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駐紮在不列顛島東南部的英國皇家空軍某偵察機聯隊而言,1951年3月月初的這一天十分平凡。
冷戰雙方在歐洲的相互窺視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在這種互相出動偵察機偷|拍的活動當中,北約方面其實獲得了不小的優勢。蘇聯空軍的噴氣式戰鬥機發展比北約要慢很多,現在他們也拿不出一款堪用的噴氣式偵察機,而英軍早在五十年代之前就服役了噴氣式轟炸機,以及改裝而來的偵察機。
考斯特少尉接到飛行任務的時候稍微抱怨了一句,最近一段時間的飛行偵察任務越來越頻繁。自從蘇聯紅軍駐德集群在去年年末開始有大規模軍事調動之後,他們作為英國僅有的幾個裝備噴氣式偵察機的偵察機聯隊,每一天都有大量的偵察任務。這種頻繁出動讓聯隊里的飛行員們人心惶惶,他們私下裡都在猜測時不時第三次世界大戰就要開打了。不過好在今年年初開始,蘇聯紅軍從邊境地帶撤走了大量部隊,兩德邊境的緊張形勢得到緩解,有關開戰的傳言也漸漸消失了。
「今天你們的任務依舊是飛抵富爾達地區的邊境線,偵察蘇軍地面部隊的部署,有情報顯示蘇聯人近期把一支特殊部隊調到了兩德邊境。具體的偵察路線已經給你標記在地圖上了,之前提到過的注意事項這次任務也是一樣。」
聯隊的副隊長在作戰情報室中向今天上午的三個機組傳達了他們的飛行任務,考斯特少尉是其中之一。他們駕駛的「堪培拉」雙發噴氣式偵察機可謂是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高空偵察機。蘇聯國土防空部隊的高射炮和蘇聯空軍的大多數噴氣式戰鬥機往往無法達到他們的巡航高度進行攔截,自從考斯特所在聯隊裝備了最新款的「堪培拉」之後,他們在偵察行動中的戰損就降低了非常多。
「上尉,聽說蘇聯人裝備了最新式的戰鬥機是嗎?」
就在上尉布置完任務的時候,坐在考斯特旁邊的另一名飛行員舉手提問,他的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在皇家空軍各部隊之間流傳的最新傳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聯隊中就開始流傳有關蘇聯人的最新戰鬥機的消息,以及神秘的新式空戰武器。
另外,今年年初開始,上級在他們每次執行飛行任務之前,都要他們注意保持高度,絕不能下降到一萬米高度以下。而且他們的飛行手冊中還更新了被俘應對條款,並提到了要隨時注意沒有見過的不明飛行器。
「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麼地方聽說這樣的傳言的,但就我所知,我不記得上級和我提到過蘇聯人裝備了什麼新式戰鬥機的消息。」上尉有些不滿地說道,他向來不喜歡自己的下屬提到那些不知由來的傳言。
「抱歉,上尉。」飛行員低頭說道。
「我們的偵察機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我們的聯隊也是這幾年中戰損率最低的聯隊,你們要對自己和自己駕駛的飛機有信心。蘇聯人的高射炮和戰鬥機不足為慮,你們大可以喂他們吃尾氣。」上尉走到幾位飛行員的座位旁邊,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考斯特少尉倒是不像他的戰友們那樣擔心那些傳言,之前的每一次行動都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他甚至完成過一次橫跨蘇聯國土,從英國直接飛到中東降落的超遠距離飛行。蘇聯國土防空軍的預警雷達當然能夠發現他們的行蹤,但是他們也只能幹看著而已。
結束任務通報之後,考斯特走出通報室,乘車來到自己座機所在的機庫這裡,地勤人員已經做好了飛機起飛所需要的一切準備,油箱也已經加滿航空燃油。他的這架「堪培拉」偵察機已經執行過數百個小時的飛行任務,從未出過什麼意外,考斯特對自己的技術也很有信心。
在塔台的協助之下,考斯特和其他幾個機組順利起飛,另一個空軍基地的流星戰鬥機將在他們爬升的過程中為他們提供掩護。
