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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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槐稚最近太累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總覺得有人跟著她,盯著她,總覺得家裡面叫人進過一樣,她留了個心眼,出門前特意記了下屋子裡面的情形,可回來後,卻又什麼變化都沒有。

她不知道是家裡遭賊了,還是有人盯上了她,總之睡前將門窗鎖得死死的,還在門上做了個防盜的安置,但她還是想,可能是自己忙懵了吧,這一年多,都沒出過什麼事,傅家算是當地有名的商戶,聲名還算不錯,這片地界被傅家包攬,按理來說是不會出什麼事的。

只在綉坊來回的路上有些擔心,怕叫人盯上,好在傅平發現了她的擔心,聽她說感覺最近不太平,就陪著她們上下來回。

槐稚為表感謝,留他一起吃早膳和用晚膳,友琴有時候在家,看到傅平最近殷勤得過了頭,他離開後,笑著問槐稚,「你們是不是要成啦?」

傅平這個人,真是挺好,當初莫名其妙叫崔景辭的人打得快死了,也從來沒有怪過槐稚,他為人憨厚老實,知是非對錯,而且就算是喜歡槐稚,做事也一直有分寸,除了留下來吃頓飯,再過火的都沒有了,別的就不說了,以後一看就是聽婆娘話的。

槐稚臉一紅,道:「什麼呀,不是的,就是老感覺最近有人跟著,不知道是多想了還是不太平。」

友琴聞此臉色也有些嚴肅了起來,道:「要不你先搬去傅家住會?」

槐稚道:「沒關係啦,可能就是我多想了,不麻煩他們了。」

友琴說,「那行,你小心些,晚上門窗鎖好。」

「好。」

很快到了二月末,槐稚想,果然是自己多想了,一直以來也沒出些什麼事,可能就是最近太忙,忙得頭腦跟著一起發昏了。

好不容易有了會空歇,傅平說鎮子上最近來了個戲班子,晚上那條街上擺了很多攤,還掛起了一條街的花燈,特別漂亮,聽人說,是官府弄的廟會,特意仿著京城那邊的習風弄的,搞出了些心意。

京城有時也會學些江南的風俗風氣做些活動,江南也會學些別的地方風俗,一個地方看久了,有時候也想看看別的,但這山遙路遠的,大多數人一輩子就在一個地方從生到死,官府里便會主動攛掇著做些活動。

傅平想,槐稚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打小在京城長大,雖說那地方確實有些不大美好的回憶,但畢竟是她的家鄉,她這一趟出來得久了,難免也會思鄉。

不過,對槐稚來說,思鄉不思鄉的倒是其次,傅平說那邊熱鬧,她就跟著去了,這些天忙,好久沒帶望嘉出去玩了,小孩子每天都在那叫嚷著想往外面去。

從綉坊裡頭出來後,望嘉聽說要出去玩,高興地鼓起了掌,朝著傅平伸手,說,「抱,抱抱!」

傅平笑了笑,把小蘿蔔丁從槐稚那裡接過,抱到了懷裡。

他性子好,孩子特別親他。

槐稚也看笑了,氣得去捏望嘉的鼻子,她說,「你這個慣會偷懶耍滑的小懶蟲,就會天天纏著你傅叔。」

望嘉才一歲多,就鬼靈精怪的,看得出來傅平疼她,只要有傅平在,就一個勁地要他抱,槐稚說她,傅平又護著她,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三個人打打鬧鬧,說說笑笑地往廟會去。

崔景辭看著他們,此情此景,只覺噁心。

則徽還好是被他放在家裡了,不然的話,看到這幅場景,只怕是能哭出來。

還不噁心嗎。

還不下作嗎。

她好像忘記了吧,自己還有個兒子和丈夫,怎麼能和別人過得這麼幸福。

槐稚已經習慣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竟都已經察覺不出異樣了,她只覺得,真可怕,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確實總有擔心不完的事,可和傅平在一起,確實能感覺到依靠,槐稚心裏面也隱隱有些意動。

兩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逛了好一會,那戲班子唱得也是北曲,聲音高亢蒼勁,同江南近時流行的水磨腔不大一樣。

雖說是仿著京城的面貌來辦的廟會,但這青磚綠瓦的襯托之下,形在神不在,反倒是弄得四不像了。

槐稚同傅平在這逛了會,兩個人又帶著孩子去放了花燈。

槐稚不像從前那樣保持著完好的,不該僭越的分寸,甚至主動和他多了一些肢體接觸,例如遞花燈的時候,手指碰了下他,不再那般克制規矩。

她在主動地增加他們的肢體往來。

傅平起先一愣,旋即臉上笑意愈盛,槐稚也笑了,比春天盛開的花還艷一些。

望嘉沒察覺到他們二人之間的涌動,還高興地指著花燈,說,「好,好看!」

他們三人看起來和一家人別無兩樣,傅平個子高,和槐稚年歲相仿,生得也頗年輕,有少年氣,槐稚生過孩子,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些婦人的丰韻,穠李夭桃,臉頰褪去了尖削,可又還仍舊帶著少女時的動人,尤其是那雙眼睛,依舊烏黑圓潤,長睫下遮了不少的柔情。

