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辭自己給自己想得委屈不公平了,憑什麼他要這麼敏銳,而槐稚要這麼愚鈍呢。
那些話,槐稚偏偏還不能夠知道,崔景辭只能道:「槐稚,你說得沒錯,不說話,不可能。可是我不喜歡梁祈聲,槐稚,我討厭他,那這樣你能明白了嗎,你要繼續和他交朋友嗎?」
「為什麼討厭......」
崔景辭聲音有些冷,「不可以討厭他嗎。」
槐稚想,原來是崔景辭不喜歡他,難怪每次梁祈聲在,他好像都不大高興的樣子,也難怪管得這麼嚴。
他早說他討厭就好了啊。
她馬上搖頭,「那你討厭他,我當然不會說什麼做朋友,而且,本來就沒有見過幾面,都是湊巧碰到的。」
湊巧?
那真是太湊巧了,那梁祈聲上趕著湊巧到她的跟前。
崔景辭聽到槐稚這樣說,也不再如方才那樣冷著,他說,「他很壞的,你別看他年紀小,但心思不幹凈,慣會在外面沾花惹草,哄騙些小姑娘,槐稚,我怕你叫他騙了,擔心你,話才重了些。」
他太知道槐稚愛聽什麼話了,太知道自己弄出一副什麼樣的表情,槐稚就會心軟,太知道,如何用為你好,擔心你的名義,讓槐稚一點點相信他所做一切不是出於自己的私心,而是一切都為了她。
果不其然,槐稚依舊是如以往那樣,又重新依偎到了他的懷中,今日的事又被他不輕不重地揭了過去。
*
槐稚不會知道,那日去宮裡的一趟,意味著些什麼,這其中代表的信號,若沒有人告訴她,她就一竅不通。她只是知道,從那天之後,崔景辭好似越來越忙了。
她覺得小皇帝也是壞心眼,面上說起來很關心他受傷一事,結果卻給他使更多的活計,這樣的話,他豈不是更累了嗎?
有時候崔景辭回來得晚,讓人傳話說晚上不回來吃飯,槐稚就做些飯菜讓人送去給他,往往這種時候,崔景辭就大受感動,回來的時候捏著槐稚又親又抱,無非是說她對他真好。
實際上,崔景辭並沒有因為這種小事有所動容,只是這種時候就有借口抱著槐稚親,這時候的她最聽話了,面上羞赧卻又不會躲藏,任由他攫取也不會反抗。
為什麼要反抗呢?丈夫因為妻子的好而深受感動,槐稚只會覺得甜蜜恩愛,從而進一步接受丈夫的示好。
兵部的右侍郎因為涉嫌挑唆崔景辭上馬,而被皇帝罰了,他手上的事務分了許多給崔景辭,而崔景辭也開始重新參加早朝,明眼人都出來了,崔景辭這病大抵是要養好了。
他這手頭上的事情多了起來,難免重新忙了起來,一日之中,最閑散放鬆的就是下值抱著槐稚的時刻。
崔景辭有時候親完就睡了,但大多時候,親完就硬了。
槐稚那夜往往就過得就不大輕鬆了。
槐稚還發現,崔景辭現下很少咳嗽了,甚至有時候她醒過來,還能看到崔景辭在院中習劍。
這日清晨,槐稚起了身,聽到外面的動靜,愣愣地站在窗邊看著利落耍劍的崔景辭,他舞劍的動作漂亮極了,一看就是練過許久,又看他手上那力度不小,揮出一劍好像都帶了劍風。
難怪床上力氣那麼大,原來他晨時,會練劍。
原來有段時間早起,他都是去練劍了,難怪呢,身上的肌肉這麼漂亮,合著是有在練。
槐稚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是當崔景辭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發現崔景辭的面色看起來好像都好了許多,不再是那麼蒼白。
他的病。
好像能好。
其實也沒什麼變化,畢竟他能在床上做那麼久,現下習劍又怎麼會不行呢?但是,槐稚就是有種感覺,崔景辭的怪病要好了。
崔景辭見她盯著自己發獃,嘴角牽出一抹淡笑,故作若無其事,問道:「怎麼了嗎?」
槐稚也只是笑笑,問他是不是一直有在練劍。
