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全本

崔景辭把槐稚放在了一條街上,他隔著車窗朝她揮手道別,還不忘叮囑她,道:「早些回家,不要玩太晚了。」

槐稚說知道了。

崔景辭看著槐稚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離開了。

槐稚身後跟著幾個侍衛,她去哪裡都不大方便,不過,若是在從前,她覺得這種情形叫人尷尬討厭,如今經歷了連門都再出不來的日子後,才發現,這些倒是算不得了什麼。

槐稚一下子出來,竟有些不知該去何處,到了最後就只是沒有邊際的亂逛,而崔景辭方才說的那些話還繞在她的耳邊,她真擔心別人會聞到她身上的那股子怪味。

她在街上沒有目的的逛著,私下注意著那些開著鋪子裡頭有沒有女人在做工,木綿硬著頭皮將崔景辭教她的話告訴槐稚,她說,「夫人,現下年月難,朝廷剛丟了二十萬兩軍餉,這錢最後不知落到誰的身上去,只怕時候是越來越難了呢。」

槐稚這才知道,原來是軍餉丟了,怪不得崔景辭這麼忙。

她嘆了口氣,不知說些什麼才好,若是錢最後真的找不到了,這二十萬兩又會落到誰的頭上承擔呢。

就是這樣不公平,錢不知去了哪個貪官的手中,最後卻要讓最不能承擔的人去承擔。

槐稚沒有因木綿的話而產生什麼恐懼退縮之情,反倒是開始想,自己將來就算是走,必然也是要帶上那些私房錢的。

她分明也同他睡了那麼多次覺,憑什麼什麼都沒有。

人的劣根性在這種時候隱隱作怪,為了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公正,從而心理好受一些,還要不停地為不太合理的事鍍上合理的借口。

槐稚不能繼續再想下去,再想下去,找更多矯飾的借口,只會更顯虛偽。

只是想過之後又不免自嘲,別說私房錢,能不能出個門都成了問題,何必想得那般深遠。

崔景辭那股若隱若現的味道烘得她更有些心煩,三月初,寒冬已去,街上隱約能夠窺見春色,槐稚卻覺出一種人生無望之情,她在這種時候忽地想到了死去的明曦。

那個時候,她也是這樣嗎?

槐稚單單只是如此都覺得煩人不堪,她實在是沒辦法想像明曦那些年都經歷過了什麼。

分明出來了一趟,槐稚的心情反倒是更不好了。

槐稚最後去了一趟青樓,找小燈。

她不想那麼早回家,可又實在沒有地方去,去找小燈,上次他說,有些明曦的遺物在青樓里,她如果有空,可以來一趟。

去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小燈正在裡面忙著給人端茶倒水呢,聽聞是槐稚來了之後,馬上從裡頭出來了,他見槐稚後面跟著那麼多人,有些驚訝,道:「你這出個門,像是皇帝老爺。」

槐稚叫他這話驚得臉紅,說,「你莫要打趣我。」

小燈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同槐稚道:「明曦姐的遺物我收拾完了,你跟我來,我拿給你。」

槐稚讓木綿等在了門口,自己和小燈去了屋子裡取東西。

待這房間里只剩下了他們二人之後,小燈的臉色馬上變了,他有些嚴肅地看著槐稚,道:「槐稚,明曦沒死。」

槐稚聽到這話之後,愣住了。

「沒......沒死?」

沒死是什麼意思,梁祈聲分明說他已經操持了她的後事,都看著她下葬了啊。

小燈道:「明曦來找過我,就在前幾日,我看你行動不便,便長話短說。」

小燈將經過大致說了一遍,都是明曦告訴他的。

在槐稚見過友琴之後的那天夜裡,她就有預感自己命不久矣,槐稚離開之後,她一覺昏死過去本以為再醒不過來,沒有想到,她最後被凍醒,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亂葬崗中,友琴的身上還有些大概是陪葬用的飾品,剛好那天天逢烈日,條件並不那麼嚴苛,她從其他死人的身上扒了衣服穿上禦寒,而後爬起來出去,她咬著牙一路往外去,正巧碰到了一個過路的大娘,大娘是個心善的人,友琴給她兩個簪子做報酬,她便幫著她一塊熬過最危險的時候。

最後便是這樣得救了。

友琴養好了身子,悄悄來了一趟青樓找小燈,她說,若是槐稚來找他,就告訴她自己還活著,她又讓小燈告訴她,自己在什麼縣什麼坊什麼街道什麼衚衕,友琴說,若得空,她可以來這裡看她,但千萬不要叫旁人知道,她還活著,她在那裡。