崔景辭看著他們在那眉來眼去,看著他們在那暗通款曲,看著他們在那私相授受。

那是他的妻子,一切本來都該屬於他的,可那個沒良心的女人,完全的,完全的,忘記了他。

她那樣徹底地擁抱上了她的新生活,就打算那樣留他一個人,在無盡的痛苦中生活。

愛你。

我愛你。

到底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信任她。

他最後悔的就是,沒能徹底地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

那三人在外面玩了好久,最後大概是望嘉有些撐不住了,就回了家去。

到了家門口,傅平隨著槐稚進了屋,他把孩子放到了床上,暖黃的燭光,將氣氛都烘得有幾分曖昧,兩個年輕氣盛的年輕人,大概也很適合在這種時候發生些什麼事情,但是由於兩個人都太過靦腆,最後槐稚不知想些什麼,還是沒能主動開口,傅平好見她這樣,也紅著臉,起了身,道:「孩子困了,今天也累了,要不......你先帶著她休息吧。」

時候還長,不急著一時。

槐稚也垂著眸,道:「好,你......你路上小心啊。」

傅平離開了這裡之後,槐稚將大門鎖好,也開始收拾了,她燒了點熱水,先給已經睡過去的望嘉擦了擦身子,而後開始自己洗身子了。

洗過了身子,她回了床上,發現望嘉哭了,槐稚有些嚇到,衣服都來不及穿好,趕緊跑過去看。

「望嘉,怎麼了,怎麼哭了呢?」槐稚將望嘉抱到了懷裡安撫。

望嘉趴在母親的身上,只是哭。

她這樣哭,給槐稚哭得心都碎了一半,「小寶,怎麼啦?」

難道是看到了什麼壞人不成?

槐稚一下子又警惕了起來。

望嘉還不會說太流利的話,只就記著方才靠在傅平的肩上睡過去了,然後一醒來,在床上,旁邊只點著一盞燈,娘也不見了,望嘉害怕,就哭了。

「娘不在。」她最後只吐出這三個字來。

槐稚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她說,「不怕呢,娘在,方才洗了個身子。」

望嘉聞到了娘身上的皂角香,慢慢地放下了些心,槐稚給她唱搖籃曲,還是她爹從前總給他們唱的那首,許是從前崔景辭給她哄得多了,就只能聽得進去這個了。

槐稚一邊哄著望嘉,一邊在想,趁著望嘉小,還是早些再成個家吧,傅平,真挺好的,是個好人,望嘉也喜歡他。

她喜不喜歡的,就那樣吧,可是,他真的太正常,太好了,看慣了腦子有病的人,這樣的人,都讓槐稚生出一種敬佩之情來了。

她不是什麼彆扭的人,心裏面要是有了主意,很果斷。

許是今日玩得太累,槐稚漸漸也有些困了,她困得厲害,連那燈盞都沒熄滅,抱著孩子就睡了過去,甚至連衣衫都還是那樣半敞著,裡面的肚兜都露出來了。

不知多久過去,那鎖著的門,被人弄開,只用了片刻的功夫,沒有發出一絲的動靜。

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走進了屋內,朝著床上的那個女人走去,他站在床前,看著那覆在陰影中的女人。

他唇角勾起了一抹病態的笑。

槐稚,你躲著我,就是躲到了這種地方嗎?

你有想過有一日還會被我找到,又會被我那麼輕易地破門而入嗎,你又會想到,有一天,你的身體會重新向我打開嗎。

槐稚,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如此熱衷於將一個正常人逼瘋呢。

沒有你的這些日子,我都經歷了怎樣的痛苦,你會知道嗎?

而你的孩子,和望嘉一起從你肚子裡面爬出來的孩子,又因為你受過多少的苦楚。

槐稚,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找別的男人。

為什麼,你要用那樣的眼神看他,為什麼要那樣子含情脈脈,除了在騙我的時候,你從來不會這樣看我。

你摸他的手,怎麼樣,能否勾得起他春心蕩漾,能否引他對你生出那般不可控制的慾望,你和他調。情,他那個木頭獃子,可又能感受得到?如果我是他,今夜你定然沒有安寧,我定會好好地滿足你的渴念。可是,他好沒用啊,你看不出來嗎,他那麼沒用,你都那樣引誘他了,他卻還是離開了你。

槐稚,槐稚。

蕩婦。

離開丈夫在外面偷腥的蕩婦。

我,難道還不能夠滿足你嗎。

若早知你如此浪蕩,我定然,一刻都不會抽出身來。

崔景辭俯身,將望嘉抱了起來,小望嘉被娘親養得很好很好,臉上肉嘟嘟的,和當初剛生出來的那會完全不一樣了。

她被人抱起來了,還咂摸了兩下嘴。

可憐的孩子,被她那自私的娘親害得父女分離。

崔景辭將孩子用大氅裹著,出了門,把她遞給了江理,他道:「小心點,帶去別間睡著些。」

江理手足無措地接過了孩子,僵硬著身子將孩子抱去了別處。

方才弄了點安神香,孩子這會睡得很沉很沉。

崔景辭轉身回屋,關上了門,他走到床前,將床上昏睡的女人抱在了懷中。

她死了這麼多天,她在他心中死了這麼多天。

再次抱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女人,崔景辭即便怨恨她,可眼中還是不可控制地透露出了眷戀,痴迷。

他牢牢地抱著她,緊緊地抱著她,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確確實實還是活著的,確認她還在他的懷中。

槐稚,我的妻子......

讓我抱抱你,可以嗎。

崔景辭抱到了她,卻是忍不住想哭。

他的妻子,為什麼,要這麼艱辛,才能再一次,擁抱到她呢。

可崔景辭想到她向別的男人主動示好,心中卻又轉瞬被怨恨嫉妒填滿,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難道不知道這樣做,他會有多傷心嗎。

崔景辭嘴角勾起了一抹病態的笑,道:「這麼想嗎,那你的丈夫,會好好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