崔景辭心下莫名一跳,而後嘴角的笑不知是什麼時候平了,他說,「槐稚,我能有和你行房的力氣,也不會拿不動劍的。」
槐稚自己也想到了這個理嘛,她拿了條巾帕替他擦汗,道:「我瞧你最近氣色好了許多。」
見槐稚主動提起這事,崔景辭抓著她的手,臉上是喜色,他說,「醫師說我的病能治。」
槐稚聽他說病真能治,也來不及多想別的了,只是高興,能治是好事,崔景辭的病若是能治好,她自然是高興的。她沒多問,把腦子裡面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甩了出去,同他一起用早膳了。
崔景辭見她沒有多想,便摸了摸她的臉,又順嘴親了一下。
還好槐稚不聰明。
現下他「病好了」,她只會為他高興,就算是想到了別的地方又如何,她只會為他高興。
槐稚受不了他這總是動手動嘴的毛病,但也不敢說,說一下,他就親得愈發厲害,沒見過這年紀還總是這樣,她敢怒不敢言,只是背過身去的時候悄悄擦了擦嘴。
崔景辭很快又去上值了,他如今該去上早朝,比平常早許多出門。
兩人道別,她看著他離開。
九月底的天有些刮人,槐稚吹了幾下風就覺著冷得不行,將腦袋縮回了屋子。
自從上回從宮中回來之後,她就很少再出門,有想過去找明曦,但木綿死活要跟著。
帶木綿去青樓不合適,想著去給小燈傳話,一下卻又尋不到機會,只能將那些事稍放,暫且也沒去問那梁祈介的事。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跑去見明曦,小燈卻先跑了過來,說是明曦那頭出了事。
小燈急匆匆尋來,說是明曦叫恩客夫人打了,要拖出去打死!
槐稚一驚,兀地想起了梁祈聲同她說的話,他說,梁祈介經常往青樓去,家中被攪得一團亂,她當即想到梁家的人上門,於青樓抓。奸。
槐稚嚇了一跳,反應過後幾乎是馬上跟著小燈跑,木綿還在屋子裡頭傻傻地等著她呢,卻遲遲不見人影,一直到姚嬤嬤發現不對,她問木綿,「奶奶人呢?」
木綿說,「去門外見個人。」
姚嬤嬤說,「現下還沒回來?」
木綿一算時候,過去了半個時辰了,她猛拍大腿,槐稚這是又跑出去了,姚嬤嬤嘖她,「你又不長記性。」
木綿快哭出來了,她說,「她就說去見個人,不叫我跟,一會就回來的。」
她也沒想著槐稚現下還會撒謊了,出去了一趟,人就飄沒影了。
傅先生都還在呢,她還學會逃課了。
姚嬤嬤道:「你也別哭喪著臉了,快去問問是不是坐馬車走的吧。」
木綿馬上跑了出去。
那廂槐稚已經火急火燎跟著小燈到了歸雲樓,進了裡頭,還沒上樓,光是在底下都聽到了上面的動靜,槐稚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正見明曦被人按在樓梯扶手上,半隻身子都往外掉了出去,頭髮凌亂,衣衫半敞。
那裡有兩個婆子按著她,一旁還站著個女人,槐稚看不太清模樣,只是光看那氣度打扮,多少猜出身份,怕她就是梁祈介的夫人。
鴇母一直在旁邊低頭哈腰,大抵是在為明曦求情,周遭還圍了些看熱鬧的人。
明曦注意到樓下來人,抬眼看了一眼,同槐稚對視了一下。
槐稚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心都狠狠窒了一下。
然而,明曦看到她,只是沖著她搖頭。
槐稚正要一頭衝上去,卻被人按住了肩,她還以為是小燈,直道你別攔我,那人抓得還是緊,不像小燈,她回過頭去看,見是梁祈聲,他看著著急忙慌,也是剛趕來的樣子。
「完了完了,我家嫂嫂生氣了,找上門來了,對了,你怎麼也在這?」梁祈聲一個人在那自說自話,說著說著又道:「不說了,二嫂脾氣不大好,我得先去勸勸她,你站在這莫動,可別瞧熱鬧摻和進去了。」
