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飛天教案終

第二十五卷 天外飛仙案

賀六微笑著對王知府說:「天地造化之神奇,凡人是琢磨不透的。如今飛天教土崩瓦解已是須臾之間的事。那場地震未給百姓造成什麼損失。修建金塔的工錢,也俱已發給了登州當地百姓。金塔倒塌之事,王知府就不要再糾結了。」

王知府拱手道:「是,六爺。」

賀六忽然問:「王知府,你的府衙里有《莊子》么?」

王知府道:「有的。六爺要讀?我這就去給你拿來。」

王知府轉身離去,不多時,他拿來了一本宋版的《莊子》。

賀六接過書,道:「沒什麼事兒了。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王知府走後,賀六翻開《莊子》。

在《莊子》的《齊物論》篇中,他找到了這樣一句話: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賀六嘆了口氣,自言道:「唉,是莊子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子?或許,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夢!」

賀六做出了決定:今後絕不再向任何人透露夢中的情形。

他怕這件事傳到年輕的萬曆帝耳朵里。萬曆帝萬一一時興起,學他的皇爺爺嘉靖帝,痴迷求仙論道,荒廢的政事……那他賀六,將成為大明的罪人!

賀六放下《莊子》,來到院子當中,練起了當年李時珍教他的「五禽戲」。

五禽戲練完,賀六大惑不解。自從上了年歲,打完這套五禽戲,哪次不是累的氣喘吁吁,面紅耳赤?

今天他卻呼吸順暢。全無半點倦意。

他自嘲的想:也許,夢裡的神仙,真給了我什麼靈丹妙藥吧!

第二天一大早,賀六領著楊萬、賀世忠,押著東方凡、高明德等一干人犯,趕往濟南府。

三月十八,一行人到達濟南府。又過了一個多月,山東各府的飛天教骨幹,陸續被錦衣衛的力士們押到了濟南。

這日,山東巡撫何起鳴、布政使嚴同貴、按察使葉向高一起來找賀六商議如何處置那些飛天教骨幹。

何起鳴拱手道:「六爺不愧是錦衣衛中的辦案老手。這才兩個多月的功夫,就將飛天教的骨幹一網打盡了。」

賀六謙卑地說道:「何巡撫過譽了。」

葉向高發自肺腑地說道:「六爺是什麼人?當年嚴嵩、嚴世藩、陳洪、呂芳那些權奸都鬥不過他。小小的飛天教,在六爺面前不過是不入流的魑魅魍魎罷了!」

賀六笑道:「葉向高,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拍馬屁?你們來的正好。我草擬了一道摺子,建議朝廷:將飛天教的教主東方凡以及十個護法全部處以極刑;壇主、舵主、香主、百人長,各判流放、監禁、杖則。至於受了蠱惑的普通教眾,不予追究。你們要是沒有異議,就在奏摺上聯名吧。」

何起鳴道:「六爺做事真是行霹靂手段,懷菩薩心腸!是啊,那些普通教眾,都是受了蠱惑的老百姓。其實他們也是受害者。對他們不予追究,能夠彰顯朝廷的仁善!我附議聯名!」

嚴同貴拱手道:「下官附議聯名!」

葉向高亦拱手道:「下官附議聯名!」

三人在奏摺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賀六將奏摺封入一個牛皮紙封之中,又蓋上了欽差關防。他吩咐手下一名力士:「立即六百里加急,將奏摺送上京。」

何起鳴道:「六爺,巡撫衙門那邊還有些公事,沒有其他的事,我們就先告辭了。」

賀六道:「三位請回吧。」

三人走後,賀世忠和楊萬來到賀六面前。

賀世忠笑道:「爹,朝廷交派下來的差事終於辦完了。今晚,咱們爺兒三個該好好喝幾杯。」

賀六道:「是該好好喝幾杯。朝廷的批複,我估計半月就能下來。到時候咱們就能啟程回京了!一回京,我就給你辦喜事!楊萬,你是世忠的義兄。成婚那天,你可要做喜宴的總管!」

楊萬道:「成啊六爺!我義弟成婚,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該出一把力。」

幾名力士擺好了酒菜,三人入座對飲。

賀世忠道:「爹,案子雖然結束了。可有幾件事,我還是想不明白。譬如登州府境內的那二十座大金塔……」

賀六連忙擺手:「你都說這案子已經結束了!就別再提什麼金塔不金塔的了。記住,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楊萬在一旁道:「六爺說的是!對了六爺。咱們離開登州前,我專門到登州府里的一家海產店鋪中,買了些大蝦米。你忘了?你答應小漢驕,回去時給他帶膠東大蝦米的!」

賀六一拍腦瓜:「我竟把這事兒給忘了!小漢驕是我的外孫,更是我的祖宗!我要是空手回去,那小祖宗不得三天不搭理我?還是你細心。」

賀世忠喝了杯酒,沉默不言,似乎有心事。

賀六問:「世忠,你想什麼呢?」

賀世忠道:「我在想徐家小姐長什麼樣。脾氣秉性如何。我們馬上都要完婚了,我卻一次都沒見過她。」

賀六道:「你娘說,徐家小姐長得雍容大方。且飽讀詩書,是個知書達理的女子。放心,我跟你娘不會坑了你的!」

十二天後。朝廷批複了賀六的摺子:飛天教教主東方凡及十位護法,在濟南就地處斬;其餘壇主,流三千里;舵主徙一千里;香主監禁十年;百人長杖則三十。其餘教眾,一律不予追究。

五月初二,賀六監斬完畢,領著楊萬、賀世忠啟程回京。

一行人回到京城,已經是萬曆七年的初夏時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