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賀澤貞,欽差副使

第三十四卷 番外

王保快馬急遞,給朝廷上了奏摺「臣,薊州鎮總兵王保陳奏。本月二十六,副總兵吳惟忠及三千南營戚家軍兵變,銃擊總兵府,殺六十餘人。臣率軍當夜彈壓,斬賊首一千三百級。禍首吳惟忠被生擒,其餘一千七百名亂兵被看押。恭請皇上下旨處置。」

薊州鎮的這場大風波,史稱「薊鎮兵變」。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嘩然!

大明軍隊的楷模——戚家軍造反了?

已經十餘年不上朝的萬曆帝,緊急召開了御前會議。

萬曆帝的手中,拿著那封吳惟忠寫給張鯨的謀反信。本來他不信這封信是真的。可是,兵變已經發生,事實擺在那兒,與這封謀反信遙相呼應。他又不得不信。

萬曆帝怒道:「萬曆十一年,東安兵變。萬曆十五年,邵陽兵變。萬曆十六年,陝西兵變。朕不知道,明軍到底是怎麼了!」

兵部尚書石星連忙跪倒叩首:「薊州發生兵變,臣這個兵部尚書有責任。」

宋應昌亦跪倒叩首:「臣作為兵部左侍郎,亦有責任。」

內閣次輔沈一貫是個明白人。他心道:明軍到底怎麼了?皇上您也不想想,明軍頻繁兵變,都發生在萬曆十年張居正病死之後。張先生死後大明國勢開始走下坡路,您又緊著往自己的私庫撈銀子,導致國庫空虛,經常拖欠軍餉。這些兵變歸根結底,原因還不是在一個錢字上。

萬曆帝怒道:「薊州離京城不過三百里。在天子腳下發生了兵變這還得了?嚴查!嚴辦!石星,朕命你為欽差正使,前往薊州處置兵變之事。」

兵部侍郎宋應昌做過入朝軍務總經略,吳惟忠曾是他名義上的下屬。二人的關係很不錯。他察覺到了不對!

兵部的人都知道,吳惟忠這個老傢伙脾氣倔。數次上條陳頂撞過尚書石星。石星說要給戚家軍降餉,吳惟忠說不行。石星要將戚家軍南調,吳惟忠說不行……石星一直視吳惟忠為眼中釘肉中刺。若他去處置兵變之事,恐怕吳老將軍十死無生!

想到此,宋應昌這個厚道人建議道:「皇上,兵變即是謀反。查謀反大案,似乎是錦衣衛的本職。臣認為,您該從錦衣衛中派出一人,作為欽差副使,隨石部堂前往薊州。」

萬曆帝看了看手中的謀反信:「謀反信是賀澤貞那小兔崽子搜出來的。就讓他把這事管到底,讓他擔任欽差副使吧。」

朝野皆知,賀澤貞的祖父賀六和吳惟忠是生死之交!賀六跟戚家軍有幾十年的交情。

萬曆帝讓賀澤貞隨同石星去處置兵變之事,其中大有深意。

石星第一個蹦出來反對:「皇上,賀澤貞雖是朝廷侯爵,六爺嫡孫。可他今年才十七歲啊。辦事的經驗不足,尚需歷練。欽差副使他恐怕難以勝任。」

石星不經意的一句話,似乎捅了馬蜂窩!

司禮監掌印王安道:「石尚書這話就說的不對了!經驗都是歷練出來的。他還沒出去辦事,你怎麼就知道他辦不好?」

東廠督公陳炬道:「十七歲怎麼了?霍去病十七歲的時候,都跟著衛青橫掃草原,封冠軍侯了!」

永壽宮管事牌子魏忠賢陰聲陰氣的說:「石老尚書難道是怕澤貞那個後生,搶了你處置兵變的功勞?」

你石星當著賀澤貞兩位干爺爺,一位義兄的面說他不行。這不是自找晦氣嘛?

萬曆帝重用太監。司禮監三巨頭在朝堂上說話很有分量!

內閣次輔沈一貫亦道:「皇上對賀澤貞曾有過評價——虎爺無犬孫!王公公、陳公公的話都很在理。臣看,賀澤貞絕對能夠擔當這個重任。」

萬曆帝思忖片刻後說:「那就這麼定下來吧。由賀澤貞擔任欽差副使,隨同石星前往薊州鎮處理兵變之事。」

一個時辰後,錦衣指揮使值房。

王之禎向賀澤貞宣了萬曆帝的旨意。

王之禎叮囑他道:「澤貞。咱們錦衣衛屬親軍二十六衛之一。從根子上說也算是明軍一員。明軍中人,誰人不敬佩戚家軍?誰人不敬佩在牡丹台打出明軍威風的吳老將軍?若吳老將軍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想方設法還他一個清白。」

賀澤貞拱手:「義父您放心,我一定為吳老將軍伸冤。」

駱思恭卻冷笑一聲:「之禎兄,案子還沒查,你怎麼知道吳惟忠是清白的?你這不是未審先斷嘛?澤貞,我知道六爺在世時,跟吳惟忠關係好。可咱們錦衣衛辦事,絕不能因私廢公!」

賀澤貞一愣,他心想:我這二位義父啊,真是遇到什麼事兒都能吵上兩句。

賀澤貞出得值房,找到了洪朗:「皇上讓我隨兵部的石尚書去薊州,處置兵變之事。」

洪朗倒吸一口涼氣:「軍中之事,向來是說不清道不明,複雜的很。皇上竟讓你個生瓜蛋子去薊州?」

賀澤貞道:「洪叔,這是我頭一次出京辦差。你得跟著我去,不然我心裡沒底。」

賀澤貞顯然對自己缺乏自信。畢竟他進入錦衣衛才十幾天而已。

洪朗道:「這是自然。對了,你出京之前,可以先去找一個人。」

賀澤貞問:「找誰?」

洪朗道:「在京養老的傅寒凌傅老帥。他曾在薊州效力多年。對薊州軍中的情形瞭若指掌。你可以向他打聽打聽薊州鎮的狀況。」

賀澤貞是個急性子:「旨意說讓我明日出發。咱們現在就去找傅爺爺。」

城北有一座都督府。

傅寒凌一生為大明立了無數功勛。萬曆帝賜他保留右軍都督銜,在京榮養。

都督府書房內。傅寒凌正在給一尊靈位上香。靈位上寫著「李雪衣之正位」。

傅寒凌和李雪衣的糾葛,已經是三十六年前的故事了。

傅寒凌不僅是個功勛彪炳的老將,還是個痴情的情種。自李雪衣被劉大強娶、投河自盡,他終生未娶。

有些人,一眼就是萬年。

沒有婚娶,自然是無兒無女。如今的他凄涼的很,戍守北方極寒之地多年,又讓他染上了骨痛病。病痛時時折磨著他。

「傅爺爺!孫子澤貞來看你啦!」

傅寒凌聽到了書房外的喊聲,拄著拐棍站起身,喜上眉梢。普天下又有哪個老人不喜歡晚輩探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