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享的又是哪門子的福?
這種話也就他說得出來了。
她的雙手撐在身後,還能摸到他方才翻的書,這個人方才還端正坐在那看書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摸到了她的身後。
書這種東西對槐稚來說是高潔的,可現在他們做的事又是污穢的,手指觸碰到的書,和低頭就能看到的穢亂場面,這種劇烈的反差之感,吊得槐稚不上不下。
許是換了個地方,也或許是幾日沒有親近,崔景辭格外來勁,他是享福了,槐稚的手腕撐著都撐痛了,她乾脆躺到了桌案上,隨他弄。
不知過了多久,卻見崔景辭忽地停了下來,他還沒弄出來啊......怎麼突地不動了呢。
槐稚抬眼看他,卻見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紫檀筆架上,她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不好預感。
這個登徒浪子,又在想些什麼下流的招。
只見崔景辭伸手拿了一隻懸掛著的筆。
他道:「羊毫以軟出名,柔而無鋒,雖非上乘......但用在人的身上許是別有一番趣味,這隻羊毫前兩日才開了筆,還沒沾過墨呢,槐稚,你幫我潤下吧。」
崔景辭竟是將筆放到了他的口中,含於舌下浸潤,他將筆取出,最後落在她的身下。
他拿著筆,在那地方打圈按揉,槐稚叫刺激得猛一激靈,兩條腿蹬得厲害,「滾......你滾啊!」
槐稚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這還是她頭一次對他如此急言令色,明明臉上露出一副無法忍耐的表情,皺眉,抿嘴,厭煩,可是到了後來,眉頭還是鬆開了,嘴巴開始張開了,那副厭煩的表情,轉而叫迷離取代,這幅又想罵,卻又罵不出口的樣子,實在是......
崔景辭最後沒怎麼動,光是用只筆,竟叫她些丟了身。
崔景辭挪開了筆,那隻筆已經完全沒辦法看了,怕是沒用了。
他中肯地點評道:「看來是個好東西,槐稚還挺喜歡的。」
槐稚不再罵他,不再要他滾,她只道:「不要這個了,拿開拿開啊......」
崔景辭知道再用下去她也受不了了,將筆放下,最後再狠弄了幾下,搞得槐稚失聲尖叫,這場荒唐事總算是結束了。
槐稚被放到了床上之後,眼角還掛著淚,崔景辭終是良心回籠,發現自己剛才弄得太過了些。
他說,「對不起啊,槐稚,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讓你舒服點。」
他不是要懲罰她嗎?可是怎麼一不小心又叫她享受了起來呢,又叫她去了佔便宜。
槐稚怎會聽他再騙,怨恨地看著他,一巴掌打開了他來碰她的手,「我分明都說了不要不要!」
崔景辭無辜道:「我怎麼知道是真不要還是假不要呢,女人床上說的話,哪裡能當真呢。」
槐稚疑心再和他繼續說下去要氣出個好歹來,她推開他,叫他不要和自己說話,煩死了。
崔景辭嘆了口氣,說,「怎麼脾氣愈發得大了呢。」
槐稚一下子沒忍住,說了句真心話出來,她說,「你就不是個東西。」
這人,真是沒個人樣。
崔景辭聽她這樣說,竟然也沒惱,反是笑了笑,「看來還是在怪我啊。」
不就是騙了她嗎,他騙她也是她的福氣,好好受著就是了,胡鬧些什麼都不知道。
每天一幅苦大仇深的樣子,天天在那數錢,做綉活,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想跑了。
她現在還能過得了外面的生活嗎?由奢入儉難,沒人能受得了,尤其是槐稚,那麼脆弱,那麼膽小,她現在被他養得這麼漂亮可愛,一出去,萬一被那些個不長眼睛的賤人盯上了怎麼辦?
崔景辭也沒繼續煩她,只是到了第二日,用過早膳後,笑眯眯同槐稚道:「槐稚已經很久沒有回家看過了吧?聽聞岳父岳母搬去了新家,那時來沒來得及送上喬遷禮呢。」
槐稚聽到了崔景辭的話後,身子不受控制有些僵住了。
他是什麼意思?
