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進了屋,見崔景辭在,喚了他一聲。
他坐在那裡,手托著下頜,暖黃的光影稀疏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間,看著有幾分柔和,崔景辭問她,「可曾在家用過晚膳了?」
槐稚卻是反問,「你可曾用過?」
崔景辭點了點頭,說自己用過了,槐稚也點了點頭,說用過了。
崔景辭柔聲道:「你在外面累了一天了吧,先去凈身吧。」
槐稚身上的味道很乾凈,若說京城貴女的氣味,是鮮嫩的花香,那槐稚身上的味道像是青草的味道?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知道槐稚回去了一趟之後,身上的味道變得有些渾濁,應該是從垃圾堆里沾回來的,對崔景辭來說,聞著不舒服。
槐稚並沒有聽出崔景辭言下的嫌棄之意,只覺得他這人還挺體貼,她在槐家確實是出了好些汗,那裡又擠又小的,空氣也不怎麼流通,實在是悶得人厲害,她身上黏膩得難受,聽了崔景辭的話進去凈身了。
待到出來之後,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這府上擦頭髮的帕子也是彌足金貴,槐稚捏著柔柔的帕子,肚子裡面還在想著今日在娘家的事。
她想,或許崔景辭的提醒是正確的,她往後確實不能再同他們往來,今日光是回去一趟,便是各種試探打聽,收了那麼些聘禮尤覺不夠,還欲從崔家取更多的東西走。
槐稚也並非那麼愚孝的人,她現在就算是欠,那也不是欠他們。
就在這時,身後的崔景辭突然開口了,他問,「今日回去,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槐稚叫他突然一問,猝不及防,但很快回道:「就只是問我在這裡過得好不好。」
槐稚甚至不敢回過身去,不敢去看崔景辭是何神情,她家裡人,確實很讓人羞愧。
崔景辭「哦?」了一聲,又問,「那你是如何說的?」
槐稚咬唇道:「我說過得很好,尤其公子是個好人。」
真的,除了第一夜疼點外,她覺得沒有哪裡不好。
崔景辭是個挺好的人,他雖病著,但槐稚看得出來,他待人還是挺良善的,對她這麼一個不算怎麼樣的妻子,也很好,很體貼。
槐稚沒被人這麼對待過,覺得自己下半輩子是給他當牛做馬都使得。
崔景辭走到她的身邊,接過了她的布巾,長指揉搓著,替她擦拭頭髮,槐稚從面前的銅鏡中看到身後之人的面龐,他嘴角輕咧開一點弧度,眉頭卻是輕輕皺著,看著像是有一點的不高興。
他說,「槐稚,你又喊錯了。」
槐稚以為他有些不高興了,馬上紅著耳尖重新喚了他一聲。
崔景辭聽到後笑了笑,抓起了她的手腕,帶著她去了床上。
他認真地看著槐稚道:「我們重新試一下吧。」
槐稚知曉他在說些什麼,耳根馬上就紅了,他是又想要做那檔子事嗎?槐稚實在不明白,他一個病秧子,老老實實躺著睡覺就好啦,為甚每天都想著那些,人病著,下面咋能這麼不老實呢。
是說男人都是這幅德行嗎?
再說了,他分明就不大行,沒捅咕兩下就結束了,槐稚都在懷疑,他真的有從中得到暢快嗎?
但崔景辭待她挺好的,她也不想要為此而傷了他的自尊心,更怕說他不行,他會鬱結而死。
反正他也不行,應當還像上次那樣,隨便兩下應當就結束了,槐稚也不再多想了。
崔景辭話才說完,就已經看到槐稚脫乾淨了衣裳,只剩了一件抱腹,他抽了抽嘴角。
她比他想得還利落點,他話都還沒說完呢。
崔景辭沒有直接開始,坐在床邊嘆了口氣,他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薄情卻又多情,他道:「槐稚,我身子不大好,今年年歲也不小了,前些年間,一直醉心公務,娶妻甚晚,但我想留個種,我想,哪日就算我去了,你也能有孩子傍身。」
屋子裡面放著冰鑒,幽幽的涼氣從地下滲了上來,槐稚那片裸露的肌膚有點涼颼颼的,她忍不住伸手撫了撫。
難怪他不行還硬要上,原來是想要個孩子啊。
所以他如此著急娶妻,難道亦是為了孩子?
