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1日上午,世界迎來了新的一年,在這具有特殊意義的一天中,中美朝三國的代表人踏上了福建號核動力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一個簡單的簽字會場已經在昨天夜裡布置完畢,被邀請至此的各國記者在解放軍戰士們的引導下被安排到一處專門的拍攝台上。
周總理在福建號抵達澳門之後就登艦參觀,並和艦上官兵們一起住了一夜,現在整個中國代表團都在甲板上進行簽字儀式的最後準備。所有人已經在凌晨的時候對今天的簽字儀式流程進行了一輪預演,務求做到完美無缺。
從遼寧省趕來的攝影團隊已經在會場周圍布置了大量的攝像機和麥克風,到時候可以把整個儀式的影響以三維立體的形式保存下來。而其他國家的記者最多就有一兩部彩色攝像機,畢竟現在的彩色膠捲仍然是一種昂貴的奢侈品。
朝鮮當局的代表團是在幾天前才被通知來澳門參加簽字儀式的,由於之前朝共一直在進行內部鬥爭,他們甚至沒能選出一名代表參加停戰談判。朝共代表團的領導人就是如今朝鮮名義上的二號人物崔庸健,在金日成遇刺之後這位金日成嫡系的二號人物拒絕了朝共讓他擔任臨時領導人的請求,並直接帶上護衛跑到新義州去視察基層了,實際上就是在躲避朝共內部的傾軋行為。
崔庸健本人對權力的興趣並不是那麼的大,畢竟他是在獨裁慾望強烈的金日成手下幹活兒。和朝共高層的其他人不同,崔庸健在朝鮮戰爭結束之後到各處的基層進行了認真的走訪調查,和金日成那種主要為了宣傳工作服務的走訪不同,崔庸健認真地觀察了此時朝鮮的基層情況,並得出了令他感到十分震驚的結論。
在他的視察活動期間,崔庸健發現中國軍隊的軍管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朝鮮人民的心理認知。儘管中共方面一再向基層幹部強調,中國軍隊在朝鮮只是幫助維持社會秩序,不能喧賓奪主幹預朝共的基層建設。但是朝共由於其內部的激烈鬥爭忽視了基層建設的重要任務,導致中國富有經驗的基層幹部們不得不擔負起絕大部分的工作。
於是朝鮮人民對中國幹部們的看法朝著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迅速發展,一開始他們認為中國幹部們只是向他們自己說的那樣,暫時幫助朝鮮人民維持社會秩序。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國幹部們開始幫助當地人恢複生產,組建民兵組織,並習慣性地宣傳社會主義思想。這樣一來,在朝鮮人民的眼中,這群和藹可親、熱情洋溢的中國幹部們就比天天到村子裡宣傳「金日成將軍是朝鮮人民的太陽」的朝共幹部要好得多。
在這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崔庸健發現在朝共高層進行激烈的內部博弈的同時,中國幹部們已經不知不覺地贏得了新義州和其他幾個地區的朝鮮百姓的民心。這一點在原南偽政權控制區尤其顯著,那些地方的民眾比起朝共的基層人員,更願意依賴中國人。
他曾試圖將自己看到的這種不太好的趨勢報告給金日成,但是急於進行民間宣傳和內鬥的金日成沒能重視這一現象可能帶來的後果。金日成並非不知道如果這樣的基層情況繼續進行下去,朝鮮百姓很可能認為還不如讓中國人一直管理朝鮮半島算了,但是他覺得自己在黨內的權利鬥爭將在很短時間內贏得勝利,到時候再讓中國人收回他們的幹部,朝鮮人不至於在短短几個月時間裡完全失去民族認同。
但隨著金日成遇刺,朝共內部鬥爭看起來已經進入了勢均力敵的情況,唯一有足夠的法理基礎繼任領導者的崔庸健卻對目前的朝共內部局勢感到十分的失望。他本人是足夠了解中國領導人的,並不認為這是什麼陰謀行為,但是中國幹部對朝鮮人民的同化確實在潛移默化地進行著,他不認為自己掌握了權力後有能力帶著朝共解決這一問題,他沒有金日成那種為了獨裁不惜進行大清洗的魄力。