崔景辭眉眼含笑,看著槐稚道:「正好我今日旬休有空,同你回家去看看吧。」
槐稚還沒反應過來,聽他說要回家,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拒絕道:「不......不要。」
崔景辭道:「槐稚這就是一點都不孝順了,哪裡有出嫁了就不回家的道理,你好好收拾一下,一會我們就回去。」
說完這話之後,他就再沒給槐稚拒絕的機會,先行起身離開。
他過了一會又重新來找槐稚,強硬地抓住了她的手出門,不管槐稚怎麼說不想去,他都無動於衷。
槐稚最後就這樣被他帶上了馬車,上了馬車之後,終是再沒掙扎過了。
她不知崔景辭肚子裡面是打著什麼算盤,不願同他坐在一處,上了馬車後就坐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風景,不理會他。
算起來,上次孟燕來崔家找過她一回,那會說是家裡買了間房,讓她給些錢去接濟,她不給,而後她就再沒找來過了。
她就連他們新安置的屋子在哪裡都不知道。
不過,崔景辭神通廣大的,沒什麼不知道的東西。
新屋安置在城西,地方還行,不算特別偏僻,小院坐落於巷尾,青磚灰瓦,院牆不過一人多高,周遭修葺得還算是齊整,江理上前,扣了扣門,不一會院門就被打開了,是孟燕來開得門。
她見槐稚和崔景辭回來,竟沒有意外,忙迎著人往裡頭去。
「來了?外邊天冷,趕緊往裡邊進吧。」
崔景辭沒什麼表情,牽著槐稚的手進了屋。
槐稚打量了一下這院子,開門進來後迎面是一方不大的院落,中間一條連著正屋的路還鋪起了青石板,角落裡擺著幾口舊陶缸,看樣子平日是種著些蔥蒜時蔬,現下落了雪,寸草不生,靠牆栽著一株棗樹,枝幹粗壯,也是覆滿了雪。
挺好的,這個新屋子。
但槐稚不知怎地,一進來就有些喘不上來氣。
兩人進了屋子,槐遠在裡邊,見他們來了,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但或許是覺得有些太過諂媚,又坐了回去,他看著槐稚,豎起了眉,立威風,「你個死丫頭,嫁了人就不曉得回來瞧,沒一點良心。」
槐稚沒吭聲,只是覺得有些難堪,撇開了腦袋,崔景辭也沒說話,神色冷漠,場面一度陷入了尷尬。
最後是孟燕出來打起圓場,她說,「哎呦,孩子們在家忙,好不容易來家一趟,你何必說這些話呢。」
她這邊又招呼著槐稚和崔景辭坐下,一邊還倒了茶水。
槐遠看著崔景辭在,最後也沒說太多。
這女婿,那不是一般人,看著倒是眉目清冷,然一言一行中帶著些盛人的上位者氣息,和這間屋子實是格格不入,人往那裡一杵,旁人的話也就少了。
孟燕先是問了槐稚在崔家過得如何?又問她近來情況,最後又拐去了孩子身上,問她肚子有沒有動靜......
她零零碎碎問著,全然忘了上次她們最後鬧得是如何難堪,槐稚覺得胸悶氣熱的,分明是大寒天。
槐遠一貫喜歡教訓她,饒是崔景辭坐在旁邊,他也要教訓,他想,那是他的女兒,他就算打幾下,那也都是人之常情,何況是教訓幾句,他見她自己吃好喝好,全然不顧家裡,又明裡暗裡說她沒有良心,不會孝敬父母......
孟燕叫他少說兩句,女婿都還在,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槐遠那氣在槐稚身上撒不痛快,眼看她不咸不淡低著腦袋聽訓,也不知是否羞愧,他想她這還是翅膀硬了,見他不打她,就開始油鹽不進了,這孟燕撞槍口上了,叫他狠狠訓了一下,他猛地拍了桌子,揚聲斥道:「我和我女兒說兩句話還不行了!要你來教訓我!」
這話看著是在斥孟燕,但氣是撒到誰身上的,就不知道了。
槐稚小的時候最怕他這幅樣子,他只要一扯著嗓子說話,她就怕得想躲起來了。
她很久沒聽到這聲了,乍一聽這大嗓門,一下應了激,沒控制住地抖了一下。
她想說些什麼,想叫他能不能別這樣子,這話從前的時候槐稚就一直想說了,能不能不這個樣子,真得特別吵,特別嚇人。但從前的時候說,會挨他的巴掌,現在說,他也無疑會更起勁。
一直沒說話的崔景辭,終於不滿地皺了下眉,他開口道:「岳丈大人何必這番激動。」
果不其然,崔景辭一開口,槐遠就安靜下來了,他還來了一句,「家裡女人不懂事,叫女婿看了笑話。」
這人在妻女面前為非作歹,到了女婿面前又一下軟了下來,一個莊稼漢,學著人說起了體面話,然而這幅樣子看起來,到了一種令人發笑的地步。
不過,他自不會知道自己的可笑,還會覺得自己威風凜凜。