說著,梁祈聲就已三步並兩步,大步上了樓。
小燈見那夫人家中來了人,看著還挺明理,就將槐稚扯去了一旁,免得叫別人發現,她現下身份畢竟不大一樣,被人瞧見了,容易牽扯出些別的亂七八糟的事來。
只見梁祈聲上去之後,不知是同那女人說了些什麼,連哄帶勸了好一會,總算是將人勸住了些。
梁祈聲好哄歹哄將人勸走,那些人終於是鬆開了明曦。
從槐稚的角度只能看到明曦整個人彎下了身,滑坐到了地上,身上的骨頭隨之一起被抽走,就像是一隻蝦,突然滾了熱水。
那個女人帶著人浩浩湯湯來,又浩浩湯湯走,鴇母忙去送了這尊大佛。
這樣的事,在這青樓裡面,不常見,但若發生了,那也是情理之中。
原配夫人礙於面子是不會找到這種地方,但若是找上來了,那又能有什麼招呢?本來也不是什麼體面事。
梁祈聲將明曦從地上扶了起來,扶著她進了屋,他同她還說了幾句話,不知說的什麼,做完了這一切,他又一步幾個台階的從上面跑下來,風馳電掣地站到了槐稚面前,人站定的時候,頭髮都還是飄著的。
小燈見他們認識,有話要說,便先離開了。
梁祈聲氣還是喘著的呢,他道:「上回同你說,家裡近來不太平,我二哥他後院失火,家中嫂嫂鬧得厲害,氣不過找了過來。」
槐稚好不容易開口,嗓子找回了聲音,她說,「你二嫂......會不會打死她。」
她看起來確實是惱得很,管不住梁祈介,只怕是殺了明曦泄憤都使得。
梁祈聲靠在一旁喘氣,他這跑跑跳跳一番,到現在都還順不下來,槐稚看得都累,道:「你歇歇再說。」
梁祈聲「誒」了一聲,緩過來後繼續道:「哎,這事吧說起來也不怪二嫂,也不怪那個妓子,還得怪我二哥,但我那嫂嫂,家裡頭的父親兄長都是將軍出身,性烈如火也是常情,她和我兄長感情不睦,這會怕是要將氣全都撒在那個女人身上了,只怕是不死不休,沒個安生。」
不死不休......
槐稚聽到這話之後,臉色有些難看。
照著他這麼說,梁祈介的妻子是不會放過明曦的,怕是非要鬧出個你死我活才能罷休了。
槐稚問,「你二哥難道一點都不曾管?那不是他惹出來的事嗎。」
槐稚的語氣有些不好。
他要麼莫要在外頭沾花惹草,要麼就不要讓事情弄到這樣難看的地步,現下這樣子,委屈全叫旁人受去了,他自己倒是拍拍屁股通體舒暢了。
梁祈聲聽出了她話中的不滿之意,挑了挑眉,問道:「嫂嫂,你怎麼看著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你同那個女人認識嗎......?」
槐稚沒有否認,她想了想後,道:「她是我從前鄰居家的姐姐,待我特別好。」
梁祈聲或許沒想到槐稚竟就這般直白地認下了,就這樣認一個妓子做朋友,說話認真,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他愣了片刻,反應過後笑了笑,他道:「我二哥還在衙門呢,也不曉得家裡出的事,我聽說二嫂帶著人出門,一猜就是往這地方來了,原來是嫂嫂的朋友啊......」
梁祈聲想了想後,眼中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復而變得認真,他道:「若是嫂嫂的朋友話,那我不會不管這事的。」
這回輪到槐稚發愣了,她再傻也聽出這話的奇怪了。
什麼叫是嫂嫂的朋友,就不會不管?他們何時起這番相熟了。
槐稚覺得莫名有些尷尬,她撇開臉,實話實說道:「你不要這樣說......有點奇怪。」
槐稚自覺說話委婉,然而其中夾雜著的拒絕之意其實是有些過分明顯。
梁祈聲並不在意,仍是大大咧咧,道:「哪裡奇怪啦?本來就是我家裡的事嘛,我自然是要管的,再說,那女人這番湊巧又同嫂嫂相識,不管才叫說不過去呢。」