為了逃避平壤內部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辯,崔庸健選擇跑到外面去,正好中方邀請他們派出代表參加朝鮮戰爭停戰協定的簽字儀式,他毫不猶豫地在沒有任何人阻攔的情況下帶著朝鮮代表團來到了澳門。
當朝共的代表團第一次見到福建號航空母艦的時候,對遼寧省的事情只有一個模模糊糊地猜測的朝鮮人全都震驚了。周總理在迎接崔庸健的時候簡單地向他介紹了遼寧省的事情,震碎了他的三觀。
崔庸健並不明白為什麼中國人一直向朝鮮隱瞞此事,儘管他們早已經通知了蘇聯,而且美國人似乎也已經知道。但是他現在更加確定,朝鮮半島的局勢必然已經徹底落入了中國的掌控當中,金日成的游擊隊派最終掌權的希望已經不大了。
在朝鮮代表團抵達澳門,並在中方接待下簡單參觀了福建號航空母艦之後,他們也被安排住在澳門的一家旅館裡面,只等簽字儀式正式開始。
至於艾奇遜率領的美國代表團,他們在那間舒適的旅館裡面度過了備受煎熬的一晚上,艾奇遜本人徹底失眠,心中不停糾結著自己是不是要真的在那份協議上簽字。中國人的代表曾經在一戰結束後的那場巴黎和會上憤而離席,美國代表當時也出於不同原因沒有在凡爾賽和約上簽字。
這種抗爭行為固然可以挽救他本人的政治生涯,將他自己塑造成一個不願屈服的抵抗者,但是美國政府已經黔驢技窮,不簽署這份協定的後果很可能是一場美國註定無法獲勝的戰爭。杜魯門在接到他通過電報發回美國本土的協議文本後沒有提出任何意見,只吩咐艾奇遜不必在簽字協議上受到中國人的挑釁,儘快完成儀式後立刻回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處理。
到了正式簽字的時候,艾奇遜反而沒了昨天夜裡的那種焦慮情緒,他思來想去之後覺得,反正自己已經盡到了作為一個國務卿的義務,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雖然這份協議堪稱喪權辱國,但自己回國之後基本就能立刻退刻休頤養天年,戰敗的代價並不會影響到自己身為退休國務卿的生活質量。認清現實的艾奇遜決定在簽字儀式的時候盡量不表現任何情緒,也不在儀式結束之後接受任何記者的問題,他已經盡最大努力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美國國民會如何看待談下這份停戰協議的自己可想而知,艾奇遜也明白自己必然在美國的歷史上背負罵名,但如果有朝一日合眾國還能重新奪回兩大陣營博弈的優勢的話,自己的忍辱負重就能得到正確的評價。
上午八點半,簽字儀式開始前半個小時,艾奇遜和美國代表團的幾個主要人員來到澳門的碼頭上,乘坐小艇被接到停泊在海面上的福建號航母。他們在接近這條鋼鐵巨艦的時候感到了沉重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不僅僅來源於戰艦本身,更來源於75年的可怕技術差距。
在身穿規整的西裝的艾奇遜從舷梯登上甲板的那一刻,各國記者的攝像機全部對準了他們,一時間各種閃光燈閃個不停。艾奇遜面無表情地走向已經準備完畢的簽字儀式現場,不理會記者們的目光。
簽字現場是臨時搭建的,有一塊臨時的幕牆作為背景,上面用三種語言寫著「朝鮮戰爭停戰協定簽字儀式」,並帶有三國國旗。一張足夠大的桌子被擺放在鋪好的地毯上,兩邊各擺放著幾張椅子。三份在昨天擬定好並列印出來的停戰協定文書正整齊地放在桌面上,每份文書的旁邊都放著一支嶄新的鋼筆。
由遼寧的解放軍和志願軍中挑選的戰士組成的三軍儀仗隊正矗立在會場旁邊,中朝兩國的代表周總理和崔庸健則站在他們的前面。
艾奇遜來到桌子前後停下了腳步,他看了看周圍的景象,突然明白了四年多前日本外相重光葵的感受。在這種情況下,他本來已經平靜的內心再次不安起來,中國人如此安排明顯是有他們的目的。
