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查查石頭的來歷

第二十九卷 石頭案

剛從大峪山回宮時,萬曆帝怒不可遏。你申時行、徐學謨,一個是內閣首輔,一個是禮部尚書。你們千挑萬選的萬年吉壤里,竟然發現了一丈高的巨石。難道說,你們想讓朕百年之後睡在一個風水不吉的地方么?

現在,萬曆帝已經恢複了理智。他跟他的皇爺爺嘉靖帝,有著同樣的性格:多疑。

破土動工大典,當著朕的面挖出了石頭?這塊石頭生的也太是地方了吧?

萬曆帝想起錦衣衛的賀六經常說的一句話: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巧合,只有巧合的假象。

再看看龍案上擺著的江東之、李植、羊可立的奏摺。他有一絲預感:那塊大石頭,應該跟這三個人有關。

萬曆帝決定先將這三人的奏摺留中不發。

哪曾想,這三份奏摺只是引子而已!江、李、羊三人上躥下跳,聯絡了以前在都察院的言官同僚們。參劾申時行、徐學謨的奏摺像雪片一樣飛向永壽宮。大有不參倒申、徐二人決不罷休的勢頭。

其實,言官們跟申時行並沒有什麼大仇。他們之所以義憤填膺的痛罵申時行,理由既簡單又樸素:想陞官。

在都察院苦巴巴的熬資格,三年升一級都算快的。罵人就不同了,罵的好可以連升數級。江、李、羊三人就是他們的榜樣。當初這三個人罵張居正罵的出彩,直接連跳了幾級。

萬曆帝的腦殼有些疼。他恨這些蒼蠅一樣嗡嗡叫的言官恨的牙根痒痒,卻又對他們無可奈何。其中原因有二。其一,自古以來的聖明君主,都能接納諫言。只有昏君才會懲處言官,萬曆帝想當明君,就不能懲處這些蒼蠅;其二,申時行的確理虧。他監督萬年吉壤工程,吉壤選址是他最後拍板的。眾目睽睽之下在吉壤挖出了巨石,這說不過去。

永壽宮大殿。

萬曆帝在龍案前翻看著參劾申時行、徐學謨的奏摺。他的面前站著賀六。

萬曆帝道:「賀六,萬年吉壤挖出的那塊石頭有些蹊蹺啊。」

賀六心領神會:「啟稟皇上,臣這就去查。」

萬曆帝道:「嗯。你去查吧。記住,申首輔是朕的肱骨大臣,朕可不想他因為這塊蹊蹺的大石頭,被言官們的口水淹死。」

賀六齣得永壽宮,騎著馬徑直出了京城,直奔京郊神機營。

神機營門口,巡哨的幾十名兵士攔住了賀六。

賀六齣示腰牌:「我是錦衣衛指揮左同知賀六,有要事找你們傅大帥商議。」

巡哨的兵士們不敢怠慢,連忙將賀六領進了大營之中。

傅寒凌見到賀六,二話不說就磕頭:「寒凌拜見恩公!」

賀六連忙道:「快起來。你現在是神機營的掌軍大帥,前軍都督同知。你這一拜,我怎麼受的起?」

傅寒凌起身:「六爺,您這趟來神機營有何公幹?」

賀六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去你的帥帳。」

二人進得帥帳。賀六問道:「萬年吉壤破土動工之前,大峪山是由你們神機營的三千兵士守衛的,是么?」

傅寒凌點頭:「是,六爺。」

賀六道:「動工典禮當天,大峪山的山腰上,挖出了一塊巨石。這事兒你已經知道了吧?」

傅寒凌點點頭:「我知道這事兒。我還聽說,京城裡的御史言官們,借著這件事聯名上摺子參申首輔。」

賀六道:「寒凌,咱們是自家人。當著自家人的面,我不必藏著掖著。是這樣,我懷疑那塊巨石,是有人偷運到半山腰上的。他們故意想讓申首輔、徐部堂在破土動工典禮上出醜。」

傅寒凌連連搖頭:「不可能的!我的三千弟兄,將大峪山圍成了鐵桶。那些居心叵測的人,絕對沒有機會將巨石偷運進大峪山,又埋入地下。」

賀六笑道:「凡事沒有絕對。萬一,有人收買了你手下的帶兵將領呢?」

傅寒凌道:「不可能的六爺。我這兒的籬笆牢靠的很,沒人敢吃裡扒外。」

賀六道:「籬笆牢?我且問你,錦衣衛的籬笆,不比你們神機營牢靠?嘉靖年間,不照樣出了個劉大,投靠了閹黨的呂芳?龍生九子,九子還各不相同呢。人心隔肚皮。神機營兵士有三萬之眾,正六品以上的武官有三百名。你保證不了三百名武官個個對你忠誠。」

傅寒凌思忖片刻:「六爺說的是。人心始終隔肚皮啊。神機營的盤子太大,難免有那麼一兩顆臭雞蛋。」

賀六問道:「負責大峪山守衛的是誰?」

傅寒凌答道:「是副將許英堂。此人是我在大同衛做副總兵時的老下屬,萬分可靠。我們是在戰場上共過生死的袍澤弟兄,他絕不會背著我幹什麼壞事。」

賀六道:「嗯,你讓許英堂來帥帳。」

盞茶功夫過後,一個身穿副將服色的黝黑漢子進到了帥帳。

傅寒凌引薦道:「六爺,這位就是神機營副將許英堂。許副將,這位是錦衣衛賀六爺。」

許英堂連忙向賀六行禮:「末將久聞六爺大名。今日一見,實屬三生有幸。」

賀六道:「客套話就免了吧。許副將,我問你,神機營受命守衛大峪山。這段日子裡,你一直都在大峪山那邊盯著么?」

許英堂答道:「啟稟六爺,前一陣子,都督府和兵部聯名下了調兵令。讓我們神機營調三千名兵士去大峪山守衛。自接了調兵令,我就一直在大峪山。」

賀六問:「如果有人用一輛大車將一塊一丈高的巨石運到大峪山中,你跟你的弟兄能察覺么?」

許英堂連忙道:「六爺,不可能的!大峪山山勢險要,有虎踞龍蟠之像。只有三個隘口可以進山。這三個隘口,都有我們的重兵把守。別說一輛大車,就算一隻老鼠也進不去!」

賀六眉頭緊蹙:「哦?三個隘口?重兵把守?」

許英堂彷彿想起了一件事。他道:「六爺,六天前的夜裡,發生了一件怪事。大峪山東側的鷹爪隘附近,鬧了鬼。」

賀六聞言眼前一亮:「六天前的夜裡?不正是破土動工大典的前夜么?鬧鬼?怎麼個鬧法?你仔細說說!」

許英堂竹筒倒豆子,將六天前的那場鬧鬼風波,仔細講給了賀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