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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難以避免的衝突

第一卷

約翰上尉終於背起最後一籮筐廢料往堆積處走的時候,已經是今天勞動時間的最後十分鐘了。他們在完成勞動之後就可以乘坐列車回到戰俘營去吃晚餐,夜晚的時候中國人會給他們孜孜不倦地搞思想教育,播放宣傳影片,不過約翰作為一名高貴的英國紳士對這些東西並不怎麼感冒。

他和其他軍官比較希望儘快到中國人修建的浴室裡面去痛痛快快地沖個熱水澡,中國人要求他們每天洗澡並自己洗好衣服。熱水是限時供應的,有時候會有人來不及進去熱水就用光了,這種情況下就要用到他們的軍官威信,把試圖擠在他們前面的普通士兵在夜深的時候關在宿舍里好好教訓一頓。

「你這周的積分打算買些什麼?」班寧靠過來繼續和他攀談。

「香煙、速食麵,也許還能剩下一些夠買辣條。」約翰回憶起中國人在他們的商店中售賣的那種神奇零食,許多戰俘都對這種又咸又辣的麵筋痴迷。

「我的香煙不夠了,到時候勻我兩條。」班寧的煙癮要比約翰重一些,所以到了積分結算前幾天總是要和約翰上尉打秋風。

兩人都背著裝有廢料的背簍,走向不遠處的廢料堆積處,他們在另一名戰俘的幫助下卸下廢料,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任務。工地上的戰俘們都陸陸續續地完成了自己的份額,開始在小隊長的指揮下集合成一個個方陣。

勞動了一整天的戰俘們各個汗流浹背,多數人脫掉了自己的棉衣,方陣里瀰漫著汗味,熱騰騰的白氣從他們身上散開。

這時候,約翰上尉看到了工地邊上有一個似乎是摔倒了的朝鮮小孩子,中國士兵們正在忙著集合戰俘隊伍,沒有人注意到他。約翰向那名小孩子走了過去,想要把他扶起來。

工地的四周經常會有當地的朝鮮百姓圍觀,有的人對他們指指點點,有的人向他們高聲辱罵。在周圍警戒看管的中國士兵一般不會驅散這些朝鮮人,除非他們有對戰俘動武的跡象,那時候中國人會過去把朝鮮人拉開。

「嘿,你沒有事吧?」約翰用自己學到的一點朝鮮語結結巴巴地問這個蹲在地上的朝鮮小男孩,想伸出手去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就在這時候,這名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瘦小的朝鮮人突然從自己的懷裡抽出一把尖刀,高聲叫嚷著什麼,並抓住約翰上尉伸出去的右手,順勢把刀尖捅進他的肚子里。

「幹什麼!快住手!」兩名武警戰士發現了這邊的變故,趕緊跑了過來。

突然出刀的朝鮮青年似乎也是不知所措,就這麼把尖刀插在約翰的肚子里,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武警戰士把兩人拉開。約翰被一名戰士放平到地上,戰士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繃帶,而朝鮮青年則被另一名戰士控制住。

「衛生員,衛生員!」幫助約翰控制傷勢的戰士高聲叫道,「又出事了!快過來!」

就在衛生院提著醫療箱跑過來的時候,被戰士用雙手控制住的這名朝鮮青年奮力掙扎著,但是一眼就能看出營養不良的青年的力氣顯然不如武警戰士,他於是用朝鮮話高聲大喊著:「還我家人!還我家人!你們這群畜生!」

聽得懂朝鮮話的兩位武警戰士都愣了一下,不過他們也沒停住手上的活,衛生員迅速趕到,開始給約翰上尉包紮。這種情況其實也算見怪不怪了,從這群戰俘被關押在新義州境內開始,朝鮮人和他們的衝突就沒有停止過,不過以前都是扔石頭和言語辱罵,現在直接動刀子了可就麻煩了。

正在遠處集合報數的戰俘們此時都把目光投向這邊,這是他們這處工地今天第二次出事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他們的集體評價。戰俘小隊的集體評價可以在每周兌換為購物積分,一人犯錯就會降低他們的集體評價。

與此同時,武警戰士們也開始驅離逐漸聚集起來的朝鮮百姓,但是這些朝鮮人都在那裡高聲聲援持刀青年的舉動。他們用朝鮮話大喊著「勇士」、「英雄」、「萬歲」之類的口號,數十人想要圍上去,似乎試圖搶走被武警控制住的青年和約翰上尉。

