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月的一個早晨,蔣介石躺在自己的床上緩緩睜開眼睛,他在床邊坐了起來,看了一眼放在一邊的鬧鐘,發現現在是凌晨七點鐘左右。窗帘外只有一點點微光,太陽此時還未升起。
解放軍最近的異常行動讓整個台灣都緊張了一段時間,但是他們終究沒有發起登陸作戰,於是各部隊又回到了正常的狀態。他們在之後才發現,解放軍並沒有完全解除台灣島周邊的封鎖,一個中隊的飛機在即將靠近大陸的時候就像往常一樣失聯,國黨海軍的艦船也沒敢開出太遠。
對外聯絡一直處於一種奇妙的狀態,雖然他們能夠正常地和美國、英國乃至是蘇聯人聯繫上,但是沒有一個國家的外事部門和他們進行有效的對話。原本會將大量的物資運到台灣島的美國船隻依舊沒有出現,也沒有任何周邊國家願意接受他們的飛機降落或者船隻訪問。
與其說是封鎖,不如說是一種孤立,在對岸大陸上的共產黨似乎不打算對台灣島直接動武,而是要把他們囚禁在這座小島上面。雖然台灣當局的情報部門幾乎傳不回什麼消息,但是蔣介石勉強也能通過在美國的一些辦公人員了解如今的亞洲形勢。大陸方面似乎是打算用對待日本人的方式對待他們,等到台灣島上的人因為資源匱乏之後不戰自亂,到時候解放軍可以坐收漁利。
他換好衣服並洗漱完畢後走出了自己的卧室,今天他和自己的心腹大將胡宗南有個重要的會面。在蔣介石打開書房門走進去之後,胡宗南已經坐在椅子上等候多時了。
「校長。」胡宗南見到蔣介石走進門來,立刻起身問好。
「誒,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先坐著。」蔣介石擺擺手說道,官邸的侍從跟在他後面,手上的托盤裡放著水壺和茶葉。
兩人並排坐在書房的兩把椅子上,侍從為他們倒好茶水之後便退出書房,安靜地把房門關上。這時候,書房裡只有蔣介石和胡宗南二人,誰也不許進來打擾。
「壽山啊,今天我找你來,是要講一下之前提到的那個事情。」蔣介石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的白開水。
「校長說的是,出訪的事情?」胡宗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作為蔣介石手下的「四大金剛」之一,胡宗南可謂是深受蔣介石的信任,在圍剿紅軍時便手握重兵。在後來的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胡宗南的指揮水平其實也受到了我黨的承認。在1950年年初的時候,胡宗南由於丟下西南地區幾十萬部隊獨自逃跑到台灣,受到了當時已經在台灣的國民黨官員們的大肆彈劾。
許多的國軍將領紛紛指責他對國黨在大陸上的軍事失敗和戰略失誤負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責任,但是在蔣介石授意之下,陳誠等人一番周旋之後愣是把他保了下來,可見蔣介石對他的倚重之深。
在擺脫危機不久之後,胡宗南被任命為偽「總統府」的戰略顧問,繼續為蔣介石反攻大陸的春秋大夢服務。不過在履任之後的這段時間裡面,胡宗南作為一個顧問並沒有實際上的軍權,這也是為了平息一眾對胡宗南極度不滿的國黨將領的憤怒。
在原歷史上,胡宗南本應在明年的時候被蔣介石委任到浙江省邊上的大陳島擔任「浙江人民反攻游擊總指揮」,負責國黨在浙江地區的破壞行動。但是在經歷了最近一段時間的變故之後,胡宗南在幾天前被蔣介石叫到他的官邸裡面,重新委任了一項秘密任務。
雖然美國人明確地拒絕了收容蔣匪政權的人到美國去,但是已經知道情況的蔣介石不可能放棄逃離台灣的任何希望。在已經知道了對岸的解放軍已經擁有了什麼樣的力量之後,蔣介石只能放棄坐飛機或者水面軍艦逃亡的可能性,他們原本計畫的目的地美國或者日本也已經不可能了。
