在將信將疑的群眾中推廣新技術,全國各地的農村已經廣泛地建立起了公有制試驗田。
雖然遼寧省各部門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能夠對外輸送的良種、化肥、農藥一類農業物資依舊算不上夠用,中央決定以這一季早稻作為實驗,在試驗田出成果向群眾展示新技術的好處的同時,遼寧省和全國其他地方的農用物資產能會在晚稻播種前擴充到預定水平。
在福建省閩南地區的某一村莊中,剛從遼寧省農技學校學成歸來的退役解放軍戰士李水生正在和村子裡的其他幹部們一起把農業合作社的公共試驗田的牌子插到地裡面。天氣雖然已經轉暖,不過微風中還夾帶著一絲涼意,幾個農業合作社的農技員和幹部都綁起褲腿,擼起袖子站在水田裡面。
「可惜咱們村的地還是太少,這才二十多畝的公有田,也不知道能不能使出效果來。」合作社的另一名農技員王大柱是李水生的同期同學,也是在部隊裡面的戰友,他外表上看起來是個精壯但粗短的漢子,皮膚曬得黝黑。
「你就放心好了,照著我們學到的那麼干,就算不能像教員們說的增產一倍,多個三四成總該沒問題的。」李水生一邊擦著汗一邊說道。
他們兩個回到村裡之後花了不少時間組建合作社、徵求公用土地、向村民們宣傳新技術的好處,不過大多數村民仍然對他們描述的「奇蹟」將信將疑,這片地大家已經種了幾百年了,豐年欠年的糧食是多少基本就沒有變過,現在共產黨一來,地里就能多種一倍糧食,那可不是唬人嗎?碰到這種情況的農技員和村幹部們也沒有多說,直接按照他們學到的知識,在村中徵求土地作為公有試驗田,這些田地里種出來的收成仍舊歸貢獻田地的人所有,相當於不用幹活兒就有收成,但即使這樣,村民們也非常猶豫。
最後的成果就是這麼二十幾畝可以連成一片的水田,比起合作社幹部們原先設想的三四十畝還差了一些,不過福建省山多地少,他們這個村子雖然比較靠近沿海平原,但是也沒有多少適合耕種的土地,也就這樣將就一下了。
「我們這條件還算比較好的了,泉州港那裡有遼寧省的船可以到,我們申請的農技物資是全額發放的,要是在江西還是其他什麼更裡面的省份,估計每個村都侍候不起五六畝試驗田。」李水生和其他同伴們把試驗田的牌子插好之後,一起坐在田埂邊喝水休息。
「嗯,咱們人手還算夠,這二十多畝水田還能有機器幫忙,那些遼寧省的同志們竟然連今年大概什麼時候會下雨這種事情都知道,有個好收成應該不難。」王大柱看著面前已經儲好水,等待播種的水田,心中滿是自信。
在今天之前,他們已經完成了試驗田的改造工作,按照學到的辦法對村子裡的土壤進行簡單的分析,然後使用生石灰或酸性肥料中和土壤酸鹼度到合適程度,並施加底肥,最後才引入河水。這個時代的水源大多沒有受到嚴重的工業污染,因此也省去了檢測水質的步驟。大多數村民們在農技員們改造土壤的時候都圍在旁邊圍觀,他們並不清楚村子裡這幾位去北方學習回來的幹部是在做什麼,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往土裡拌石灰,也不知道那些刺|激性極強的化肥會不會有用。有幾個思想觀念比較陳腐的老人,甚至還對這幾個年輕人的舉動冷嘲熱諷,讓貢獻出試驗田的幾戶人家頗有壓力,要是最後這試驗田裡種出來的糧食還不如以前,那他們可就虧了不少啊,要知道他們取得自己的土地才過了一年而已。
田地的改良和灌溉系統都在播種季節前及時完成了,至於對最終產量也起到決定性作用的種子,這次大多直接從遼寧省制種育秧完畢才送到其他省份,基層的農業合作社只要把已經準備好的稻苗插到試驗田裡面就好了。一般不製作早稻稻種的遼寧省育種中心為了這批秧苗也算是費勁了心思,最後拿出的成果雖然比起原本南方省份育種中心的早稻稻種差一些,但是和這一時代的原生稻種相比肯定是強很多的。
當然了,合作社的農技員們也不可能僅僅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試驗田上,他們還得儘力指導其他村民改進種植技術。村民們雖然對那些化肥、農藥、良種之類的新東西還有些疑慮,不過農技員們教導的其他技術他們還是很歡迎的。李水生和王大柱等人會教導村民們把溪水中的淤泥、路邊的腐殖質垃圾收集起來集中發酵生產土製肥料,以便在化肥不夠用的時候作為替代。至於糞便和尿液這些東西,村民們也早就知道是是有用處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後,從泉州城裡開來的卡車把李水生他們村的試驗田要用到的秧苗都送了過來,當李水生和王大柱合力把秧苗運到田邊的時候,早已等在這裡打算看看傳說中能一畝地種出三百公斤糧食的「神稻」究竟是啥樣子。尤其關心這件事情的貢獻了試驗田的那幾戶人家人更是天天翹首以盼,但是當他們真的看到秧苗的時候,卻心中一緊。
「水生,這是咋回事啊?怎麼就這麼一點?」一名貢獻了試驗田的村民很快湊過來向正在喘氣的李水生提問。
「哦,你是說秧苗少了?」李水生知道會被這麼問的。
「對啊,這一畝地插多少秧我們心裡都有數,你這些肯定少了啊!」村民有些急了,他看得出這些秧苗肯定少了有一兩成的量。