槐稚有些在這待不下去了,她最後只是兀地起了身,說,「我去看看祖母。」
祖母年紀大了,腿腳壞了,下不了床,在槐稚嫁人前,一直是她照顧的這個老人。
祖母躺在耳房裡頭,氣色比之前看起來更差了一些。
槐稚其實也不大喜歡祖母,祖母疼弟弟,不疼她,她經常叫她讓著弟弟,只是,看到她躺在床上這幅模樣,不可避免覺得有些感傷可憐。
她嫁了人後,也不知是誰為她端屎擦尿,更不知他們會不會照顧她,她想,應當是不會,因為她走近床褥,聞到了些微的惡臭,即便是冬日,這味道都不太好聞。
老人聽到動靜,抬眼去看,那雙渾濁的眼珠中露出了些許的驚訝,她說,「你怎麼回來了呢?」
「我回來看看。」
老人臉上卻不見什麼高興,冷哼一聲,「你都嫁人了,還回來看什麼,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瞧的。」
槐稚叫她惡語相向,覺得她真得很壞,她道:「我為什麼不能來看?我走了,他們還會照顧你嗎,有人給你收拾身子嗎?」
老人說,「你當你娘是死的?」
槐稚說,「她哪次不是草草了事。」
孟燕給她收拾身子,槐稚在一旁著,都覺得很難受,她每次收拾她的時候,力氣很大,幾乎是亂摔亂動,而且,她只給她擦一遍,擦過一遍以後身上還是很難受。
老人聽到這話,雙眸失了神,說,「倒不如是死了算了。」
哎,人老了,廢了,就是個死物件。
她喊槐稚到跟前來,坐得近些。
她說,「我怕也是活不了多久,待我死後,你替我去一趟昭德寺,尋任空大師,你報我的名字給她,說你是我孫女,來替她拿個東西。」
「為何要死後去?」
老人咧嘴道:「哎呀你怎麼這麼多嘴,叫你死了以後再去,就死了再去,不然,你衝撞了佛祖,我會被你害死的呀!」
槐稚不知她說這些神神鬼鬼的話是想做什麼,但叫她唬住,還是答應了,她又問,「你的名字叫什麼?」
槐稚想起來,竟然還不知她的名字叫什麼。
女子閨名甚重,多以某氏某夫人相稱,而他們這些人家就不用說了,用孩子他娘,他奶來代稱,再又說,和老人年歲相仿的人漸漸故去後,幾乎不會再有人提起她們,年深日久,後輩只知其姓而不知其名,倒也尋常。
老人看著槐稚,道:「我叫來娣,胡來娣。」
槐稚說,「好難聽的名字,很多人都叫這個,會喊混掉的吧。」
胡來娣竟是笑笑,「你好意思笑我嗎,你的名字還是我叫取的,放心吧,任空大師不會認錯人。」
正說著話時,孟燕從外邊進來,她問,「說些什麼呢?」
胡來娣一下子就冷了臉,道:「這個死丫頭吵得我睡不著,快將她領走去。」
槐稚也習慣胡來娣這樣子了,陰晴不定,時好時壞,從前就這幅樣子,前一刻還好好的,後一刻又變了臉,她當老人上了年紀就是這樣,躺在床上躺得精神頭都不利索了。
孟燕不滿道:「娘,你怎麼這樣呢,小稚也是來瞧瞧你好不好。」
孟燕念叨著就將槐稚拉走。
她抓著她的手去了一邊,看樣子是想同她說些什麼私房話,但槐稚想,左右是離不了錢的。
果不其然,她這一開口就是說家裡不容易,說她爹年紀大了,一幹活就腰疼,又說想送弟弟去學堂讀些書,認些字,她話裡面沒有直說錢,但字字都在說辛苦不易。
孟燕的視線落在她的簪子上,說,「真好,你現在這日子是過得好了些。」
槐稚聽不下去了,事到如今,大抵也明白崔景辭非要帶她回這地方是什麼意思了。
她將手上的鐲子摘下來,塞給了她,「我什麼都沒帶,你拿去吧。」
孟燕還覺不滿意,她道:「槐稚.......」
槐稚最多也就一個鐲子給她了,其他的沒有了,她打斷了她的話,徑自問道:「祖母說我的名字還是她取的?你們原先想給我取什麼來著?」
「什麼東西?」許是這樁事情已經過去了許久,孟燕恍然聽她提起,一下沒明白過來,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
她神色有些尷尬,道:「那時候想著兒女雙全,再生個男孩來著,名字取著取著,差點和你祖母取重名去了。」
槐稚剛軟下去的心,一下又硬朗了起來,趁著她反應不及,拿回了自己的鐲子,而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任由孟燕怎麼喊她都不回頭。
「給出去的東西怎麼還有拿回去的道理,你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大了......!」
槐稚出去的時候崔景辭沒在屋子裡面坐著,立在外邊檐下,她弟弟從外邊跑來,剛好撞到了從裡邊出來的槐稚。