在重新審視了局了勢之後,蔣介石認為現在想要避開解放軍的全面封鎖逃離台灣島只能先乘坐潛艇之類的隱蔽艦船跑到菲律賓,然後從菲律賓攆轉到印度支那地區,去那裡尋找他們之前發現的國黨殘部。雖然這一計畫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是繼續留在台灣島上的話,在一段時間過後被共黨抓住吊路燈那是有百分之百的確定性的。
「美國人已經答應了,只要我們秘密抵達菲律賓之後立刻離開,他們是不會過問的。」蔣介石即使在這時候說話也是盡量壓低了聲音,這件事情知道的人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兩隻手就數得過來。
為了保證逃亡計畫能有一點成功的希望,蔣介石充分吸取了在大陸上的一系列教訓,到目前為止參與密謀的人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沒有任何秘書或者副官之類的能夠得到一點消息,甚至連他的老婆宋老三也沒能聽到一點風聲。蔣介石的計畫設想裡面,能夠逃跑的人只有自己一家子以及參與到計畫裡面的幾個心腹大將,甚至連宋子文等人都被他排除在外,帶上的東西無非也就是大量的美元和黃金。
「學生已經計畫周全。」胡宗南在蔣介石面前信心滿滿地說道。
在蔣介石決定之後,他便找來此時在國黨高層裡面沒有什麼實權,也是被監控得最嚴密的人之一的胡宗南,要求他親自製定計畫。在逃亡計畫完成之後,除了蔣介石本人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能在行動開始之前看到計畫書,也不能了解到任何細節。
美國人在離開台灣的時候留給了他們一點資料,裡面非常隱晦地暗示了解放軍現在擁有的技術水平,也為他們制定逃離計畫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參考。被允許查閱美國人留下的資料的極少數人中有一個就是胡宗南,他從那些文件中了解到了解放軍海軍是如何在一個月前將台灣島所有起飛的飛機擊落的,也知道了美國人的兩條軍艦是怎麼被擊沉的。
在詳細分析過後,胡宗南總結出了關於逃亡計畫的幾個重點。首先乘坐任何飛機都是不可能的,共黨現在很可能就用某種手段時刻監視著台灣的各處機場,任何一架飛機起飛都可能被他們持續跟蹤,近幾天他們只不過把「禁飛區」給縮小了而已,具體目的尚不清楚。其次是乘坐小型艦船偷偷溜走也沒什麼可能性,共黨既然能夠監視機場就同樣可以監視港口,況且他們的飛機也許能向美國人提到的那樣通過冒險低飛來躲避對岸的先進雷達,但是水面艦艇肯定是躲不過去的。飛機和水面艦艇都不行,那麼唯一可能的途徑就是潛艇了。
國軍本來根本就沒有任何潛艇,就連最小最簡單的那種都沒有,但是美國人的第七艦隊在撤離的時候,由於情況緊急以及一點小心思丟下了他們認為沒必要帶上的或者是跟不上大部隊的幾條船,其中就包括一條很老舊也很小的潛艇。這條潛艇來到台灣島純屬偶然,因為她準備回到日本的港口的時候接到了艦隊司令部廣播的消息,得知日本以及沖繩被不明勢力封鎖之後這條急需靠岸潛艇只能到最近的可用的軍港去,恰逢當時解放軍的軍艦還未趕到台灣,於是這條潛艇和艇上人員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和第七艦隊的特遣分隊一起在幾天後被封鎖在台灣了。
這條未被記錄在遼寧省的歷史資料裡面的潛艇此時就藏在台灣島南部某處的海面下,國黨通過美國人留下的操作手冊勉強開得動這條潛艇,但是想靠她來作戰那是不可能的。胡宗南在了解情況後認為,他們避開解放軍的海上封鎖的唯一指望就是這條潛艇。
