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媽媽說,今夜歸雲樓裡頭要來貴客。
她特挑了幾個相貌出眾的姑娘過去服侍,囑咐她們好好打扮,若是能攀上高枝,那就是福分。
明曦去找小燈,問他知不知道些風聲,今夜來的什麼人,怎麼媽媽這麼看重。
小燈說,聽聞是戶部的大官們呢,說是談事情,特意囑咐要清場,等事情談完之後,她們就能進去了。
明曦聽後嘲弄地笑了笑,「談事情還上這種地方來,這談的是正經事嗎?」
小燈也笑,「這叫什麼?談正事也不忘消遣唄。」
不過小燈還是提醒明曦,他說,「這些高官貴客們脾氣最臭了,你晚上可小心些去,莫要惹著了他們不痛快。」
明曦敲了一下小燈的腦袋,笑道:「還要你提醒。」
明曦正和小燈說著話呢,旁邊扭著腰來了一個姑娘,打扮得花俏,她花名叫倩蓉,這人容貌艷麗性格張揚,之前和明曦鬧過些不痛快,結了些仇。
說來話短,青樓裡面的爭執,左右和男人脫不開關係。
那樓里來了個恩客,先是看上了倩蓉,後來不知怎麼地,又和明曦好上了,倩蓉說是明曦故意勾引她的客人,明曦說誰稀罕那麼個玩樣,兩人起了些爭執,後來還是鴇母出來給訓好了,有著前事在,這一來二去的明裡暗裡就互相看不順眼。
倩蓉見他們兩人在說話,便半倚在欄上,譏諷道:「小燈,你幹嘛這麼喜歡湊明曦面前啊?明曦是不是私底下犒勞過你什麼啊。」
小燈瞪了她一眼,回譏回去,「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
有明曦護著他,小燈也不怕倩蓉。
倩蓉生惱,轉念一想,又道:「哦,那我明白了,你故意在那和明曦攀關係,獻殷勤,不會是想去討那個瘦丫頭當婆娘吧!難過每回都這麼屁顛屁顛地給人跑腿。」
明曦啐了她一嘴,叫她閉上那爛嘴,而後打發了小燈先走,小燈走後,明曦也懶得理她,翻了個白眼,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屋裡去。
待回了屋子裡面,待到時候差不多了便開始打扮了起來,後來眼看著時候越來越晚,總算有人來喊她們出門去接待客人了。
這個時候的青樓最熱鬧,從屋子裡邊走出來,還能聽到外邊男女的調笑聲。
三四個姑娘去了一間屋子裡頭,裡邊卻坐著個六七個男人。
這種情況也都見怪不怪,現下也就兩種情形,有人不愛玩,管著自己的褲腰帶,不輕易脫下來,要不就是些玩得厲害的,要是喜歡多個人湊在一起玩,也不是沒有。
明曦想,按著這些人的身份地位,還是前一種可能性比較大。
明曦陪著他們倒了些酒,逗了會趣,有個人不怎麼近女色,但喝點酒,看那人長相老實,應當是家裡頭管得嚴,還有一人,形貌冷冽,肩寬腰窄,在這群人中相貌最為出色,此人也最為寡言,就連酒水都沒怎麼沾過。
明曦打量了在場所有人,順帶著掃過了他,也不敢多看,面前的這個男人看上她了,她便專心為他倒酒,湊在他的身邊討好,在場的人也還算體面,喝酒就只是喝酒,若是換些不大體面的,這會便已經動起手腳來了。
一切都是那樣,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按著接下的流程,大抵就是紅燭帳暖,春宵一夜。
倩蓉那邊卻不知是出了什麼事,惹得身上伺候的男人生了火氣,只見那男人冷冷將杯子擱在桌上,冷笑了聲,道:「你這小浪。婦怎麼這般三心二意,在我的跟前,老看著別的男人做甚,不想伺候我?想伺候他去?」
明曦見倩蓉惹出了事,暗存了看熱鬧的心思,好笑地看著那邊情形。
她聽那話大概也看明白了,大抵是那公子相貌生得太好,實在吸引人,倩蓉沒管住自己的眼睛,往那人身上瞥,惹得身邊男人生了火氣。
這些男人,自尊心比天高,暗暗叫別人比了一頭去,心裡豈能快意,碰上些大度的,這事調笑著就過去了,碰到些個不大度的,脾氣差的,不就成了現在這樣。
倩蓉見惹了事,忙收回了視線,她一邊給他倒酒,一邊賠笑道:「只想伺候公子呢,怎敢肖想別人。」
不敢肖想裴祈介,就敢肖想他了?