槐興昌看到她後,有些驚訝,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槐稚道:「你撞到我了,說對不起。」
槐興昌道:「你今個兒吃錯藥了吧!」
莫名其妙的,他憑什麼要給她說對不起啊。
槐稚逮著他道:「給我道歉!」
崔景辭注意到了他們那邊的動靜,走了過去。
槐興昌哪裡曉得她發個什麼瘋病,從前的時候連個屁都不敢放,現下嫁了人倒是硬氣起來了,他道:「你小心我叫爹打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崔景辭打斷了,他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眯眯地問,「撞到了姐姐要說對不起,不會嗎?」
槐興昌聽到聲音,看了那男人一眼,看那相貌氣度猜出這人應當就是自己的姐夫了,他還不會看人眼色,但崔景辭那笑裡藏刀的樣子下意識叫人有些害怕。
他卻還是不肯說對不起,哽著一口氣賭氣,話也不說,扭頭走了。
崔景辭讓江理把人逮了回來。
「道歉。」這次他臉上的笑已經沒了,聲音也泛著明顯的冷意。
槐興昌見此情形,終是不情不願地跟槐稚說了聲對不起,說完之後,才被鬆開。
崔景辭看向槐稚,問道:「你還要繼續待會嗎?」
槐稚搖了搖頭,崔景辭牽著她的手走了,一摸,發現那手冰得嚇人。
回去的路上,槐稚一直瞧著心情不大好的樣子,崔景辭知道她現在心情不怎麼好,也沒主動煩她。
走至半路,槐稚看向他,忽地開了口,道:「你為什麼非要帶我回來?」
她看向崔景辭的眼中,許是帶著些責怪埋怨。
崔景辭竟叫她看得有幾分心虛。
他說,「回來看看,不好嗎?」
她自然還是得回家看看的,不看清那些人有多不好,就不會知道現在的丈夫對她有多好,不然她心裏面就總是在那想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對她好的,只有他了,就連生她的父母,都是那樣的下作噁心,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愛她,不會有人愛她的,她如果離開了他,要去哪裡呢,又還有誰會她好。
槐稚,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夠看清,這個世界上,你只剩下了我。
他這回也算是捨生取義了,那個破垃圾堆,還有垃圾一樣的人,真是來過一次就不想再來了。
槐稚不說話了,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
崔景辭道:「先生說你的書讀得不錯,字也大多認得了,也半年多了,屆時我叫姚嬤嬤教你如何統管後院,你也是時候該學著管錢了。」
槐稚總得知道,她是他們家的女主人,她好像對這件事情,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她好像不知道,現在不是她想跑就能跑的了,而且,他看就是她平日太閑了,才總想那些東西。
槐稚聽到這裡,覺得有些不妙了,崔景辭這人說話做事,怕都是藏著些深意,誰知道他這會說這些又是什麼意思。
她下意識地搖頭,不要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被崔景辭抓住了手,他神情溫柔,好生寬慰她,「又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學一下先,怕什麼?」
槐稚的話口一下叫他給堵死了。
*
臨近過節的時候府上愈發熱鬧了起來,前段時日的沉抑之氣總算是散了一些,迴廊下已經掛上了紅燈籠,丫鬟們往來行走得更頻繁了些,抱著紅綢、燈籠穿梭於各院長廊之間,各房的管事們也都捧著賬冊進進出出,回稟年節諸事,外頭莊子、鋪面送來的年禮流水似的抬進府中,堆在了廊廡下。
除夕將至,先生也沒再上門教書了,槐稚閑時坐在屋裡頭看那些人進進出出。過年的氣氛很好,她也暫將那些煩心事推去了一旁,許是那日之後崔景辭同姚嬤嬤說了些什麼,那些賬目送來後,嬤嬤就會帶著她一點清點,這些東西又多又雜,槐稚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姚嬤嬤體諒她是個新手,也沒急於求成,一步登天。
