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后,漢高祖劉邦之妻。劉邦死後,她以女流之身把持朝政,臨朝稱制,受盡了後世史家的唾罵。
三年前,李太后動了廢帝的念頭時,曾送給萬曆帝一本《霍光傳》表明態度:你要是不聽哀家的話,不聽張先生的話,當心哀家學霍光,廢掉你,另立新君!
今天,萬曆帝送給李太后一本《呂后傳》,亦是對李太后表明態度:你老老實實的當你的太后。別想著學漢朝時的呂后,干預朝政!朕現在翅膀硬了,你要是對朝政指手畫腳,當心朕搬出「後宮不得干政」的祖宗家法來,廢掉你的太后之位!
兩柱香功夫後,李太后領著馮保,氣沖沖的來到了永壽宮大殿前。
張鯨攔住了李太后的大駕:「啟稟太后,皇上正在埋頭批閱奏摺,暫時誰也不見。」
李太后道:「哦?張鯨,抬起頭來。」
張鯨抬起頭。「噼啪!」,李太后二話不說,扇了他一個耳光。
李太后怒罵張鯨:「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擋哀家的駕?」
張鯨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掏出那本《呂后傳》,鎮定自若地說道:「稟太后,皇上說了,讓奴婢將此書交予您。」
李太后將書拿到手裡,一看封皮,頓時呆若木雞!
她沒有想到,當初她送給了皇上一本《霍光傳》,三年後,皇上長大了,翅膀硬了,反手就回敬給她一本《呂后傳》!
李太后的眼眶裡,已滿是淚水。無情最是帝王家。母子親情,與至高無上的權力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馮保在一旁提醒李太后:「太后,請入大殿!您是後宮之尊,誰敢攔您見皇上,誰就是死罪!」
李太后卻搖搖頭:「罷了吧。回慈寧宮!」
這下,輪到馮保呆若木雞了!李太后要回慈寧宮,說明李太后不打算幫他在皇上面前說情了!
馮保失魂落魄的跟著李太后,走出永壽宮。
李太后轉頭對馮保說道:「馮保,哀家幫不了你了。現在整個大明,能幫你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坤寧宮裡的王皇后。你去坤寧宮吧。」
馮保無奈,只得叩首拜別李太后,轉頭又去了坤寧宮。
在坤寧宮內,馮保向王皇后一頓哭訴。
坤寧宮的管事牌子王安,是馮保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本性淳良,沒有像張鯨那樣落井下石,而是跪倒在王皇后面前,懇求王皇后幫自己的「老祖宗」馮保。
王皇后本就心軟。再加上,馮保是賀六的義弟。沒有賀六,就沒有她的國母之位。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個忙,她是一定要幫的。
王皇后道:「罷了,本宮這就去找皇上。王安,你在這兒,陪著馮公公。」
王皇后來到永壽宮。張鯨敢攔李太后的駕,卻不敢攔她的駕。宮中誰人不知,皇上跟皇后夫妻情深。皇上專寵王皇后,已經到了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壓在身下怕散了的地步。
永壽宮大殿內。萬曆帝放下手中的奏摺,問王皇后:「你怎麼來了?」
王皇后跪倒:「皇上,臣妾來為馮保求情。他是您的大伴兒。您還在襁褓之中時,他便日日陪在您身邊照顧。他雖有過,但罪不至死。」
萬曆帝笑了笑:「罪不至死?難道他對你說,朕要殺了他?」
王皇后點點頭:「是啊。滿朝言官上摺子,讓皇上殺掉他。他對臣妾說,皇上您已經對他動了殺心。」
萬曆帝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還說他照顧了朕二十年呢。他還是不了解朕啊!朕沒有六親不認的鐵石心腸。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朕怎麼可能不顧二十年的君臣之情,要他的命呢?再說了,他輔政十年,雖然做了不少貪賄撈銀子的錯事兒,可每逢大事,總是不糊塗。雖然他對江山社稷沒有什麼大功,始終也有幾分犬馬之勞。」
王皇后大喜過望:「這麼說來,皇上不打算殺馮公公?」
萬曆帝起身,走到王皇后面前,摩挲著她的臉頰,說道:「朕只是打算免了他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太監的職位,降為南直隸孝陵總管。南直隸是個好地方,讓他去那裡養老吧。」
王皇后連忙叩首:「皇上仁善,皇上英明!臣妾代馮保,叩謝皇上恩典!」
萬曆帝道:「罷了。他現在是不是還在坤寧宮呢?你讓他回司禮監,等朕的旨意吧!」
王皇后聞言告退。
張鯨在一旁,對萬曆帝說道:「皇上,您要饒過馮保?馮保是大奸大惡之徒,與張居正勾結,竊取朝廷大權。不殺不足以告慰大明列祖列宗的英靈!」
萬曆帝輕笑一聲:「禽獸尚存父子之情。你張鯨當了馮保十年的乾兒子,難道對他,就沒有一絲的感情么?」
張鯨連忙講起了大道理:「皇上,與江山社稷相比,父子之情算得了什麼?馮保其人,陰險惡毒。他不死,始終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萬曆帝在心中暗罵了一句:賀六說的真對,張鯨啊張鯨,你就是個跳樑小丑!
想及此,萬曆帝意味深長地說道:「呵,張鯨,難不成你想做嘉靖朝的呂芳、陳洪、劉大?告訴你吧,你連他們的影兒都沒學到!好了,你去司禮監宣旨吧。免去馮保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太監的職位。由你接任司禮掌印,並暫管東廠。坤寧宮管事牌子王安,升司禮監秉筆。」
萬曆帝雖看透了張鯨這個跳樑小丑。卻又要用這個跳樑小丑。跳樑小丑雖然愚不可及,卻便於皇帝控制。
馮保走了,對萬曆帝鞏固自己的權力來說,這是好事。可如果馮保走後,司禮監再來個張保,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萬曆帝讓張鯨這個志大才疏,除了善進讒言之外,沒什麼本事的人,代替馮保做內相。
兩個時辰後。司禮監。
張鯨當著司禮監一眾太監的面兒,趾高氣昂的宣讀著聖旨:「有上諭。馮保飛揚跋扈,欺君蠹國,罪惡深重。司禮監掌印及東廠督公之職,實不能勝任。然,念其侍君二十年,鞍前馬後,頗有微勞,不深究其罪。即日起,降為南直隸孝陵總管,接旨後即刻赴任,不得在京逗留!其在京財產,一律抄沒入內承運庫。另升張鯨為司禮監掌印,兼管東廠。升王安為司禮監秉筆。」
馮保雙手顫抖著,接住了聖旨!
他心中嘆道:二十年如一夢!彈指間,榮華富貴已是過眼雲煙!
馮保接了旨,立即出了宮。東廠的領班太監蘇鏈,受命帶著二十名番役沿途保護他去南直隸。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出得宮門,馮保央求蘇鏈:「蘇鏈,不,蘇公公。你在東廠效力了十來年。應該知道,我乾爹的神牌,放在錦衣衛賀六爺家裡。每逢他的忌日,我都要去賀府祭奠。此去南直隸,恐怕我再也沒機會回京祭拜我乾爹了。求你行個方便,讓我去一趟賀府,最後給他老人家上柱香。」
蘇鏈思索一番:「好吧。不過您老最好快點。聖旨上寫明了,讓您不得在京逗留。要是時辰長了,恐怕我們這些做屬下的要擔干係。」
馮保感激地說道:「謝了,蘇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