「情況不對,救護車不在這裡,我們得儘快把他送到野戰醫院,我們的軍車有空位嗎?」衛生員暫時控制住了約翰的傷勢,但是尖刀並沒有拔|出|來,還插在他的腹部,約翰上尉發出痛苦的呻|吟,額頭上滿是冷汗。

「我們的猛士可以把他載回去,開到野戰醫院得有一個多小時了,他能撐住嗎?」幫助衛生員進行救護的戰士問道。

「撐不住也得先轉移了,朝鮮人的情況不對。」正控制著行兇青年的武警戰士說道,遠處正用人牆阻攔情緒高漲的朝鮮百姓的其他戰士已經快要招架不住了。

「那就把他轉移走吧,我們儘快撤,讓戰俘也儘快登車回戰俘營,不要讓衝突擴大。」

「我和隊長說一下!」

於是,在約翰上尉被朝鮮青年捅傷十分鐘後,負責警戒的武警戰士們將所有戰俘趕回列車立馬出發。而衛生員他們在另一名戰士的幫助下拿來擔架把已經昏迷的約翰帶上,鑽進了猛士車裡。

「隊長,這個朝鮮人怎麼辦?」戰士們已經把行兇的朝鮮青年用手銬銬住,兩名戰士正押著他的肩膀不讓他行動,而不遠處的其他朝鮮百姓已經情緒非常激動了,他們衝擊著武警組成的人牆,有的人甚至在扔石頭。

「該死的,一天時間出這麼多事多情。」負責今天出勤的武警分隊隊長現在也十分焦躁,他們的預案里沒想到有這種情況。

他們現在對朝鮮百姓也沒有執法權,貿然把人帶走於理不通,甚至會引發和當地百姓的進一步衝突。但是不把人帶回去,等於是默認了這種襲擊戰俘的行為,到時候必然造成更大規模的流血事件。到時候想去懲治兇手估計不僅找不到人,而且會引發朝鮮人的嚴重對立情緒。

「放了他!」

「憑什麼不讓我們報仇!」

「你們是幫凶嗎?快放了他!」

正在衝擊人牆的朝鮮百姓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是他們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搞得武警戰士們十分難為。

「當時就不該讓朝鮮人過來看,下次要注意工地周圍不能有朝鮮百姓了。」分隊長懊惱地說道,但是這於事無補,「我們先在這裡撐住吧,我儘快請示上級。」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第一戰俘營的主任肖子程那裡,但是肖主任之前也就一個看守所所長,哪懂得搞國際事務,於是事情被送到省長何仁那裡,然後何仁又向中央傳達了消息。上報的過程還算迅速,事情僅僅用了十五分鐘便上了中央的緊急討論這裡。

「這事情麻煩呀,我們的戰士們還在那裡僵持,要儘快解決問題,你們有沒有什麼看法?」毛主席看著會議室大屏幕上正緊急轉播過來的執法記錄畫面問道。

「難辦啊,我們對朝鮮百姓又沒有執法權,也不好意思把人家帶走啊。」周總理難為地說道。

「我們也不能就這麼放了他呀,我們說要保護戰俘的人身安全,不能就這麼鼓勵朝鮮百姓對戰俘行兇。」由於事發緊急,目前中央的會議室里只有主席、總理和吳銘三人。

「要不要跟朝鮮那邊的同志們聯絡一下,我們先把人帶走?」總理想到了目前還在平壤激烈鬥爭的朝鮮人。

這時候,正在即時轉播的屏幕里傳來了武警戰士們的聲音:「朝鮮群眾再拿石頭襲擊我們,有人還帶上了鋤頭和鏟子,我們申請鳴槍驅散!」

在武警的分隊長大聲請示的同時,屏幕里同樣傳來朝鮮人的呼喊聲以及石頭落地的啪嗒聲。理論上,襲擊武警完全應該開槍驅散了,但是由於是在外國領土上面對外國群眾,分隊長也不敢擅自下令。

「先不要開槍,你們把人都帶到裝甲車裡,暫時還不要離開工地!」主席直接指示武警分隊長。

分隊長並不知道正在指揮自己的是什麼人,他只知道正在指揮的是有許可權的上級而已。於是,戰士們將行兇的朝鮮青年帶回裝甲車裡,這一舉動又讓朝鮮群眾更加激動,而組成人牆的戰士們將沒打開保險的步槍舉起來對著他們,讓朝鮮群眾後退後他們自己也慢慢後退,鑽進裝甲車中。在發現中國武警沒有開槍的意思也沒有驅車離開後,朝鮮群眾又一次圍了上來,用手中的工具和石頭打砸裝甲車。