自從要學了那些東西之後,槐稚才明白原來高門夫人也不好做。
許是那天回家真的被噁心了一回,槐稚總算是老實了下來,又不停地告訴自己,那麼怕崔景辭幹嘛,他又不打她,他又不凶她,不就是騙了她嗎?騙她還不是為她好嗎。
可每每想到這裡,槐稚又想,自己就是賤骨頭,懶骨頭,蠢貨笨蛋,有手有腳的,離了他又不是吃不起飯,幹嘛總要順著他,幹嘛不能發脾氣,幹嘛他騙了她也不能生氣,被人耍了以後還要自己在那裡找借口給他一塊圓場面話。
不是夫妻嗎,不是總說是對她好嗎,為什麼,她連一點不滿的情緒都不能有呢,為什麼連個對不起都不肯給,就因為他騙她,是為了她好嗎,所以,被騙了,她還要感恩戴德。
有次去拜竇水牌位的時候,看著她,不知怎地,就是越想越委屈,如果她在,多好,有人能管管他了,可是這樣想著,又突然沒那麼生他的氣了,他那麼早就沒了娘,那麼早就沒人管他了。
可她還是悄悄地同竇水告狀,「娘,他老是騙我,還喜歡欺負我。」
跟她告狀,好像竇水能給她做主似的,槐稚總是喜歡做這些自欺欺人的事情。
不知是什麼緣由,槐稚跟她告狀完後,感覺真的有雙手掌在撫她的腦袋,很輕很輕。
槐稚將這些東想西想歸咎於,吃飽了沒事幹的,下地干兩天活就舒坦了。
跟著姚嬤嬤幹了好些天的活,槐稚就再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肚子裡頭也不想再攢氣了。
算了。
娘和她說,對不起,小稚,別生他的氣。
那娘都說了,她能怎麼辦呀。
*
過節的前夕,各家夫人已經開始走親訪友,雖崔景辭沒叫槐稚主動出門往來,但還是有許多人登門來見她,不見何氏,直來見她。
大家也都是些精明人,如今什麼情形都已明朗,那崔家的長公子正得勢呢,南方的水寇清理了乾淨,不知怎地皇帝對那崔景辭反倒是更寬待了些,崔景辭朝堂之上春風得意,而他們夫妻之間感情恩愛,長公子沒有姬妾,獨寵這出身貧戶的小夫人,他重她,時人自重之。
槐稚一開始應付這場面還有些無措不適,但是往來的次數多了後,也漸得心應手了,姚嬤嬤和木綿怕她被坑進去,一直在旁邊守著,也沒出過什麼事。
這日用過午膳後,槐稚歇了一會,和姚嬤嬤一起在那清點了會年禮,到了申時,又有人來了,來的是個老熟人。
梁祈聲說是隨著家人一同過來的,抽了空來見槐稚一面。
但是,攬椿院的人不叫他往裡頭來,只讓他在門口待著。
他上次趁著崔景辭不在的時候,私自跟著槐稚回家,崔景辭很不高興,下令吩咐他們不許放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進院。
於是乎,梁祈聲就這樣被攔在了院子外邊。
槐稚跑去了門口,就見梁祈聲站在檐下,許是寒風肆虐,他的臉頰都被颳得通紅,長睫上也掛了些雪粒,雪花輕輕地垂落在眼睫上,像白玉枝頭綴著的寒霜。
他穿著一件白狐裘,馬尾偶爾被風吹起。
槐稚看到他後,驚奇道:「你今日怎麼上門來呢。」
「嫂嫂莫要覺得我冒昧。」梁祈聲解釋道:「今日是合著家中母親嬸嬸一道上門的,逢年過節走動一下,她們正在前廳說著呢,大家都在,我娘就問嫂嫂你怎麼不在呢?崔夫人說你不肯見人,我擔心你是出了什麼事......」
何氏那邊從來沒人喊她去過,這怎麼到頭來成了她不肯見人,要沒有梁祈聲同她說,她倒不知自己在旁人口中挨了這等編排。
槐稚扯了扯嘴角,道:「她都沒跟我說過......」
梁祈聲聽後,臉上表情變了變,而後像是明白了什麼,憤懣道:「她們怎麼能這樣子呢!」
槐稚見他這幅義憤填膺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道:「倒也不用這樣氣,我本來也不愛摻和這些往來。」
「那不一樣!」梁祈聲說,「你不喜歡是另一回事,但他們故意這樣說你,那就是編排你的壞話了,嫂嫂就是太心善了,老是被他們欺負!」
兩人說了幾句話,槐稚想讓他進去坐坐,外邊天實在是太冷了,他喝杯熱茶也能暖暖身子,但木綿格外地擰,說,「不成的,奶奶,公子吩咐過,這不合規矩,天冷,您要是話說完了,也早先進去吧。」
槐稚道:「就坐一會,他回來前就走。」
梁祈聲見她們為難,出言道:「沒關係的嫂嫂,我不冷,一點不冷。」
他說話的時候還吸了吸鼻子,搓了兩下掌心,哈了下氣,細長的手指都凍得通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