槐稚聽後,一時間喜不自勝,但又馬上問,「她可有說過,會在那裡長住?」

小燈道:「暫時應該不會走,畢竟她現下名義上是個死人了,沒有路引,很難出京城的。」

小燈交代完了事,便道:「你快些回去吧,我忙去了。」

兩人出了門後,借著外面樓道的燈光,槐稚才注意到他臉上有個巴掌印,她問,「小燈,你那臉咋的了,叫人給打了嗎?」

小燈聽她問起,有些羞赧,他撇開了臉,不想叫她看到那難堪的半張臉,只道:「沒啥,就是犯了些錯,被客人打的。」

槐稚道:「小燈,你和我回崔家吧,我給你找個輕鬆的活計,不用看人的臉色了。」

小燈聽後,愣了愣,可又馬上搖了搖頭,他說,「不用,這樣挺好的......這樣就很好了,我都習慣這裡了。」

槐稚來不及繼續多說,小燈就已經扭頭離開了。

槐稚嘆了口氣,最後也沒再在外面瞎逛了,歸家去了。

知道友琴還活著後,她的心情明顯見好,連日的鬱氣一掃而空。

不過,梁祈聲不是都說,他親自看著她下葬的嗎?人怎麼丟去亂葬崗了啊。

他......難道在騙她?

自被崔景辭騙過那麼多回之後,槐稚現下對許多事都生出了難以言說的戒備,回憶起梁祈聲的行徑,突地發覺,他同崔景辭從前,其實很像。

槐稚沒有繼續多想,總之,友琴活著,已經證明梁祈聲在騙她了,他先前給她的書信往來,冠冕堂皇地說給友琴風光大葬了,合著是這麼個大葬法啊。

崔景辭這日回家的有些晚,大概是亥時才到的家,外面都已經宵禁了。

他聽木綿說,槐稚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後,心情很不錯,玩得挺開心的。

崔景辭問槐稚去了哪裡,玩了什麼。

等聽到青樓兩個字之後,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看了眼木綿,大概是在責備她為何又讓她往青樓跑了。

木綿馬上道:「奶奶好像是去取遺物的呢。」

「可曾見了旁人?」

「見了茶博士,那人以前來過崔府幾趟,同奶奶死去的朋友有往來,關係瞧著還行。」

崔景辭沒再多說,直接進了裡屋,他笑著問槐稚,道:「今日槐稚去見朋友了是嗎?聽木綿說,你玩得還挺高興的。」

想不通,槐稚在青樓怎麼那麼多的朋友,死了個女的,這會又來了個男的,搞不明白,那地方,她怎麼就非去不可呢,那是什麼好地方嗎。

槐稚瞥他一眼,涼涼道:「木綿和你說我去了青樓,難道沒和你說我是去取遺物嗎?還是說,她說了,你又在那裡曲解她的意思。」

崔景辭聽到她的話後,怔愣了一瞬,隨即輕笑了一聲,他道:「槐稚這麼大脾氣幹嘛,現下當真是問都問不得了。」

他若是正常問著,她又哪裡至於這麼大反應,分明就是他故意在那裡找茬先,叫她識破了後又故意賣弄起來,反倒嫌起她的脾氣大。

世上第一個會說瞎話的人就是他崔景辭了。

崔景辭坐到槐稚的身邊,很順手就把玩起了她的頭髮,他不緊不慢笑著,「槐稚還挺喜歡去那地方的,下次要是還想去,帶上我一起唄。」

這話將槐稚也講出了幾分氣性,她道:「哦,下次我們一起去也行,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或者我們一起玩也行。」

或許是槐稚說話不太好聽,聽到她嗆聲,崔景辭臉上表情僵了一下,最後嘴角笑意漸退,淡淡道:「好好的,總是喜歡往那種地方去,不過是遺物罷了,叫人跑腿送上門不行嗎,再說,一些下九流的東西,槐稚有什麼和他們好玩的啊。」

好不容易從他這裡哄出了一天,去那種地方幹嘛呢,和那些人做朋友,又有什麼意思啊。

什麼叫她玩她的,又他玩他的,一起玩又是幾個意思。

槐稚總說這些叫人生氣的話,崔景辭能怎麼辦,這也要順著她嗎。

窗外有風掠過檐角,些許的夜風吹得廊下燈籠微微搖晃,那些昏黃的光影透過窗紙,在窗邊的地上投下一片斑駁,屋內只燃著兩盞燭火,影影綽綽,被透進的風吹得偶爾輕晃,將兩人的身影拖得頎長,空氣恍若凝固在了此刻,帶著幾分無法言盡的肅然。

崔景辭說完那話之後,槐稚也死死地瞪著他,那眸光生冷,前所未有。

下九流?

