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國庫春荒

第十卷 海瑞罵君案

李時珍被嘉靖帝下令遣送出京。賀六知道,這應該是嘉靖帝時日無多的信號。君主的壽數,豈能讓凡人知曉?

賀六甚為慶幸,嘉靖帝沒有心血來潮,殺了李時珍這位當世名醫。如果李時珍死了,編纂《本草綱目》的事不了了之,後世的醫者要多走多少彎路,少救多少人?

嘉靖帝四十五年的春天,在不知不覺中到來。

天氣一天天變暖,南燕北歸。一群燕子甚至在西苑內閣值房大門上築了一個小巢。

「喳喳喳,嘰嘰嘰。」

西苑內閣值房內,一眾朝廷樞機大臣的心情卻無法像值房門外的燕子一樣興高采烈。

朝廷財政,鬧起了春荒。

徐階憂心忡忡地說道:「現在太倉銀就那麼多。咱們列個單子,先撿著要緊的事兒辦吧!」

張居正道:「兵者,國之大事也。戚繼光一到薊州,便跟前來騷擾的韃靼騎兵打了兩仗。斬敵首兩千餘。邊軍袍澤弟兄的賞銀是拖不得的!總不能讓袍澤弟兄們流血又流淚。」

徐階點點頭:「這銀子欠不得。欠了是要出大事的。」

高拱開口道:「工部報上來,運河山東段阻塞。工部請求咱們內閣撥銀子疏通。運河是大明的命脈。運河不通,亦是要出大事的!」

徐階問:「工部要多少銀子?」

高拱道:「至少九十萬兩。」

徐階嘆了口氣:「好了。薊州鎮兵餉一項,運河疏通費用一項。這兩項加在一起,太倉便又空了!」

三人面面相覷,唉聲嘆氣。

就在此時,司禮監掌印黃錦和錦衣衛北鎮撫使賀六走了進來。

徐階拱手道:「黃公公、老六,你們是無事不登內閣值房。皇上那邊對內閣有什麼旨意么?」

黃錦一笑,一臉胖肉堆在了一起,眼睛眯成一條縫:「皇上沒有旨意。」

徐階問:「那二位是來?」

賀六道:「來給內閣送銀子的!我們知道,太倉鬧了春荒。朝廷一項項的政事,都是需要銀子的。沒銀子就要出事,這大明朝就要運轉不靈!」

賀六和黃錦各自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遞給徐階。

徐階接過銀票,驚訝道:「八十萬兩,六十萬兩,一共一百四十萬兩?哪兒來的?」

賀六跟黃錦相視一笑。黃錦道:「不是偷來的,不是搶來的,徐首輔和內閣放心花就是了!」

徐階問:「黃公公不要急煞老朽。這銀子到底是哪裡來的?您不說出處,內閣也不敢花啊!」

黃錦道:「我管著針工局、襟帽局、江南織造局。這麼多年來,皇上爺在永壽宮一直是穿道袍的。每年要少做三件龍袍、三頂龍冠。前幾日我一清查三局賬目,居然發現十幾年累積,三局竟在賬面上有六十萬兩銀子的結餘。」

賀六道:「我這八十萬兩說來慚愧。這是錦衣衛南、北司的陋規。錦衣衛中,一直設有一個小金庫。來源嘛,我不敢隱瞞徐首輔,抄家銀子逢百扒一。這些年,竟也積累了八十多萬兩。聽聞國庫鬧春荒,我就把銀子拿了過來。這也算錦衣衛弟兄對朝廷、對百姓的一點心意吧。」

徐階鼻頭一酸,想哭!

錦衣衛、太監都是皇帝的家奴。從來只見家奴們仗著皇帝的權威欺壓內閣,盤剝百姓。何曾見過家奴們主動為內閣分憂,為百姓解難的?

徐階拱手,向著黃錦、賀六作了一個揖:「二位!徐階帶兩京一十三省的百姓,謝過你們了!」

高拱和張居正聞言,亦拱手作揖。

黃錦連忙攙住了徐階:「我的徐首輔!你可折殺黃錦了!我黃錦不過是個沒了根的臭奴婢,您徐首輔卻是咱大明的擎天之柱!您給我作揖,我要折壽的!」

賀六笑道:「徐首輔就別跟我們客氣了。都是為皇上效力!話說回來,我們給您老送了一百四十萬兩銀子,您老總該賞我們一碗茶喝吧?」

徐階連忙道:「來啊,給黃公公、賀六爺上茶!」

轉頭,徐階對張居正說:「來,繼續列緊要事務的清單!」

「浙江都司請求內閣撥銀,建造十五艘戰船,鞏固海防。」

「膠東海嘯,淹毀房屋無數,山東巡撫請求內閣撥銀賑濟。」

「米脂鬧起了白蓮教匪。陝西巡撫請求大同衛出兵鎮壓,需要開拔銀。」

賀六和黃錦在值房內邊喝茶,邊聽張居正報著各項用度。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百四十萬兩銀子便都派上了用場。

徐階道:「多虧黃公公和老六雪中送炭。這些要緊的事,都能加緊去辦了!」

高拱擔憂地說道:「徐首輔,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徐階問:「什麼事?」

高拱道:「京城官員的俸祿,已經欠了三個月了!堂堂天朝上國,連官員的俸祿都發布下去,似乎不大體面吧?」

徐階嘆息道:「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苦一苦官員們了!苦官員,總比苦百姓要好!」

高拱轉頭,問黃錦:「黃公公,內承運庫那邊……」

黃錦擺擺手,打斷了高拱的話:「高部堂,我勸你不要打內承運庫的主意!皇上對自己的私房錢,看的緊著呢!」

高拱搖搖頭,一聲嘆息:「唉。」

這時候,張居正對賀六說道:「對了,五城兵馬司來報,靈濟宮、朝天觀的道士一夜之間全都失蹤了。連皇上最為寵信的藍神仙都不知所蹤。老六,你們錦衣衛沒查一查?」

賀六道:「查過了。這件事是東廠那邊做的,似乎是得到了皇上的授意。這算是皇上的家事。張部堂,我勸你不要再過問。」

徐階道:「不管怎麼說,今年春天算是開了一個好頭!皇上下旨,停止再修宮殿、廟宇。支出不會再增加。有黃公公、老六這一注救命的錢,這個春天能勉強捱過去了。」

這時候,一名小太監來到內閣值房:「六爺,皇上召見你呢!」

賀六問:「哦?知不知道是什麼事?」

小太監道:「不知道。不過皇上同時還召見了東廠的劉督公。似乎是有重要的事兒讓錦衣衛和東廠一塊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