梁祈聲說話這般隨性,槐稚想,或許他就是這樣的性子,或許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點。
幾次同他相處下來,他確實都是這幅沒心沒肺的樣子,許是年紀不大,出身又好,叫人哄得多了,說話也都帶了不著調,槐稚對梁祈聲說不上討厭,雖然他有時候說話確實挺莫名其妙又有點氣人,但她實在是難對這樣一個少年有過多的戒備。
可是,她的丈夫不喜歡他,他說他這個人慣會沾花惹草,槐稚想起那梁祈介作風,看梁祈聲也一下帶了些異樣的眼光。
槐稚最後道了一句多謝你,而後說,先進去看明曦,便同他分手作別。
梁祈聲的視線落在槐稚上樓的背影上,眼中笑意漸漸褪去。
槐稚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提著裙擺跑上樓梯去尋了明曦。
她打開房門往屋子裡去,見明曦站在窗邊,身子往外邊探著,或許是沒聽到開門的動靜,連頭也沒回一下,槐稚叫這幅情形嚇了一跳,生怕她是想不開做了傻事,她悄然逼近她,一把攔腰將她薅了回來。
槐稚死死地抱住她,「明曦姐,你不要想不開啊!」
明曦叫她抱地上摔了一下,結結實實壓在槐稚的身上,她打了一下她橫抱在腰間不肯撒的手,道:「沒想死呢,你給我撒開。」
槐稚見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麼,將信將疑地鬆開了。
槐稚這才看清了明曦的臉,她好像挨了幾下巴掌,臉都腫起來了,方才被頭髮遮著,看不太出來。
她說,「一會我讓小燈去崔家取葯,那葯可好了,擦了臉就不疼了。」
是上次她被崔永欣擰了,夜裡的時候,崔景辭給她擦藥,過了兩天,身上的淤青就沒了,也不會疼。
明曦笑笑,卻牽扯了臉,又是一陣齜牙咧嘴,她的衣衫還是那樣不整,槐稚想要替她將衣服穿好,可明曦卻揮開了她的手,她說,「穿不穿的有什麼用呢。」
穿上也是被扒下來。
男的來扒,女的也來扒,這身賤骨,誰都能來作踐一下。
槐稚明白她在說什麼,鼻子發酸,她執意要替她將這身凌亂的衣服整飭好,她非說,是有用的,明曦姐自己穿得乾乾淨淨,堂堂正正,那就是有用的。
槐稚不知道怎麼說。
自己的丈夫喜愛上了青樓女人,那二少夫人當然是有權利不高興的,可是,打死了明曦又能有什麼用呢,而槐稚看到明曦被打,肚子里就是一肚子酸水,難受得要命。
於是,槐稚又哭了,明明挨打的人沒哭,她倒是哭了。
她說,「為什麼那個男人不管你。」
明曦由她幫她穿衣裳,她抬手替她擦眼淚,聽到槐稚的話,卻是反問道:「我為什麼要他來管我。」
槐稚有些生氣了,她道:「他惹出來的事,他為什麼不管!你又為什麼總不要別人管你呢?」
明曦看到槐稚氣起來,覺得好笑,也切實笑了,「槐稚,他又不是我丈夫,他沒有理由管我一輩子。」
槐稚的臉一下子又扁了下去,明曦見此,調笑道:「他要是管了我,那我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我不欠他,他也不欠我,這事過去了,我還是有很多個一夜新郎,大家都暢快嘛。」
槐稚叫氣著了,問她,「一輩子都這樣?下次她再找你怎麼辦?」
明曦聳了聳肩,「隨便怎麼辦,那就下次再說吧,打我也好,扒光了我的衣服丟街上去也好,那都好,我無所謂。」
槐稚不繼續和她說這些了,那二少夫人痛快不痛快她不知道,槐稚越說越是給自己尋不痛快了。
她替她將衣裳穿好,明曦又問了幾句閑話,是關乎崔景辭的,無非就是上回她將他曾經做的事告訴了槐稚,然後呢?