那人笑著看向了一旁的裴祈介,道:「梁二,聽這話,青樓里的妓子瞧不起你呢。」
梁祈介當沒聽到,末了卻是隨意地笑了笑,「哦」了一聲。
梁祈介這幅不咸不淡的樣子弄得人更是火大,那人氣撒不出去,竟動手打了倩蓉一巴掌,他道:「你這女人,看著便倒胃口,這麼喜歡瞧他,去啊,去給你梁大人倒杯酒喝。」
倩蓉挨了打,聽他這樣說,卻不敢動了,只是捂著那半邊臉啜泣,想那兩個男人之間大抵是有什麼新仇舊恨,偏偏就叫她撞到這個口子上了,他讓她去伺候梁祈介,她哪裡敢動。
這裡鬧了難看,都是些貴客,眼看那男人不消氣,要是被鴇母知道了這裡的事,她怕是要挨罰了。
倩蓉匍匐在他的身前,祈求他的原諒,然這哭哭啼啼吵得人更是心煩,眼看他還要發作,又看有人要出去喊鴇母來平事,明曦起了身,端了杯酒去敬生了氣的男人,她爭寵似的擠開了倩蓉,伏跪到了他的腿邊,她道:「公子莫要怪,這蠢貨就是不懂事,天生的浪。盪。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身子,您別生氣,消消火,賞賞臉,賞奴家一杯酒喝吧。」
說著,就把酒杯遞到了他的手上,將下頜枕在他的腿間,伸出舌頭,待他倒酒。
這副伏低做小,還真是少見了,見過不要臉皮的妓子,不要臉成這樣的,還是頭一次見。
偏這人樣貌生得極美,撞上那眉目含情的視線,勾得人心尖直癢。
旁人見了她這幅姿態,也都開始笑著打圓場了,他們道:「梁二就生得這張臉,你想不讓別人去看他都難,差不多好了,美人都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諒了。」
那人順勢接過杯盞,將酒往她嘴裡倒了個乾淨,明曦接得很快,咕嘟咕嘟就喝了個乾淨,沒漏出個一滴,喝完了之後,還吐出舌頭給他瞧了瞧,邀功一樣。
這幅場景看得人血脈噴涌,那人恨不得當初就將事情給辦了。
正要拉著她起身離開時,一直沒怎麼出聲的梁祈介卻開口了,他道:「過來。」
他就坐在那旁邊,將她方才的動作盡收眼底。
此刻視線落在明曦的身上,顯然這兩個字是說給她聽。
明曦聽到身後人的聲音,也愣住了,大抵是沒想到那人突然出聲,想了想後,還是過去了。
干他們這行的,沒點眼力見怎麼行,那個人的氣度身份看著是比眼前這個男人好,總不能不聽。
梁祈介看她老老實實跪到自己面前,卻是輕笑,「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身子,你怎麼就管得住?所以說,她浪,你不浪?」
空氣沉寂了片刻。
明曦也愣了愣,末了,嘴角強行扯起了個笑,她道:「也浪。」
梁祈介也笑了,他說,「那位公子方才說,青樓里的妓子都瞧不上我,那他和我,今夜非伺候一個,你要伺候誰?」
還不待明曦回答,那男人就先拍案而起,他道:「梁祈介,你什麼意思啊!不是清高嗎,現在橫插一腳做些什麼,故意和我過不去呢?!」
有他這樣的人嗎,剛才進來之前還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這會又故意做這些不要臉的事情來搶人。
他不是賤得慌嗎。
旁人也開始勸梁祈介,何必鬧這樣難看呢,要是想要,再找人來就是了。
梁祈介托著下頜,低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明曦,「不,我就要她,所以,你選誰呢?」
明曦心中暗想,定是那兩人平日不對付慣了,這會才故意爭起了女人,偏偏自己撞到這個口子上了。選?由得她選嗎,大不了伺候完了這個再伺候那個,又或者乾脆扒著一個厲害的,眼前這個姓梁的男人看起來深不可測,這種人使起陰招來,怕是最狠。
明曦權衡利弊之後,凄婉地看了那個暴怒的男人一眼,最後還是對梁祈介說,「公子想要奴,奴家豈敢回絕。」
梁祈介笑了,看向那個男人,笑道:「你看你,一個妓子哄人的話,叫你當了真,如此卑賤的人,嘴裡面也不過只會吐些花言巧語,今日的事,不是我故意和你過不去,是你和我過不去在先,大家一個衙門裡面做事,和氣些,難道不好嗎,非要鬧得難看,梁某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這話說完之後,梁祈介起了身,就要離開這處了,顯然沒有繼續玩下去的意思。
明曦也看出來了,她就是個箋子,這會那男人氣在頭上,落到他的手上有得苦頭好吃,她馬上爬起來,跟在了他的身後,梁祈介注意到有人跟著他,停了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卻見明曦凄凄婉婉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