雖然美國人告訴他們,解放軍的水下偵測能力同樣強大,但是胡宗南只能碰碰運氣,解放軍在最近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放鬆了對台灣的封鎖,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軍艦並未離開台灣附近的海域。或許他們是為了讓島上的台軍放鬆警惕,好在之後進行一次突襲,或許他們已經預料到國黨高層會想要逃跑,於是故意放鬆口袋等魚上鉤。無論真實原因為何,他們只能孤注一擲,再怎麼也比留在島上等死要好。
「我們想要乘坐這條潛艇開到菲律賓,勢必要有人吸引共匪的注意力。」胡宗南從他帶來的公文包裡面取出了自己親自製作的計畫書,並放到蔣介石的面前。計畫書和地圖被放在沒有任何標註的文件袋裡面,胡宗南即使在睡覺的時候都抱著睡,同時確保沒有任何身邊人能注意到這個文件袋。
「你打算讓他們乘船從另一邊走?」蔣介石看到計畫書後吃了一驚,他之前確實和胡宗南說過只要能夠確保自己這幾個人安全離開,台灣島上的一切都可以放被拋棄,不過胡宗南所做的計畫非常的絕。
他打算用除了蔣家以外的國黨重要人物,包括陳家和孔家在內的所有人為誘餌,制定另一套逃跑計畫,讓蔣介石找個替身和他們一起。這個當做誘餌的逃跑計畫在制定的時候將會讓國軍高層的更多人知道,這樣可以確保對岸的地下黨到時候一定能比他們自己更清楚這份計畫,引誘他們把重點放到用作誘餌的「超低空飛行的客機」和「秘密出航的民船」身上。
到時候,真正要逃跑的人在台灣島南部某地秘密登上潛艇,繞遠路往還在美國人控制中的菲律賓跑。胡宗南分析認為,解放軍雖然有大量的先進軍艦和偵察手段,但是他們能夠布置在台灣周圍的兵力是有限的,他們至少有五成把握能逃到菲律賓,再在美國人的掩護下往印支半島去。只要能成功到印支半島上去,共黨的手暫時還伸不到他們頭上,到時候即使還是沒有任何國家敢接納他們,要往南美洲跑路也有點機會。
蔣介石仔細審視了胡宗南這份逃跑計畫,發現無論怎麼看還是覺得漏洞百出,沒有任何一個環節能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甚至很多地方還得靠運氣才行。但是他卻失望地發現,自己也想不出能有什麼可以補充的地方,畢竟他們現在對解放軍的情況和對岸在台灣島周邊的部署完全一無所知,就算潛艇開出去沒幾公里就撞上他們的巡邏艦船也是有可能的。
「嗯,你做得很好。」蔣介石把計畫書和地圖放迴文件袋裡,「這些東西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看到,不然的話我們都要萬劫不復,你明白嗎?」
「學生明白!」胡宗南立馬回答道。
「就按你安排的這樣子搞吧,先走了再談其他的。」蔣介石再次拿起自己的水杯,這時候他發現杯中的水已經涼透了。
兩人同時起身走出書房,蔣介石在房門外看了一圈,確認警衛人員按照他的要求不讓任何人接近房間後,轉過身對胡宗南再次說道:「計畫執行期間,必要要嚴格保密,守口如瓶!」
「學生一定不負校長信任!」
蔣介石接著把胡宗南送出府邸,他的公車已經在官邸門前等候了,在目送胡宗南離開後,蔣介石回到書房裡,而蔣經國此時已經在這裡等候了。
「父親,這樣會不會過於急促了?」蔣經國是極少數能知道這場密謀的人之一。
「胡宗南的計畫,已經是他們幾個人裡面最周全的一個,我們沒時間再等了。」蔣介石搖搖頭說道,共黨早在上個月就解決了朝鮮問題,又在日本搞了那麼大的動作,這個月初還解放了金門,接下來肯定是台灣。蔣介石認為對岸抓到自己後絕不可能有任何姑息,現在他們拿下台灣島易如反掌,自己就算投降也撈不得什麼好。
他們的逃亡計畫雖然漏洞百出,但是已經沒有時間去做其他打算了,能夠早點走就早點走。
但是,就算蔣介石的密謀已經被限制在了這麼少的心腹之間,我黨依舊通過他們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