槐稚將崔景辭的解釋說給了明曦聽,明曦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見明曦有些累了,槐稚也沒繼續多待,說一會送葯過來,讓她先歇息了下來。
明曦說,「不用藥,我都有,你小心些回去,別叫旁人瞧見了。」
槐稚才從樓梯上下去,卻發現那梁祈聲還是沒走,她有些驚訝,問道:「你怎麼還沒走呢。」
梁祈聲道:「等嫂嫂。」
他馬上說,晚上回去就會跟梁祈介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情。
槐稚說好,但她心中想的是,他們怎麼商量怕也商量不出太大的名堂,她還想回去和崔景辭說這事呢,雖然不確定他會不會管,但她覺得,他會幫忙的。
她記著崔景辭的話,最後沒想繼續和他多說,只說自己該歸家了,扭頭就走了。
梁祈聲喚住了她,槐稚覺得他有些死纏爛打,又想崔景辭說他喜歡沾花惹草,或許真的不是假話。
她道:「我都說要歸家了......」
梁祈聲聽她這樣說,臉上有幾分委屈,他道:「嫂嫂......你是很討厭我嗎。」
槐稚就受不了別人這樣看她,好像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平心而論,他確實不討厭,但是有崔景辭的挑撥,那就不一樣了。
她沒有說話,不知說些什麼。
梁祈聲的眼中竟好像泛起了水光,「你看起來好像很不喜歡我,我很惹人煩嗎......我,我就是看嫂嫂同我年紀相仿,覺得說得來話,把你當成朋友了,如果我很討厭的話,對不起。」
槐稚怎麼覺得這話好像有點似曾相識?怎麼這味道這麼耳熟呢?
但她偏偏就是吃這套。
槐稚真的不是很討厭他,但也總不能說是崔景辭討厭他,她最後只能幹巴巴地道:「你不要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討厭你。」
梁祈聲的眼睛亮了亮,問,「那我以後還能同嫂嫂說話嗎,嫂嫂會嫌我煩嗎?」
槐稚心裡嘆了口氣,最後只能悶聲道:「男女授受不親,說太多不好。」
梁祈聲眼眸一下子就灰敗了下去,槐稚最後只留下一句,「你別說太多就不會。」
怕跟他扯不拎清了,說完這話扭頭就走了。
*
上回她回家太晚了,崔景辭直接讓人找出來了,槐稚怕他擔心,趁著他下值之前回了家裡。
回去後發現木綿急得團團轉,見她回來了後,都快哭出來了。
木綿哀哀怨怨地看著她,問,「奶奶,你怎麼還騙我呢。」
木綿知道她今個兒是坐馬車走的後,暫時丟不掉,才沒出去找,時候也有些不早了,她想著,槐稚若是再沒回來,得帶著人出去找了。
上回崔景辭已經有些不高興了,若是再來一回,她定是要被罰的。
然而,槐稚不知其中利害,她見木綿這樣,才想起來她走前答應自己會回來,結果太過匆忙,直接讓人套了馬就跑了,怕是木綿擔心她,心裡著急了。
槐稚道歉,道:「對不起啊,我太著急了。」
槐稚進了屋,看到傅先生也都已經走掉了。
木綿追上來問她方才去了何處,槐稚支吾了一下,又說是去找朋友,木綿明白了,她大概是往青樓去了。
她也沒繼續再問了,只是去問了一下車夫,打聽到槐稚果真是去了歸雲樓。
待到崔景辭下值歸家,木綿就將這件事告訴他了。
說槐稚下午急匆匆出了趟門,去青樓見朋友了。
已經犯錯了,木綿想自己應該將功補過,早些將事情告訴崔景辭。
崔景辭知道了後,也沒說些什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木綿也摸不準崔景辭是什麼心情,悄悄地去問江理,「江大哥,公子近來可有煩心事?」
那能有什麼煩心事,看他近來那樣子頗有春風得意之態,江理就知道了,他們夫妻二人現階段感情還算和睦,至於驟然增多的公務,對崔景辭來說,也算不得什麼,畢竟從前的時候他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要他閑還閑不住呢。
江理問她,「你犯錯了?」
木綿點了點頭,「今個兒奶奶出門,我沒跟去。」
江理想了想後,道:「奶奶這不是回來了嗎?」
「嗯......」木綿說,「但是我沒跟上。」
江理道:「沒出事就行,也不是什麼大事,這麼慌做什麼。」
木綿想起了上回崔景辭,看起來很生氣,聽到江理寬慰,她也不再繼續說了,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崔景辭進了屋之後就見槐稚坐在那裡發獃。
她聽到來人動靜,馬上看了過去。
崔景辭坐定之後朝她伸手,「槐稚,過來。」
槐稚起身,才走到他的面前就被他抱進了懷中。
這還是在明間呢,外邊說不定會有人來往,槐稚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人瞧著呢,不要這樣。」
崔景辭沒有理會她,只是埋到槐稚的身上聞了聞,他眉頭微皺,「身上怎麼有股怪味呢。」
槐稚聽到這話,心一跳,她抬起袖子聞了一下,應該沒沾上什麼味道吧,再說了,就在青樓那麼一會,她什麼也沒做,不會是給明曦收拾衣服的時候沾了些脂粉的香味吧?
