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府。已是初夏,夏蟬在院中的大柳樹上不住的聒噪著。
一家人吃罷了團圓飯,又喝了一會兒茶,聊了聊家常。隨後,賀六和白笑嫣進了卧房。
白笑嫣邊在梳妝台前卸著髮髻邊問:「你們這趟去山東,沒遇到什麼危險吧?」
賀六打死也不敢在妻子面前承認,在元寶鎮,賀世忠被東方凡打暈了的事。那樣白笑嫣今晚說不準會讓他打地鋪;賀六更不會承認,「夢中」遇到天外飛仙的事。那樣白笑嫣會認為他瘋了。
賀六敷衍道:「沒遇到什麼危險。」
白笑嫣轉過頭,白了賀六一眼:「就算遇到危險,你也不會承認。罷了,橫豎你們父子完完整整的回來了!對了,世忠婚事的一應用物,我都準備齊了。算命的說,本月二十八是百年一遇的黃道吉日。婚事就選在二十八那天辦吧。」
賀六走下床,從白笑嫣身後抱住了她:「還要等二十多天?咱家世忠可是個十七歲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估計這會兒想媳婦兒暖床都想瘋了!」
白笑嫣撥開賀六的手:「你個老不正經的,幹什麼呢?」
賀六一把抱起白笑嫣:「還是那個老話,把『幹什麼』的後面倆字兒去了!」
說完,他將白笑嫣抱到了床上。一陣手忙腳亂的寬衣解帶。
小床開始「吱嘎吱嘎」的搖了起來。
白笑嫣心中疑惑:以前六哥都是三兩下就放銃。今天都幾十下了,怎麼還沒動靜?
須臾過後,她的疑惑被充實的滿足感頂到了九霄雲外。
「六哥!啊!賀六!死老六!你輕點,你,你,不,不要命了?」
窗外的蟬鳴,跟床榻「吱嘎吱嘎」的搖晃聲,匯成了一首小曲兒。
白笑嫣的喘息聲、無法抑制的叫喊聲,甚至傳到了隔壁小漢驕的卧房中。
小漢驕迷迷瞪瞪的自言自語:「外公打外婆吶?外公真壞!」
「吱嘎吱嘎」的搖晃聲,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
終於,賀六躺到了一邊。
白笑嫣兩頰潮|紅,事後急促的喘息聲代表著每個女人都渴望的滿足感。
一直歇了一柱香功夫,白笑嫣才緩過來,摟住賀六的脖子:「你怎麼不一樣了?」
賀六道:「我還是那個我,有什麼不一樣的?」
白笑嫣將自己的俏臉,緊緊的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別裝傻,兩三下跟半個時辰,能一樣么?」
賀六跟自己的妻子開起了玩笑:「神機營的火銃手打靶子,瞄半個時辰,跟瞄片刻,最後的結果不都一樣?銃子兒該打到靶子上,遲早是要打到靶子上的。」
白笑嫣忽然想起了什麼。她猛然坐了起來,質問賀六道:「你老實說,是不是背著我吃什麼虎狼葯了?我早跟你說了,那些虎狼葯,誰吃了誰折壽!我寧願你一輩子不碰我,也不想你跟先皇一樣,死在那些虎狼葯上!」
賀六笑了聲:「我又不傻!犯不著為了半個時辰的歡愉,搭進去自己幾年的壽數!別疑神疑鬼了!那什麼,要不,咱們再來一次?」
白笑嫣嘆了聲:「算了吧。」
賀六一把摟住白笑嫣:「你說算了就算了么?」
隨後,床榻又像一艘小舟般,搖晃了起來。
第二天天不亮,賀六便起身,來到東華門外侯朝。
張居正迎了上來:「老六,你可回來了!這趟差事,你辦的乾淨利落。要不說,錦衣衛缺你不得么!」
張四維是個馬屁精。他在一旁忙不迭的附和張居正的話:「張先生說的是!六爺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賀六笑道:「張先生,我上了年紀,今後這種出京的外差,你還是少派給我些為好!我現在是管錦衣衛檔房的養老官兒啊。」
永壽宮中。
司禮監秉筆、永壽宮管事牌子張鯨正在伺候萬曆帝穿龍袍。
萬曆帝面露愁容。
張鯨是多會察言觀色的人?他問:「皇上有心事?」
萬曆帝道:「嗯。皇后喜歡蘭花。已經入夏了。一個月後,將是蘭花盛開的季節。朕想給皇后修一座花園,在裡面種滿蘭花。」
萬曆帝自大婚後,對王皇后頗為寵愛。王皇后卻不恃寵而驕。她對李太后、陳太后百般孝敬。且時時勸諫萬曆帝要勤於政事。
張鯨聞言,連忙道:「皇上,這似乎有些難。自萬曆元年起,張先生便定下了規矩。宮中用度,不能動國庫的錢,只能用內承運庫的庫銀。可內承運庫,如今僅剩下十八萬兩銀子了。這十八萬兩銀子,還要供應皇上、皇后、兩位太后、諸位太妃以及宮女、太監們的吃穿用度。根本沒有餘錢修花園啊。」
萬曆帝道:「要不朕犯愁么?都說新政造就了萬曆盛世,如今國運昌隆、四海昇平。國庫積了多少多少銀子,倉場積了多少多少餘糧。可朕連那些銀子的影子都沒看到。更別說花那些銀子了。」
張鯨建議萬曆帝:「奴婢有一計,可解君父之憂。」
萬曆帝道:「哦?快快說來。」
張鯨媚笑道:「皇上今天早朝,可以宣旨,調用國庫銀充實內承運庫。」
萬曆帝連連搖頭:「張先生是不會同意的!」
張鯨道:「奴婢替皇上想了一個理由。這個理由,張先生是無法拒絕的。」
萬曆帝連忙問:「什麼理由?別賣關子,快說!」
張鯨道:「皇上可以告訴張先生,兩宮太后頒行賞齎、吃穿用度皆出自內承運庫。而內承運庫乏銀,恐怕會讓兩宮太后受屈。調用國庫銀充實內承運庫,是為了盡孝道。我大明,一向是以孝治天下的。皇上更應該做天下萬民的表率。這樣的理由,張先生是不會拒絕的!」
萬曆帝大喜過望:「好主意!一會兒早朝朕就這麼對張先生說!」
兩柱香功夫後,承天殿早朝。
自萬曆帝大婚,兩宮太后便不再垂簾聽政。這並不代表萬曆帝已有親政之權。朝廷大事,都是由張居正決斷。
萬曆帝沒有一上來就提調國庫存銀的事。他發現武將班中站著賀六。
萬曆帝道:「賀六,你回了來?山東飛天教案,辦的怎麼樣了?」
賀六齣班道:「啟稟皇上,臣昨日剛回京。飛天教案已結案。教中骨幹,已被一網打盡。山東飛天教,如今已是土崩瓦解了!」
萬曆帝滿意的點點頭:「你的差事辦的很好。傳旨,賞錦衣衛指揮左同知賀六,白銀一百八十五兩,以彰其功。」
大明曆代皇帝賞賜臣子銀子,向來都是整數。什麼時候出現過零頭?
這是萬曆帝耍的一個小花招,他在暗示,內盛運庫的銀子不多了。朕賞賜群臣都已經捉襟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