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11日凌晨。巴爾迪摩級重巡洋艦海倫娜號從加利福尼亞州的某座軍港中悄然駛出,與她同行的只有一條波特級驅逐領艦。兩艦的公開目標是夏威夷群島,但是只有海倫娜號的艦長知道他們的真實目的地將是日本。
兩枚五萬噸TNT當量的原子彈正藏在海倫娜號的彈藥庫中,全艦僅有極少數人知道這一事實。這次航行活動沒有告知任何人,海倫娜號的艦長將馬歇爾手寫的命令拿給港口官員之前他們甚至不知道海倫娜號有出行計畫,兩艦趁著夜色駛離港口。
他們計畫在一周時間裡航行到達日本東海岸,將原子彈移交給發出申請的李奇微上將。不過即使承擔了原子彈的運輸任務,海倫娜號的艦長一樣不知道這兩枚原子彈將用在什麼地方,他有聽說過一些關於美軍在朝鮮半島失利,日本近海被人用水雷封鎖之類的傳聞,但是並沒想到東亞局勢已經糟糕到不得不使用核武器的地步了。
誰會認為原子彈只是用來清理水雷的呢?
也只有駐日美軍總指揮部了,李奇微在等待白宮的答覆的這幾天時間裡又嘗試了一些其他的掃雷方式。他們用轟炸機將大量的炸彈投入海中,一點一點地轟炸航道的海床,在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確實清除掉了幾十顆水雷,打通了一千米左右的航道,但是就在李奇微準備繼續這一任務時,空軍部隊的指揮官告訴他為了這一千米的航道空軍已經報廢了兩架轟炸機和數萬噸炸彈,在徹底開闢航道之前他們就會耗盡所有儲備。
東京灣外已經停留了大量的船隻,運煤船、運油船、彈藥運輸船和糧船密密麻麻地停在東京外海,從空中俯瞰煞是壯觀。它們中的大多數需要在兩三天內卸下貨物並重新補充燃油,但是東京灣的封鎖讓這些海船不得不停在這裡日晒雨淋,有一部分船已經不得不撤出船員原地拋錨。
和外海上堆積如山的物資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東京市內的物資短缺,雖然靠著儲備勉強支撐著,但是很快就會面臨糧食配給制的問題了。工業原材料的斷絕導致東京周圍各所工廠已經停工,工人在家歇業不得不依靠日本政府的救濟生活。
隨著第二場大雪降下,東京的最高氣溫已經跌到了個位數,取暖用煤的短缺儼然成為了東京市民最大的困擾。但是在工廠和火電廠的堆積場上的那些小山似的煤堆根本不對普通市民開放,美軍不允許東京市民將他們的工業用煤和發電用煤拿去取暖或者燒水。
日本政府門前的抗議規模越來越大,甚至有些膽大的人開始去找美軍的麻煩,不過在李奇微直接下令鳴槍驅散後就沒有人繼續嘗試了。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開始在東京的街道上巡邏,工廠和政府機構門前出現了站崗的日本警察。民眾感到戰爭末期那種恐怖統治的氛圍越來越重。
「真想不到竟然只是半個月的封鎖就讓東京變成了這樣。」小泉倫也站在安藝家的房子的窗前往街道上看去,現在街上積雪越來越深,行人越來越少。摟著年輕女人花天酒地的美國大兵們現在拿著卡賓槍在街道上嚴格巡邏,唯一不變的只有市內的幾所大房子里的燈紅酒綠。
「我們的城市比你想像中的更依賴海運,小泉君。」安藝誠司說道。
這是兩人時隔數天後又一次聚在一起喝酒,但是安藝誠司上門時已經拿不出下酒菜了,只帶來一小瓶燒酒。「街道上的菜館關門了,說是備貨不足。」
自從發現自己不小心丟失了那本宣傳小冊後,安藝誠司在不安與慌張中度過了有驚無險的幾天,這幾天里他除了上班時必要的情況不和家人外的人說話,原本約定的讀書討論也都推辭了。後來他確定自己是在小泉倫也家中丟失了小冊子,但是對方卻沒在上班時和自己提過。警察和美軍沒有找上門來,也就是說小泉倫也沒有告發自己這個「疑似赤黨」。
於是他稍微放鬆了警惕,並在今天再次約小泉在他家喝點小酒,小泉倫也則在收到邀請後若無其事地答應了。
安藝的妻子為他們布置好房間後就退了出去,看來安藝誠司經常和人邊喝酒邊談一些不方便別人聽的事情。
「看來美國人還是沒能搞定東京灣啊。」小泉倫也感嘆道。關於東京灣的封鎖,美軍在給出了一個軍事演習的理由後就再也沒有進一步解釋過,就這麼過了十幾天。
「他們最近在用炸彈清理航道,住在橫須賀的人都有看到。」
「已經要用地毯式轟炸來排除水雷了嗎?」小泉倫也驚訝道。
「是的,這些新式水雷非常獨特,美國人已經折損了很多掃雷艇。」安藝誠司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燒酒,一飲而盡,「但是他們用普通炸彈怎麼可能清理那麼大的一片區域,這不可能做到的。」
兩人過去都在海軍中服役,當然知道水雷是個什麼東西,出現了現在的美軍毫無辦法的水雷他們也非常驚訝。不過安藝誠司整個人都是一副「我有渠道,我知道得特別多」的樣子,讓小泉倫也感到非常奇怪。這個人以前並不是什麼高級軍官,為什麼能有這麼多的人脈去了解這些東西?
「如果他們做不到,東京豈不是要有人凍死嗎?」
「有什麼辦法嗎,東京是美國人的,日本也是美國人的。」安藝誠司有些憤懣地說,「以前我們是天皇的,是軍部的,現在不過是換了一個主人罷了。」
小泉有些詫異地看著安藝,發現他正盯著自己握在手中的陶瓷酒杯,面色漲紅,像是喝醉了。
「那我們有什麼辦法嗎?」小泉試探著問道,安藝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來盯著他。
安藝眼中出現了一種小泉之前在他身上沒見過的堅定眼神,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不是知道了嗎?」
就在東京的木屋裡發生了這樣的酒後談話時,聯軍總部位於地下十幾米深的新指揮部里,李奇微剛剛走進這間充滿了潮濕水泥味的寬闊房間。無線電台不得不使用,但是他們用幾公里長的電線來連接位於郊外的信號塔,地下掩體的入口沒有衛兵把守,接送人員的車輛一天只來一次。
李奇微的撤退計畫正在緊鑼密鼓地實施,他可不希望自己像麥克阿瑟一樣死無全屍,李奇微不抽煙斗也不戴墨鏡,他是想不到要怎麼給自己立衣冠冢。
「通知40和45師,讓他們明天就開始緩慢撤離,注意要留下足夠的殿後部隊,撤離行動要緩慢有序!」李奇微對電報員說道。
他們已經制定了讓前線部隊慢慢撤退到漢城地區的計畫,如果不能把所有人都撤走的話至少也要撤走美國人的軍隊。就算韓國人的軍隊不堪一擊,敵人處理俘虜也是需要時間的,他們可以利用這點時間有多遠跑多遠。等到他們能在漢城集結後,再讓部隊依次撤回釜山,到時候他應該就有辦法處理水雷封鎖了。
至於要怎麼從朝鮮半島通過被敵人海軍封鎖的朝鮮海峽運回日本。
「出動我們能找到的所有船,能撤多少是多少吧。」
在他下命令幾分鐘後,電報員滿臉慌張地告訴他:「長官,無線電通訊失靈了!」
李奇微立馬掏出自己的手錶。
1950年11月11日凌晨1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