她有些心虛,嘟囔道:「沒有吧。」
崔景辭道:「槐稚,聽木綿說,你今日出去了,沒有好好讀書。」
槐稚本來還在想,能不能將明曦的事告訴崔景辭,能不能叫他,幫幫忙,他是她的丈夫,出了些事,槐稚頭一個想到的,還是他。
但他突然這樣問,槐稚想說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崔景辭也沒注意到槐稚的變化,又或許是沒在意,他只是看著槐稚道:「槐稚今日去了哪裡?和朋友見面?是那個書生嗎?又還是誰?」
怎麼會扯到書生身上去呢,槐稚忙說,「是個姐姐。」
崔景辭笑了笑,問,「姐姐怎麼在青樓里?槐稚不會在騙我吧。」
聽到崔景辭的話,槐稚馬上僵住了,他知道她去青樓了啊......
崔景辭摸著槐稚僵直的脊背,柔聲道:「那地方不幹凈,裡面有很多不好的人,槐稚下次不要去了好不好?你要是實在想去那裡玩的話,告訴我,我陪你去。」
槐稚的脊梁骨在他掌心捏著,那雙撫遍她全身的手此刻撫在她的背上,槐稚卻覺莫名得冷,聽著他的話,不覺溫情,竟有一種莫名的勸誡,不,是勒令。
他不喜歡她去那地方。
也是,沒人會喜歡。
可槐稚不知怎地,就是覺著悶悶的,這樣一比較,竟忽地覺得那梁祈聲的反應是如此和藹可親。
崔景辭自然感覺到了槐稚的僵硬。
怕他?
她有膽子上青樓,怎麼還會怕他呢,崔景辭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槐稚一骨碌從他的身上下去,她說,「我不好聞,沾了些味道......先去凈身。」
槐稚有的時候莫名會怕崔景辭,沒由來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是偶爾那麼一瞬,覺得崔景辭身上會泄露出一股陰冷沉窒的氣息,雖是淡得捉摸不見,但還是沒辦法叫人忽視。
她想,或許......或許是他還沒好乾凈?
