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壞菜了

第二十九卷 石頭案

錦衣衛的人活活打死了盧洪春,這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三日之後,城南牛吊子衚衕。

朝廷里的言官們,在盧洪春的宅子中設了一個靈堂。

都察院、六科廊的上百名言官齊聚在盧洪春的靈堂之中。

李植高聲道:「諸位!皇上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的君主!皇上絕對不可能授意錦衣衛杖死直諫的盧公!」

江東之在一旁道:「李大人所言極是!一定是賀六那條瘋狗,逢君之惡,故意下令手下,打死了盧公!」

羊可立幫腔道:「諸位!自洪武爺設立錦衣衛以來,那群家奴便飛揚跋扈,不把我們這些言官當人看!要抓就抓,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到了本朝尤甚!因為掌錦衣衛的,名為司禮監秉筆陳炬,實為賀六這條瘋狗!賀六自嘉靖年起,不知道陷害、枉殺了多少忠臣!襄懋公胡宗憲,當初就是被賀六陷害,才丟官罷職,進了詔獄的!胡宗憲不堪賀六的侮辱,最終選擇了自殺!」

李植在一旁憤憤然:「連胡宗憲那樣的國之棟樑,賀六都敢陷害!此人不除,便是朝廷的大患!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下一個嚴嵩!」

言官們紛紛附和:「李、江、羊三位大人說的對!不殺此賊,朝廷不安!」

「賀瘋狗真乃酷吏!就像是武則天時候的來俊臣!漢武帝時候的張湯!皇上若想做萬世明君,就不能再用賀六這等酷吏!」

「李大人,你說吧,我們這些人該怎麼辦?」

李植道:「諸位,祭拜完了盧公,就請各自回去寫摺子,參賀六!咱們要用摺子,淹死這條殺人不眨眼的瘋狗!」

錦衣衛耳目遍天下。百名言官齊聚牛吊子衚衕,借著盧洪春的喪事私下串聯。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錦衣衛那邊自然收到了消息。

楊萬沒跟賀六打招呼,便領著南鎮撫司二百多名力士,闖入了靈堂。

楊萬高聲道:「我是錦衣衛南鎮撫使楊萬!盧洪春誹謗君父,是皇上下旨庭杖的!他被杖死,是因為他弱不禁風!你們不要借著他的喪事,污衊忠良,尋機鬧事!儘速散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李植高喊一聲:「楊萬,我知道你是賀六最忠實的走狗!祭奠直諫的忠臣,是我們這些清流言官的份內事!我們為何要走?」

楊萬聞言大怒:「李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來啊,給我砸了這靈堂!」

羊東之道:「我看誰敢!」

楊萬一揮手:「弟兄們,給我上!」

上百名言官,跟兩百錦衣衛力士扭打在了一起。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言官,怎麼是錦衣衛力士的對手?片刻後,言官們紛紛被打得鼻青臉腫。

錦衣衛檔房。

王八已經告老,做起了閑散皇親。賀六孤零零的坐在檔房之中,佝僂著身子,用雞毛撣子給檔案架清掃著灰塵。

錦衣衛指揮右僉事王之禎急火火的走了進來:「師傅,不好了,出大事了!」

賀六頭也不抬的問:「出什麼事了?」

王之禎道:「言官們在牛吊子衚衕給盧洪春設了靈堂,尋機鬧事。楊萬領著二百力士,去了牛吊子衚衕……」

賀六聞言,直接將雞毛撣子扔到了地上:「壞了!快,跟我去牛吊子衚衕。」

賀六跟徒弟王之禎騎著快馬,趕到了牛吊子衚衕。

盧洪春的靈堂,已經被楊萬帶人砸了個稀巴爛。鼻青臉腫的清流言官們,紛紛相互攙扶,朝衚衕外走著。

被砸爛的靈堂上,六品、七品官的烏紗帽散落了一地。不少烏紗帽上,還留有殷紅的血跡。

賀六質問楊萬:「這怎麼回事?」

楊萬道:「六爺,這群挨千刀的長舌婦,借著喪事罵你。我下令讓弟兄們把靈堂砸了,又教訓了那群長舌婦一通。」

賀六聞言,一陣頭暈。王之禎眼疾手快,扶住了賀六:「師傅,您老沒事兒吧?」

賀六躺在王之禎懷中,氣喘吁吁的對楊萬說:「楊,楊萬,你闖下大禍了!你這不是在幫我!是在害我啊!」

萬曆十四年,春二月。錦衣衛南鎮撫司力士,砸毀盧洪春靈堂,毆傷近百名言官。事情發展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

二月初二,都察院、六科廊上百言官先上聯名折,參劾錦衣衛指揮左同知賀六。

這一百多名言官,都是以罵人為本職!他們直接將賀六罵出了花兒!

摺子中,賀六的罪名如下:其一,故意指使手下杖死盧洪春,陷君父於不義之地。

其二,囂張跋扈,指使手下力士,毆傷上百名言官。致使朝廷官員顏面無存。

其三,身為皇帝家奴,與外臣申時行、王錫爵等人勾結,結黨營私,居心叵測,圖謀不軌,意圖謀反!

挖完了現在的罪名,言官們又開始深挖賀六以前的罪名。

大罪一:於嘉靖年間,陷害忠良襄懋公胡宗憲,致使胡宗憲悲憤之下自殺。

大罪二:萬曆元年,暗通張居正,陷害高拱門生二十多人。

大罪三:萬曆元年至萬曆十年,與奸相張居正、權宦馮保勾結,操控朝局。

大罪四:嘉靖年間屢次受皇命下江南。囂張跋扈,欺壓地方。

大罪五:與奸相嚴嵩勾結,毒殺忠直公楊煉。

大罪六:與亡妻白笑嫣勾結,霸佔前錦衣衛管獄千戶金萬貫之家財。

大罪七:隆慶元年與草原酋長俺答汗、西夷女爵緹娜勾結,里通賣國。……

御史言官上摺子參人,不需要證據,這叫風聞言事權。此乃洪武爺定下的規矩。橫豎不需要什麼證據,言官們將嘉靖、隆慶、萬曆年間無數不著邊際的屎盆子,一股腦全都扣到了賀六頭上。他們參賀六的罪名,多達六十多條!

挖完了賀六身上的罪名,言官們又開始深挖賀六的祖宗八代!

「賀六之父賀泉,曾與嚴嵩勾結,害死忠臣夏言。」

「賀六之祖賀誠,曾參與正德朝寧王謀反事。」

「賀六一世祖賀恭,洪武年間曾與奸相胡惟庸勾結,意圖謀害太祖皇帝!」

「賀六二世祖賀明達,與方孝儒、鐵鉉交好。意圖謀害成祖皇帝!」

聯名的摺子上完,言官們又開始單獨上摺子參賀六。參劾賀六的奏摺,雪片一樣飛向永壽宮。

上百言官,在朝中又有無數故交好友。他們又上下串聯,讓故交好友們亦上摺子參賀六。

一時間,朝中彷彿形成了一種默契:誰不參賀六,誰就是與言官集團為敵!誰不參賀六,誰就是喪了良心的奸臣!誰問候賀六的祖宗八代,誰就是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