在不時響起的照相機快門聲和鎂光燈的爆燃聲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上午九時整,會場邊的解放軍軍樂隊準時開始演奏中國國歌和朝鮮國歌,激昂雄壯的樂曲過後,三國代表都坐到了各自的椅子上。
一名負責主持本次儀式的解放軍軍官大聲說道:「今天,我們各交戰國的代表,聚集在這裡,簽署一個莊嚴的文件,從而使和平得以恢複。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在侵略朝鮮時所犯下的罪行無需贅述,戰爭的勝敗也毋庸置疑。我們之所以來到這裡,並非懷揣著仇恨或者鄙夷,而是抱持著對未來長久和平的期盼,對人類社會進一步的相互理解的希望。我們今天所要進行的儀式,是為了雙方共同負有的對世界和平的崇高責任。」
「我們希望今天的儀式結束之後,各國能夠正視這段令人悲傷的歷史,並走出戰爭的陰影,團結在一起,走向更加光明的共同未來。」
「現在,請偽聯合國軍方面的主要代表在停戰協議上簽字,請中華人民共和國及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代表在各自的停戰協議上簽字,作為雙方對這一協議的無可辯駁的承認,和執行協議的承諾。」
在主持者發言結束之後,三國代表拿起手邊的鋼筆,乾淨利落地在各自面前的文書上籤下名字。
「請雙方代表交換文件,並再次簽字。」
三國代表按照順時針的順序將文書傳遞一遍,並再次簽名,然後又是一遍。
「請雙方代表各自保留文件。」
在簽字完成後,三國的代表團各自將己方的文件收到文件袋中,周總理、崔庸健和艾奇遜分別起身,相互握手。一時間記者們的閃光燈又密集地閃爍著,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這一歷史性的一幕。
握手之後,朝美兩國的代表又在周總理的邀請下進行了一次合影,艾奇遜並未拒絕這一建議,他在第一次簽字的時候感到自己雙手止不住地想要發抖,但是在簽完名字後卻感到渾身輕鬆,現在無論發生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
簽字儀式完成之後,艾奇遜和美國代表團迅速離開了現場,並搭上他們來時的那條小艇。他們謝絕了中方邀請他們留下來再次參加晚宴的請求,只想著要儘快回到美國去。而崔庸健等人則接受了周總理的邀請,反正崔庸健本來就是當成度假旅行,多呆幾天沒有壞處。
各國記者們也第一時間離開了簽字儀式現場,畢竟中朝兩國代表都拒絕了他們的採訪,周總理表示不久之後中國會在國際平台上進行正式的表態,但現在中國有其他事情急需處理。為了將拍攝到的海量照片儘快帶回國,他們都已經訂好了飛機的機票,爭取在明天晚上之前回國。
蘇聯的報社是最早得到現場照片的,倒不是因為他們回國的速度有多快,而是中方直接把現場的數字照片通過衛星網路傳到了駐蘇聯大使館,並讓使館人員列印出來交給蘇聯人。在當地時間當天下午的時候,全蘇聯的報社就緊急印發了這批最新的報紙,而且只報道了這一件事情。
隨著各國記者回國,發生在澳門的一切也在幾天時間內被展示給世界各國人民,美國代表團遭受的戰敗恥辱立刻在全世界引發了軒然大|波。儘管美國政府全力封鎖有關簽字儀式和停戰協定的具體內容,但是中國在當天晚上進行的又一次全球廣播打碎了他們的企圖。中國的廣播不僅播放了現場的錄音,而且還念了一遍停戰協定的全文。
在這次廣播的最後,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播音員用慷慨激昂的聲音說道:「這場和平的盛會,必將在世界歷史上留下其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