先前他說他病了,性子就變了,和從前不一樣了,但人總不可能說全都變得和從前截然不同,說不定,崔景辭的身上還有些從前的壞影子,那影子時不時跑出來作怪。
但是,那種情況也只是偶然才會有,槐稚在那裡寬慰自己,不應該就為此事而去多想他的不好。
他還是個好人,就是沒好全,偶爾有一點點嚇人。
崔景辭知道方才槐稚被他嚇到了,即便說他不知道他自己有什麼可怕的地方,但槐稚就是被嚇到了,她的膽子就是這樣小。
但他也並沒有因為槐稚的害怕就打算收手,他想,他得叫她長點記性,今日木綿沒有跟住她,那就該罰,他琢磨叫木綿受罰,罰也不是為了罰木綿,主要是想罰給槐稚看。
正在這樣想著時,槐稚擦著頭髮從凈室中出來了。
崔景辭本來以為她會悶成一團不和他說話,她就這樣,一害怕,就喜歡縮起來。
卻見槐稚擦著頭髮走到了他的跟前,她看著他,神色有些認真道:「我知道去青樓是我不好,我盡量不會再去,但是那個姐姐待我很好,我不能不見她的,我見了,你能不生氣嗎。」
崔景辭正在出神,視線緩慢移動到槐稚的身上。
你能不生氣嗎。
崔景辭都不知道槐稚是不是故意的了,總是喜歡做這些叫人不高興的事情,然後眨著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你,問,你能不生氣嗎。
槐稚有時候真的也很惡劣啊。
崔景辭垂眸看著眼前的人,眼中辨認不出什麼情緒,槐稚忐忑地站在那裡,擦頭髮的手指都忍不住蜷縮在一起。
槐稚本來覺得是可以和他商量的,因為覺得他只是偶爾會發作,可性子到底是良善的,見他久不說話,忍不住出言喚道:「懸霜......」
許是剛洗過身子,槐稚的臉叫那些水汽蒸得紅撲撲的,眼睛也是濕漉漉的,她的身形豐腴了許多,因著身上沾了些許的水,中衣貼在了身上,將她身上勾勒出了豐潤的弧度,就連她的聲音在他聽來都是軟的,整個人像是剛在水裡洗乾淨的桃子一樣。
崔景辭不再覺得槐稚惡劣,只覺得她現在這樣有點......欠干。
崔景辭沒有再冷著一張臉,溫和地笑了笑,「當然可以了,槐稚的朋友,想見就去見啊。」
槐稚聽到這話之後,驟然鬆了口氣,她想,方才果真只是個錯覺,但也到底是沒敢將明曦挨打的事情告訴崔景辭,她只能將希望寄託於說會管這件事的梁祈聲了。
她笑了笑,道:「嗯。」
在崔景辭看來,槐稚眼睛彎曲,笑眯眯的樣子簡直就是得了逞,然而,她好像仍舊沒發現自己已經惹得眼前丈夫壞心大起。
她當然不會明白的,因為她到現在還不知道眼前的丈夫有多麼齷齪下流。
崔景辭忽地將槐稚按在了面前的桌上,槐稚驚恐地回頭看向他,「你......你幹嘛呢?!」
他們方才不是在說話嗎?怎麼說著說著他就把她按到桌上,扒開她的衣服呢。
崔景辭埋在她的頸間,她怎麼躲都躲不掉,他眉眼含笑,道:「槐稚穿這麼少,是不是在勾/引我。」
「我哪裡有!」槐稚大覺冤枉,她從裡面出來,中衣一套穿得整整齊齊呢!她怎麼就勾/引到他了。
崔景辭在這方面就是格外的蠻橫,他說你有就是有,他說,「你穿這麼薄,能遮得住什麼呀?槐稚現在胖了一點,衣服一穿,肉就顯出來了,是我不好,忙著都沒發現槐稚的衣服有一點點小了,到時候叫人給你新做幾身衣裳。」
明明沒有!他就是在給自己找借口。
槐稚這個還時候還嫌他浪費錢呢,「你胡說就算了,不要浪費錢亂做衣裳了。」
他說話的時候,手也不幹凈,東摸西摸的。
槐稚聽他那番歪理心下暗惱,伸手想將那雙在身上遊走的手抓開,然而,那麼丁點的力氣哪裡能同崔景辭作比,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非但一點都阻止不了他的動作,看起來反倒是帶了幾分欲拒還迎的味道。
「槐稚,你還說沒在勾/引我。」
嘖,槐稚真是有點受不了他這顛倒黑白的本事。
她最後氣得放棄抵抗了,還在桌子邊就被他弄了。
槐稚覺得踮腳很累,有時候站不住,叫他強硬地箍住腰才沒滑下去,他箍得緊了一些,她幾乎腳尖離了地,崔景辭覺得槐稚這樣也怪累的,讓她去椅子上撐著吧,槐稚受不了這種古怪的姿勢,強烈地抗議。
崔景辭笑咪咪道:「不要什麼不要,站都站不住了。」
她的反抗又能有什麼用,從一開始的時候不叫他摸,到後來說不想在椅子上弄,那能怎麼辦呢槐稚,你的丈夫若是想要,你明明還是都會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