「呼~」考斯特坐在駕駛座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已經駕駛飛機順利地爬升到巡航高度,飛機也跨過了英吉利海峽,進入荷蘭的領空。
「B002,請按照指示轉向,我們會引導你在正確路線上飛行。」
通訊裝置中傳來地面雷達站的消息,考斯特一板一眼地按照預定的程序駕駛飛機,噴氣式飛機的速度使得他能很快抵達目標區域。
透過偵察照相機能看到飛機下方翠綠色的西歐平原,今天是個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十分適合偵察機飛行。隨著飛機進入高空,考斯特要進行的操作也變少了,現在他只需要把飛行交給自動配平裝置,然後專心致志地使用偵察設備尋找地面上的目標。
考斯特的座機開始接近兩德邊境的時候,他的通訊器里向往常的幾次任務一樣傳出了來自公共頻道的訊息。
「不明國籍飛機,你已經接近蘇聯紅軍管制空域,重複,你已經接近蘇聯紅軍管制空域,請立即轉向XXXX方向飛行,否則後果自負。」
對照地圖之後,考斯特確認自己確實已經非常接近兩德邊境,不過他並不打算改變航線,以自己現在的高度,蘇聯紅軍根本無法有效攔截。就算自己稍微侵入東德領空,也不會有多大的危險。
因此,考斯特無視了通訊器中傳出來的警告,繼續往富爾達地區飛行。
「不明國籍飛機,這是最後警告,請立即轉向掉頭,一旦你進入管制空域,將立刻遭到擊落!重複……」
通訊器中再次傳來蘇聯人的警告,不過考斯特依舊選擇無視,這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之前的每一次任務都是這樣的。按照一貫的劇本,蘇聯空軍現在已經起飛他們最先進的米格十五戰鬥機前來攔截,但是它們根本夠不著「堪培拉」偵察機的飛行高度,自己會在他們的面前揚長而去。
考斯特在一小會兒後飛抵了此次任務的目的地,並操作相機拍攝了當地的照片,從他自己的視角看來,這片地區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蘇聯紅軍的軍營裡面還是那些裝備,周圍的樹林也沒有奇怪的車轍印。
蘇聯紅軍真的撤退了。
考斯特一直是這麼想的,他覺得北約這邊最近一段時間裡真的有些反應過度,他一點也不喜歡戰爭,但他的上級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如果大家都能自己過自己的,那不是更好嗎,現在這樣真是不可理喻……」考斯特一邊拍照一邊自言自語。
然而,僅僅過了一分多鐘時間,情況就有了出人意料的變化。考斯特少尉完成偵察任務,正準備返航的時候,他的通訊裝置里再次傳來了呼叫,不過這次不是蘇聯人了。
「B002,請注意,B001已經失聯,重複,B001已經失聯,請嘗試聯繫B001,請嘗試聯繫B001!」
指揮部那邊的通訊員似乎有些焦急,考斯特也因為這個最新指令有些驚訝。失聯的飛行員是今天早上一同出發的兩架飛機之一,而且現在英國飛機上的無線電通訊設備故障的可能性很小。
他再次查看了一下地圖地和地面對照物,確認自己現在正在富爾達地區上空,稍微進入了東德的領空。那架失聯的隊友飛機應該在他所處位置的北部,失聯之前的位置已經深入東德領空。
「B001,聽到請答覆,B001,聽到請答覆!」
考斯特少尉打開了專用通訊頻道,嘗試聯絡自己的隊友,但是通訊器中只有背景噪音的沙沙聲。
正當他奇怪於現在的狀況的時候,地面雷達站再次向他聯繫,這次通訊員的語氣明顯非常急躁了。
「B002,現在B003同樣失聯,請立刻調轉方向,請立刻調轉方向!」
兩架共同起飛的偵察機全部失聯,這種情況一般是不可能出現的,尤其是他們駕駛的這種噴氣式偵察機。
「我是B002,正在調轉方向,請給我指明新的航線。」
考斯特拉動飛機的操縱桿,開始嘗試轉向,不過在目前的高度上,飛機的操控性非常差勁,速度也比較慢。現在他已經沒心思去問為什麼自己的兩個隊友全部失聯了,現在他處於危險地帶,有問題也得先等回到自己那邊的領空再說。
然而,正當他試圖調轉飛機的飛行方向的時候,考斯特從自己的後視鏡中發現了異樣。兩個難以察覺的黑點正在從自己飛機的後方接近,按照經驗來說那是七八公里外的兩架飛機。
蘇聯人的飛機達到了和他一樣的高度!