「誒,之前咱們都說過了嘛,這個叫水稻稀植,插得少才能長得多。」在一邊給自己搖扇子的王大柱搶先回答道。
「這這這……」村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在一邊圍觀的其他人也有些迷惑。
哪有少播種還能多收稻子的道理呢?只要秧苗不會相互錯根,大家播種一般都是盡量密植,那幾個上了年紀、思想保守的老農更是不陰不陽地說李水生他們到北方去讀書讀傻了,連種田怎麼種都不知道了。貢獻了試驗田的村民們雖然非常焦急,但是農技員們一再擔保說肯定沒有問題,他們就等著瞧好了,這樣一來村民們也只好把心中的疑慮先收起來。
就這樣,播種季節很順利地過去了,在農業合作社的幹部們的努力之下,試驗田的秧苗長勢良好,沒有一株秧苗壞死。每天路過試驗田的村民們經常駐足旁觀,對田地裡面那些稀稀拉拉的秧苗指指點點。
在之後的時間裡面,幾位農技員和前來幫忙的村民們細心地照料著試驗田裡面的水稻,缺水了有抽水機引水、缺肥了有早已準備好的化肥。到了鬧蟲害的時候,李水生他們一邊指導村民們用尿液和奇怪的液體製造土農藥,一邊在試驗田裡面噴洒泉州城那邊運過來的化工農藥,村民們明明白白地看到,試驗田用的化工農藥比他們按照李水生等人的指導製作的土農藥要有效得多。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村民們發現今年種田在農技員們的幫助下確實有了很多的改變,出了平常在地里的勞作之外,農技員們還能弄到很準的天氣預報,說哪天下雨就哪天下雨,連下多少雨都能報個七七八八。以往種水稻最擔心的什麼旱澇災害、蝗蟲飛蛾、鏽病粉病全都在農技員們的指導下化險為夷。村民們欣喜地看到自家田地裡面的水稻都長勢良好,如果下一季晚稻也能順著這個勢頭的話,今年大約就是個大豐收了。
而令村民們感到驚奇的是,村裡那二十幾畝試驗田的水稻,在農技員們的精心照料之下,已經顯現出了它們的特殊之處。這些比平常地里少種三成的水稻,不僅桿長低矮,在大風的時候不易倒伏,而且在灌漿期分明能看出稻穗更多更飽滿,原先很是擔憂地提供了試驗田的村民們現在也變得期待起來了,說不定李水生他們所說的增產是真事。
到了六月的時候,田地裡面的水稻已經完全看得出樣子了,收穫的時節越近,村民們的心也就越緊張,不過李水生他們倒是放鬆下來,到了這一步他們的工作大約能夠成功了。
「看來果然成了,咱們這幾個月時間沒白乾!」王大柱光著腳走在水田裡面,他們幾個農技員都很高興地看到田裡面的早稻即將成熟。
「嗯,說不定能增收個二三成,這下大家就不會懷疑我們了。」李水生蹲在田埂上,手裡托著一簇稻穗,他能看得出手中的稻穗十分飽滿,沒有空殼。
「不過,咱們能得到的配額好像也撐不起全村啊,今年的晚稻大家都想要新技術種田咋辦?」王大柱有點擔憂地說道。
「你放心好了,咱們上次去城裡面開會,不都說如果我們能說服大伙兒,遼寧那邊拼了命也會給咱們續上物資嗎?」
李水生對下個季度的晚稻也很有信心,現在看來說服村民們不是什麼難事了,而村子裡需要的農業物資也源源不斷地從泉州城運過來,看來黨中央承諾過的事情絕對不會辦不到。按照這樣的速度,村民們很快就會發現他們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五成不止,不僅下一年的糧食能囤滿,還能剩下不少糧食讓國家收購,大家手裡說不定都能留下一點錢來。
村民們的糧食夠吃了,要下地的勞力也就不那麼緊張了,泉州那邊要開的廠子大家能去打工,村裡的孩子們也能去鎮子里的學校上學。
「上次去泉州,城裡面的供銷社好像送來了很多漂亮的新衣服,你要不要給你老婆買幾件?你家老大那身衣服也穿了很久吧?」
「嗐,錢還沒攢夠呢,說不定到了明年就行了,現在咱們還是先把村裡人都帶起來再說,我們幾個吃的是公家飯,先得給公家的事情做好。」
七月下旬,今年的早稻終於進入搶收時間,村民們發現試驗田裡面的那些水稻比村裡的其他稻子要更早成熟,大概早了有五六天的時間。貢獻了試驗田的村民們和合作社的幹部們每天用鐮刀和一台小小的收割機進行收割,並用新式的腳踏打穀機脫粒。
村民們震驚地看到,在稱重之後,試驗田的畝產比起村裡豐年的畝產多了整整兩成半,這還是在每畝插秧數比其他田地少了三成的情況下!貢獻出試驗田的村民們這下子樂開了花,而那幾位思想比較陳腐的老農也終於改變了看法,之前他們都以為那些「吃螃蟹」的村民是傻子,白白拿一個季度的收成當人家的小白鼠,但現在誰才是傻子已經不言而喻了。
而村裡的其他田地收穫之後,村民們也非常驚喜,他們的收成普遍比過去的豐年多了一成以上,合作社的農技員們的教導顯然很有用。
很快,所有村民都擠到合作社裡面要求讓自己家田地當晚稻的試驗田,李水生他們不得不把村民們先勸回家,然後一家一家地跑去登記。
在穀倉的前面,村民們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黃澄澄的稻米,心中對未來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