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場好戲,戲精張鯨

第二十三卷 書院案

身居高位,便要身不由己。

李太后雖是一介女流,卻有著無上的權力。一個站在權力塔尖的人,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的。

賀六在錦衣衛一家獨大,李太后不得不防著他。她打算將何芳晴當成一枚棋子,安插到賀六身邊。

何芳晴與賀六有大仇。自然不會跟三國時候柏靈筠倒向司馬懿一樣,倒向賀六。她一定會死心塌地的做李太后的棋子。

李太后道:「好了。何芳晴,今日你先在坤寧宮住下。明日我便下旨,將你賜給賀六做妾。」

樑上紅領著何芳晴離開了坤寧宮。

李太后問身邊的一個小太監:「皇上安歇了么?」

小太監答道:「安歇了呢。」

永壽宮。

十六歲的萬曆帝看完了奏摺,躺到了龍榻上。他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旁伺候的張鯨輕聲說道:「皇上,您若是睡不著。我叫幾個宮女到這兒來陪您喝酒?」

萬曆帝道:「不好吧。若是讓張先生、馮大伴兒、母后知道了……」

張鯨笑道:「皇上放心。這深更半夜的,太后、張先生、馮公公早就安歇了。我把宮女放進來,就讓人關閉殿門。神不知,鬼不覺。」

萬曆帝滿臉笑容:「好!」

張鯨挑了幾個長相姣好,又上了年紀,懂風情的宮女,進到了永壽宮大殿。

張鯨拱手道:「皇上,您在這兒喝酒。奴婢先退下了。」

說完,張鯨退出大殿,關死了殿門。

萬曆帝雖血氣方剛,卻不通人事。在大殿中,他頂多就是跟幾個宮女親親、摸摸什麼的,倒也犯不了什麼大錯。

張鯨出了永壽宮,臉上浮現一絲陰笑。他徑直走向司禮監。

馮保正在司禮監中處理公文。

張鯨一頭撲倒在馮保面前:「乾爹,大事不好了!皇上一時興起,在永壽宮中叫了幾個宮女飲酒作樂!」

馮保聞言大驚:「啊!這還得了!皇上下個月就要大婚!要是跟宮女弄出什麼事兒來,到時候皇長子不是皇后所生,而是宮女所生……啊呀!你怎麼不攔著皇上呢?」

張鯨哭喪著個臉:「馮公公,皇上執意如此,奴婢也攔不住啊!」

馮保忙不迭的領著張鯨,來到永壽宮。

見殿門緊閉,馮保吩咐手下的小太監:「打開殿門!」

進得大殿內,只見萬曆帝正摟著一個宮女喝什麼對口酒呢!

馮保連忙跪倒在萬曆帝面前:「皇上,請遵禮!」

萬曆帝愣住了。

萬曆帝雖是一國之君,卻是個兒皇帝。在人世間,他怕三個人。一個是生母李太后。一個是老師張居正。另一個,就是從小在他身邊,將他帶大的大伴兒馮保。

萬曆帝放下酒杯:「馮大伴兒啊。這深更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馮保勸諫萬曆帝道:「皇上,您下月就要大婚。可不能如此荒唐。」

萬曆帝皺了皺眉頭:「朕讓幾個宮女陪朕喝喝酒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馮保一聽這話,直接搬出了李太后、張居正嚇唬萬曆帝:「皇上,若讓太后跟張先生知道了這事兒……」

萬曆帝連忙起身,吩咐幾個宮女:「你們退下。」

而後,萬曆帝走到馮保面前,以近乎央求的口氣說道:「大伴兒,今晚這事兒,你可千萬別告訴李太后跟張先生啊。」

馮保道:「只要皇上遵禮,奴婢是不會多嘴的。」

萬曆帝點點頭:「好了,朕這就安寢。大伴兒,你退下吧。」

馮保吩咐張鯨:「還不快伺候皇上安寢。」

說完,馮保離開了永壽宮大殿。

萬曆帝有些心虛的問張鯨:「你說,馮大伴兒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母后跟張先生?」

張鯨故意裝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來:「難說。馮公公最愛在李太后跟張先生面前,告皇上的狀了。」

萬曆帝嘆了聲:「唉。算了,睡覺。」

張鯨出得大殿,找來自己的親信小太監。他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交待了小太監一番。

小太監領命,直奔坤寧宮。

今夜在太后寢宮外當值的,是李黑九的妻子樑上紅。

小太監道:「梁姑姑,太后安寢了么?」

樑上紅點點頭:「安寢了。」

小太監道:「梁姑姑。可出大事兒了!剛才,皇上叫了幾個宮女進永壽宮大殿,關閉了殿門,在裡面喝酒作樂。」

樑上紅一聽,臉都綠了!酒是淫媒。皇上大婚之前,要是在哪個宮女肚子里種下龍種,那將是天大的事!