他是在說誰下九流?在含沙射影地點誰?他當她這麼蠢,這也聽不出來嗎。

槐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起身離開這裡,但崔景辭仍舊不依不饒,「我也沒說錯吧,槐稚這麼看我幹嘛,破壞旁人的家庭,如今死了,槐稚還總是為她哭喪,你為她超度亡魂,我也不說什麼了,人死為大不是嗎,可是差不多好了,都過去了這麼久,怎麼還就沒完沒了呢。」

槐稚驟然厲聲呵他,「你閉嘴!不要再說了!」

為什麼對一個死人,他也要這樣不留情面呢,槐稚不懂這人為何能夠如此無心,就連人死為大的道理對他而言好像也只是存在傳說中的話。

「為什麼不能說?憑什麼不叫說,明明是槐稚每天都想給我找不痛快。」崔景辭說。

每天對他冷著臉,還說那樣的話,他現在說她兩句,她也會不高興了?怎麼不再像前幾日那樣繼續冷著他好了呢。

「你憑什麼能說這些?難道是友琴自己主動願意落入那樣的田地嗎?難道是她想要人盡可夫嗎?我只是比友琴運氣好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不然的話,我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槐稚是頭一次覺得崔景辭的無恥能到如此地步,又在他身上的無恥反看到了自己的可恥,她竟有那麼幾分慶幸,慶幸自己竟還好沒落到那般境地。

槐稚無法忍受崔景辭對友琴的詆毀,比以往任何一件事都要難以接受一點。

崔景辭看著神情激動的槐稚,還是先鬆口道了歉,「好吧,對不起槐稚,我不該這樣說。」

槐稚已經氣得心肝脾肺俱疼了,她看到崔景辭這個人,聽到他說話就渾身難受了,槐稚扭頭就走,對他說的話不做任何理會。

他說他們下九流是真心話,至於道歉,從來沒有真心。

從前那些事也就那樣過去,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不過去了嗎。

可是現下,槐稚實在是不想就這樣簡單過去了!

她轉頭離開這處,奈何崔景辭就是不依不饒。

他追著槐稚,道:「槐稚我真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我母親當初是如何死的,你分明也是知道一些內情的,何氏和我父親勾結在一起,兩個人害得我母親病逝,我討厭那樣的人,是情理之中的,對不起槐稚,我方才嘴快了,忘了她是槐稚的朋友,你能別生我的氣了嗎。」

又是這樣,槐稚想,他又這個樣子,先道歉,再說起自己可憐,這一套下來,篤定她會心軟,反正她從前不就是這樣心軟過來的嗎,這次又為什麼要繼續和他追究呢?

槐稚見他這樣說,一邊落淚一邊搖頭,她道:「我好歹拜見了母親這麼多的時日,知道她當初是那樣離開的,我也很難受。我知道你恨何氏,恨她破壞你爹娘的感情,可是,你分明也知道,友琴和何氏是不一樣的,友琴是被爹娘賣到青樓里,她剛被賣進去的時候,總是挨打受欺負,後來碰到了梁祈介,她為了擺脫他,不惜動手殺他自戕,而且,梁祈介和他的妻子是什麼情形,你難道不知道嗎?我都知道,你會不知道嗎!」

趙晗給梁祈介下藥的事情,她都有所耳聞,梁祈介不喜歡她,反倒將那些古怪的愛恨投射在友琴身上,為什麼,到頭來什麼錯,什麼罵名還都要友琴承擔。

就因為她是妓女,因為她是下九流嗎?

槐稚這段時日難得和他一次性說這麼多的話,她嘴巴笨,但人又不傻,心中難受焦急,饒是那話說得磕磕絆絆,還是據理力爭。

崔景辭薄唇張合,眉頭緊蹙,明顯想說些什麼,可槐稚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她說,「我知道,你就是不高興我去青樓,不高興我和你頂嘴,你就把氣一起撒到了友琴的身上去了,我沒想到,友琴死了還要因我而背負上這些莫名的罵名,我真的,真的很難過。」

她很少這樣直白地表示自己的難過,她有什麼,都不大敢說,即便這些天叫他這樣逼著,也從來沒有和他臉紅大聲爭過什麼,如今她說,她真的很難過。

而是他,叫她如此難過。

崔景辭竟生出幾分心慌,他想碰碰槐稚,可是槐稚一把推開了他,「你滾開!」

「槐稚,我就是一下子有些生氣,才口不擇言了。」

別這樣看我,別這樣失望,別這樣難過,我明明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最捨不得你受委屈的人了,只是想到你總是喜歡去一些不該去的地方,見一些本不該見的人,我就有些不高興了,僅此而已,我仍舊是那個最愛你的人啊,我保證,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個像我愛你那樣的人了,真的,就算我說錯了話,你也不該這樣看我,別這樣,求你求求你了。