考斯特急忙確認面前的高度表,現在他的飛行高度是一萬四千米,速度是七百五十千米時。正常情況下,蘇聯的米格15戰鬥機要麼無法爬升到這個高度,要麼在這個高度上的速度追不上他。但是後視鏡中的那兩架飛機似乎越來越近,一小會兒後便能分辨其外形了。
令人吃驚的是,跟在考斯特的偵察機後面的並不是他想像中的米格15戰鬥機,而是一種擁有著從未見過的外形的噴氣式戰機。
知道自己倒大霉的考斯特立刻打開通訊裝置,向指揮部報告自己的情況:「我是B002,我受到蘇聯空軍兩架新式戰鬥機追擊,我正在嘗試脫離!重複,我遭遇了未在辨識手冊上見過的蘇聯新式戰鬥機!」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考斯特已經沒心思去聽對方的回覆是什麼了,畢竟他能從後視鏡中看到那兩架戰鬥機已經在很短的時間內追上了自己,目測距離大概只有兩三公里了。蘇聯空軍飛行員大多選擇在五百米內甚至三百米內|射擊,以彌補蘇式機炮的初速慢的弱點,但是身後那兩架飛機和他的接近率實在太大了,他可沒信心開著這麼一架沒有任何武裝的大型偵察機和蘇聯人的新式戰鬥機在超高空進行機動。
於是,考斯特再次查看了地圖和地面參照物,確認自己即將進入西德領空之後,往前推動控制桿,駕駛飛機向前俯衝加速。考斯特認為,就算俯衝之後無法擺脫速度明顯高於自己的敵機,被擊落的時候也有可能在更安全的高度跳傘。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了,考斯特的兩個隊友大概同樣遭遇了身後這種新式戰鬥機,但是地面指揮部竟然沒有將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他。
「堪培拉」偵察機的速度很快突破了真空速九百千米時,高度表同樣在瘋狂旋轉,考斯特不得不控制飛機的速度不進一步上升,以免飛機解體。他現在同樣能透過機艙玻璃看到飛機的兩側機翼在瘋狂抖動,這是飛機速度接近極限的預告。
但是後視鏡中的兩架敵機依舊在迅速接近當中,很明顯已經進入到一千米的距離,然而考斯特發現自己現在還沒有進入己方空域。
幾秒後,為首的「蘇聯戰鬥機」機首一側噴吐出火舌,一串曳光彈划過碧藍的天空。
考斯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機炮的炮彈極度精準地命中了偵察機的右側引擎,爆炸使得右側引擎和機翼一同被撕扯開來。高速飛行中的偵察機立刻失去了平衡,只剩一邊機翼的飛機陷入不可逆的翻滾狀態,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兒一樣向下墜落。
很快,隨意翻滾的飛機在空中再次解體,各種部件在幾千米的高空隨意飛散。珍貴的高空偵察設備和高解析度照相機在飛機燃燒的過程中,連同考斯特剛剛拍攝的照片一起化為灰燼。
「B002,收到請答覆,收到請答覆!」
無線電通訊設備中再次傳來焦急的呼喚,但是考斯特已經無法進行回覆,瘋狂翻滾的飛機使得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在考斯特少尉因為過載產生的黑視而昏迷之前,他看到那兩架擊落自己的飛機在超高空翻了個筋斗,往他們來時的方向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