在裝甲車裡,有些被石頭砸傷的戰士正在給自己和戰友包紮,他們面帶怒意帶是沒有說話,車廂上不停傳來咚咚的響聲。

這時候,他們發現這名被帶上車的朝鮮青年似乎哭了,他蹲在車裡,口中呢喃著什麼。分隊長靠得最近,他聽到這名青年用哽咽的聲音在說:「還我……還我家人……」

分隊長沒有辦法,從座位旁邊的背包里抽出一根巧克力棒並拆開包裝:「要吃嗎,吃點吧,是甜的。」

哽咽著的青年用被手銬銬住的手推開分隊長遞過來的巧克力棒,分隊長無奈地收回手,並朝戰士們問道:「有沒有受傷比較重的,注意身體,有的話要報告!」

「報告,我們沒問題!」戰士們已經完成了包紮,此時異口同聲地說道。

分隊長在車裡挪了挪位置,把手裡的巧克力棒塞到臉上繃帶最多的一名戰士嘴裡:「咬著,回去了護士小姐姐可不會給你糖!」

車廂內原本緊繃的氣氛由於分隊長的舉動頓時輕鬆了不少。

「朝鮮同志們回覆了,他們讓我們處理這件事情,說是新義州還在我們的管理下,先讓我們執行法律。」周總理在幾分鐘後將一封電報拿回了會議室,此時主席正在抽著煙,吳銘則焦急地站在門口。

「那我們要不要把行兇青年帶到戰俘營那裡處理?」吳銘問道。

中國軍隊替朝鮮群眾趕走了侵略者,這件事情贏得了當地朝鮮百姓的民心和支持,但是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妥的話可能會導致中朝雙方人民的誤解和矛盾。

「這件事情我們也有失誤啊。早該料想到這種情況,不應該讓朝鮮百姓接觸戰俘才對啊。」周總理感嘆道。

「這也是難以避免的衝突,我們考慮不周到,但是這名青年也有犯錯誤啊。」主席說道,「我們可以理解他的感情,但是這一舉動無論如何也是不合理的,我們得藉此機會跟朝鮮老百姓講明道理啊!」

「是的,戰俘已經投降,即使他們有犯過罪行也應由法庭審判,我們可以讓朝鮮百姓起訴,但是這樣突然試圖殺人是不行的,是會破壞中朝兩國人民在未來的國際利益的!」周總理說道。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呢,帶走那個青年的話會不會激化和當地百姓的矛盾呢?」吳銘問道。

「我們現在帶走那名青年會和朝鮮老百姓產生一些矛盾,但是我們還能跟他們講道理。但如果我們把那個青年放走,那樣子就會讓所有戰俘不安,對我們的管理形成很嚴峻的挑戰,這樣子是不行的。即使我們之後要執行法律,要找到那名青年,人家朝鮮百姓豈不是更抵觸,而且還會把人藏起來讓我們找不著啦!」毛主席說道,於是他們下定決心先將那名行兇的青年帶回去處理。

距離事件發生過了一個多小時,裝甲車裡的戰士們都不安地等待著命令,被拘捕的朝鮮青年似乎哭累了睡著了,而在車外的朝鮮群眾似乎就坐在那裡圍著他們了。

「我們得走了,要把人帶走。」分隊長和駕駛員說道。

「但是有人擋在前面,我們不能開車啊。」駕駛員為難地說道。車窗外可以看到有些衣衫襤褸的朝鮮農民正堵在裝甲車前面,似乎是打定主意認為武警不會拿他們怎麼樣了。

「煩人。」分隊長只能再次請示鳴槍驅散。

這一次,他們終於得到了鳴一槍進行驅散的許可。

砰!

清脆的槍響讓裝甲車周圍的朝鮮百姓都嚇了一跳,趕忙躲開,駕駛員趁此機會發動車輛揚長而去。

「朝鮮同胞們,非常抱歉,我們必須把行兇傷人的這位年輕人帶走,但是我們保證不會傷害他的,請你們保持理智,我們會在三天內再次來這裡給你們解釋這件事情的!」分隊長用車載的擴音喇叭用朝鮮話高聲喊道。

朝鮮百姓似乎還沒從那一聲槍響中回過味兒來,只是獃獃地看著揚長而去的裝甲車。

過後,反應過來的幾個人罵罵咧咧地朝著戰俘們今天剛剛修好的鐵路路基走了過去,揮舞起手中的鋤頭和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