她又聽得他說也是為了她能有孩子傍身,辨不出其中真假,但細細想去,確實有幾分道理。他這身子裡頭壞了,萬一哪日就撒手人寰了,也不是說不準,留個孩子下來給她,是好事。
再說,即便崔景辭不死,那也該有孩子。
槐稚碰過的人大多粗俗,就算有些的心機算計,在話里話外早就泄露了乾淨,她不會知道,原來人能將自己的目的用言辭粉飾得如此漂亮,讓她一點都察覺不出。
他生得好看至極,加上那憂心的神思,三五下里夾攻,槐稚哪裡還能細想。
崔景辭還能為自己細想打算,怕她萬一將來成了寡婦受罪,她想,當初一拍腦門決定嫁給崔景辭,不見得是多麼蠢笨的事。
她躺到了床上,那雙圓圓的眸子,水潤潤地看著他,她的聲音有些柔,道:「我願意為郎君生孩子的。」
他就說了一句漂亮話,槐稚就把她的身體向他打開了,看著如此單純的妻子,崔景辭眸光不可遏制地變得幽深。
愚鈍的婦人,三兩句甜言蜜語就已暈頭轉向,她難道不知口腹蜜劍是什麼嗎?他一句話就叫她感動並且信以為真了?果真是連字都不識的村婦,真蠢,真好騙。
崔景辭不知伸手拿了什麼東西過來,槐稚覺得像油,她問他,「為什麼要弄這些,炒菜才要放油的呀。」
崔景辭說,「不是吃飯用的油,總之用了這個,你不會太疼,你上次很疼,不是嗎?」
聽他這樣說,槐稚也沒繼續問了,但看到他垂眸盯著自己,盯得面紅髮熱,沒那些油,都覺得有些濕漉漉的,她有些不大好意思,伸出那截細細的小臂,橫在自己的臉上,不願再看。
他開始了,或許是有了上次失敗的經驗,不會再找不對地方。
確實是沒那麼疼了,不同於上次,他光是動一下她都快要昏死過去了。
槐稚晚上在家裡只吃了幾口飯,明明很餓,可現在卻覺自己莫名飽得厲害。
槐稚身上漸漸多了一種她說不明道不明的感覺,她無法知道這種飽脹感是什麼。
他......他怎麼這麼急啊。
槐稚覺得這和最開始那次一點都不一樣,他這樣真的不會太激動了,然後出事嗎?
身上的肉在亂跑亂跳,她忍不住伸手橫在身前。
崔景辭額間青筋跳動,注意到她的動作,心中暗嗤,多此一舉,就她能遮得住什麼東西。
妻子似乎還喜歡做一些自我欺騙的動作,饒是成了這樣還在那裡遮掩躲藏。
崔景辭的視線落在她的身前,忽地又問出一陣叫人發顫羞赧的話來,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問,「為什麼,那裡,不瘦?」
她人這麼瘦,可為什麼有地方會不瘦呢。
那以後他的孩子吃得豈不是比他好了?
槐稚叫他這麼一問,全身上下紅得更厲害了一點,但是聽他這話,好像也不是在捉弄,應當就是在好奇。
她咬著唇撇開臉,說,「我也不知道。」
崔景辭只是突然施了些力,槐稚接受得猝不及防,喉中忽地跑出了些許聲音。
槐稚不想自己竟發出這番動靜,在這一刻,覺得所有的一切倒是重疊在了一處,像是小的時候家中睡覺,半夜聽到一些上不得檯面的聲音,好似就是這般流程,先是滴里噹啷的一堆磕碰聲?而後就是窸窸窣窣的其他聲音了。
結束過後,槐稚累得癱倒在床上,動彈不得,比起崔景辭那個「體弱之人」,她看著倒是更先不行了。
槐稚眼中有些濕,看向崔景辭的表情,淚盈盈的,活像是別人欺負死了她。
她話中還能聽出些許的委屈,應該是在控訴他,「你不是不行的嗎。」
崔景辭看著她,垂眸盯著她的那張小嘴,紅艷艷的,唇瓣像是腫了一樣。
他嗓子有些沙啞,柔聲反問,「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行?身子不好,那裡不是不行。」
槐稚覺得他在說歪話,他第一次的時候那個樣子,這次怎麼像是換了個人?短短几日,這人到底是經歷了些什麼。
但忽地,崔景辭伏在床邊,劇烈咳嗽了起來,臉都咳得漲紅,槐稚嚇到了,從床上一咕嚕爬起來,赤著身子就去給他端了水來,崔景辭喝了水後,總算是有些緩過來了,只那面色還是難看得厲害。
槐稚看他這幅樣子,只當是方才動得厲害牽扯到了,她也不敢再問了,這等情形,也實在沒有繼續再問的必要了。
她問,「你沒事吧,要我喚醫師嗎?」
崔景辭搖頭,垂著眸,道:「我這身子,你多擔待。」
「我曉得的。」槐稚怕崔景辭死了,紅著眼睛,說,「可是你下次得小心些,動得太厲害了。」
厲害?
崔景辭想,這樣就厲害了?他低頭看著槐稚,將那個女人盡收眼底,她腦袋快埋進了胸口,光溜溜的,身上還有些他留下的痕迹。
他不著痕迹地勾起了唇角,說,「好,我會注意。」
崔景辭想,槐稚雖卑賤,但很脆弱,她現在還是很瘦,他得把她養得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