樑上紅道:「我立馬就去告訴李太后。你在這兒等著。」

李太后半夢半醒之間,隱約感覺有人走到了她的鳳帳前。

李太后問:「誰?」

樑上紅道:「太后,是奴婢。出事兒了,皇上在永壽宮中,跟幾個宮女飲酒胡鬧。奴婢怕出事兒,只得擾了太后的清夢!」

李太后聞言,「軲轆」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怒道:「給哀家更衣!另外,去西苑內閣值房,找張先生,讓他陪哀家一起去永壽宮!」

不多時,李太后跟張居正進到了永壽宮。

永壽宮中,哪有什麼宮女的影子?

李太后問張鯨:「張鯨,哀家聽說,今夜皇上跟幾個宮女在大殿里飲酒了?」

萬曆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龍榻上起身:「母后,您怎麼來了?」

張鯨跪倒在李太后面前,欲言又止。

李太后怒道:「張鯨,答話。」

張鯨戰戰兢兢地說道:「稟太后。剛才馮公公來了一趟,已經訓斥了那幾個宮女,將她們趕出了宮外。」

李太后轉頭,怒斥萬曆帝:「皇上,你身為一國之君,為何如此不成體統?難道你要學商紂王、周幽王,做一個淫君、昏君么?」

萬曆帝心中暗罵:好啊馮保!你竟然跑到母后那兒告朕的刁狀!

張居正亦在一旁,嚴肅地說道:「皇上,《關雎》曰,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皇上身為天子,要做臣下的表率。若是在二八之年便與宮女徹夜宣淫,千秋史書會如何評價皇上?」

萬曆帝啞口無言。

李太后鳳目圓瞪:「請皇上背誦太祖爺遺訓!」

李太后雖是萬曆帝的生母,卻不能直接罰萬曆帝的跪。不過,萬曆帝若要背誦太祖爺遺訓,卻一定要跪伏在地的。這等於是李太后在變相罰萬曆帝的跪。

萬曆帝無奈,只好跪倒在地,一本正經的背起了洪武帝遺訓。

一直背了幾炷香的功夫,李太后才起身:「罷了,皇上。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請皇上牢記洪武爺遺訓,做一個有德行的好皇帝。」

說完,李太后跟張居正離開了永壽宮。

萬曆帝驚魂未定的坐到了龍椅上。他問張鯨:「馮大伴兒不是說,會替朕瞞下這件事么?怎麼母后這麼快就知道了?」

張鯨見時機已到,忙不迭的進起了讒言:「皇上,馮公公跟張先生,還有錦衣衛的賀六交好。不管發生什麼事兒,他都會第一個告訴張先生。張先生知道了這事兒,李太后自然亦知道了這事兒。」

萬曆帝面露慍色:「哼!母后天天管著朕,張先生天天管著朕,馮大伴兒也天天管著朕。朕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張鯨道:「皇上,奴婢勸您,要學會忍耐。忍一時風平浪靜。等到您親了政,掌握了朝廷的大權,自然就沒人敢管您了。」

萬曆帝苦笑一聲:「親政?談何容易!母后說了,要讓張先生輔助朕到三十歲!」

張鯨裝出一副替萬曆帝發愁的表情,說道:「唉。是啊,內閣首輔張居正、司禮監掌印馮公公、錦衣衛北鎮撫使賀六。這三個人,已經在朝堂上結成了鐵三角。他們還有太后的支持。皇上若要掌握朝廷大權,就必須搬開張、馮、賀這三塊絆腳石。」

萬曆帝問:「你說,朕該如何搬開這三塊絆腳石?」

張鯨先是一陣沉默,而後道:「稟皇上,暫時還沒有辦法。您只能慢慢忍耐,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