崔景辭道:「你別生氣,槐稚,我不該說她的不好,真的。」

崔景辭甚至都有些莫名其妙地嫉妒起一個死人了,為什麼只是說了一句她不好,槐稚就這樣氣他對他,她從沒有過這樣強烈的情緒。

「你每次都是這樣,道歉,對不起,然後繼續這樣折磨我!」

崔景辭說,「怎麼就是折磨了呢。」

槐稚說,「我討厭別人跟著我,我討厭連出門都要求你,只是去了青樓取了個東西,你都要說這樣難聽的話,友琴他們若是下九流,那我也是下三濫!」

崔景辭沒說話了。

他必須要跟著她,不然的話,槐稚丟了怎麼辦。

「不要說這樣難聽的話傷我。」崔景辭說,「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槐稚冷笑了聲,竟罵了句髒話,而後走開了。

又罵他。

槐稚真的有點,不知好歹,好賴不分。

崔景辭本以為這次的槐稚會和從前一樣,生個兩天悶氣,這事就過去了,然而形勢比他想得嚴峻太多。

一直過去了半個月,槐稚對他都是愛答不理的樣子,不管崔景辭怎麼和她說話,她都不理他,甚至就連兩人在床上的時候,槐稚也故意裝死,不管他怎麼弄,她都是那副樣子,半死不活的,只有實在受不了了才會給他一點反應,後來,就連來給她調理身子的醫師都說,她鬱結在心,情況看上去並不太好,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會很傷身子。

崔景辭聽了之後,許久無言,那日夜裡,他就抱著槐稚說,「算了,槐稚,你想要什麼,告訴我行嗎。」

除了和離,他都答應她,怎麼這麼能氣呢,活活把自己氣死還得了了。

平常的時候分明那樣心軟,對他就這樣狠心。

槐稚總算是願意和他說話了,她說,「和離你總覺得虧了,可我覺得這樣下去,也很沒意思,要不我們分開一段時日吧。」

什麼叫做和離覺得虧了,分開難道他就不會覺得吃虧嗎。

也不知槐稚是怎麼想的。

崔景辭說,「這個不行。」

槐稚道:「那你不要和我說話了。」

槐稚閉緊了自己的嘴,真就不再和他多說一句了。

崔景辭最後妥協道:「除了分開,除了不說話,其他的什麼都行。」

和槐稚分開,是他斷然無法忍受的事情,他怎麼能夠和槐稚分開呢,想不通,夫妻是不能夠分開的,而且,不說話又怎麼行,夫妻嘴都要親,話怎麼能夠不說呢。

槐稚沉默了半晌,而後總算是願意說話了,她道:「那你別再關著我了,也別叫人跟著我。」

這回換崔景辭沉默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有想過好好過,但是我不知道,誰家的夫妻會是我們這樣。」槐稚見崔景辭不回答,便說,「你不願意,沒關係,那就算了吧。」

算了。

這兩個字說出來莫名帶著幾分決絕,好像槐稚單方面就要和他到此為止了一樣。

有必要弄得這麼嚴重嗎。

崔景辭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道:「槐稚,我答應你。」

槐稚聽到這話之後,好像是忽地鬆了一口氣,過後近乎是喜極而泣,崔景辭沒想到她反應竟能這樣大,他揉著她的頭說,「怎麼搞成這幅樣子。」

一直在和他生悶氣,把自己都快氣出病來了,情緒又是這樣大起大落,方才還一副要哭的樣子,這會就又高興得哭出來了。

至於這麼高興嗎。

槐稚被他抱在懷中,臉埋在他的胸膛上,聲音聽著有些悶,她說,「我以為你會一直欺負我。」

崔景辭手上的動作一頓,揉著她腦袋的動作,就這樣停住了。

他方才,是不是差一點點,就把槐稚弄丟了。

不知過了多久,崔景辭啞著嗓子說,「不會的,槐稚。」

他真的只是想要為她好,真的只是太害怕她會離開他,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不過,一切看起來尚有挽回的地步,並不算晚,槐稚似乎,還沒有對他徹底失望。

崔景辭說,「槐稚,你做什麼都行,我不叫人跟著你了,只要你不離開我就好,不要生我的氣,我都依你。」

他得適當地做出讓步,這樣的話,槐稚才能慢慢地重新地信任他,依賴他,當他聽話的溫順的妻子。慢慢來,從前不是演得挺好的,槐稚到底也是心地良善之徒,他遲早會挽回她的心,遲早能叫她心甘情願地和自己過日子,槐稚蠢笨,膽小,怯懦,她又能離開他逃去哪裡呢。

槐稚主動去攬他的脖頸,「嗯」了一聲,然而那昏黑的夜中,表情卻是那樣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