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提審李虎

第三卷 大同通敵案

巡撫王庭書領著賀六、老胡、趙管家來到後衙的仵作房內。

仵作值房中央,放著一口大棺材,棺材蓋倒是沒釘死,只是覆了一層紅布。

王庭書解釋道:「這是殉國忠良入殮的規矩。皇上追封的旨意到前,不得加蓋棺材蓋,只覆一層紅布。」

趙管家噗通一聲跪倒在棺材前,大哭道:「老爺啊,你死的好慘啊!」

王庭書安慰趙管家道:「節哀啊!你家老爺是為國而死,重於泰山!」

賀六趁王庭書不注意,朝著老胡使了個眼色。

老胡會意。他走到窗戶前,猛然喊了一聲:「王巡撫、趙管家你們看,西邊天上有一股紫氣!莫不是趙大人的在天之靈?」

王庭書和趙管家聽後,齊齊來到窗戶前,朝西邊望去。

賀六趁他們不備,掀開了棺材上的紅布。

棺材之中擺著七八根人骨,其中三四條較長,像是大腿骨和臂骨,還有幾塊短小的,應該是指骨。

賀六強忍著噁心,伸手進去,將一塊指骨揣進了袍袖中。而後他又立刻將紅布蓋上。

王庭書和趙管家在窗前望了片刻。王庭書疑惑道:「胡大人,我怎麼沒看見你說的紫氣呢?」

賀六道:「你們聽老胡瞎說呢!他都六十多歲的人了,老眼昏花不說,還愛疑神疑鬼。」

一眾人出了仵作房。賀六對王庭書說道:「王巡撫,抱歉我們來的這麼早,攪了你的好夢。我們還有些事要辦,就先回欽差行轅了。」

回到欽差行轅。老胡問賀六:「東西拿到了?」

賀六從左袖中拿出一方手帕,用手帕覆手,從右袖中捏出那枚指骨。

老胡一臉厭惡的表情:「我說老六,這方手帕是江南絲絹帕吧?我侄媳婦兒給你預備的?可惜了,沾了這死人骨頭,只能扔掉了。」

賀六道:「去拿信鴿來!」

外出公幹的錦衣衛向京城傳遞消息,一向是用飛鴿傳書。飛鴿傳書要比飛馬遞書快的多。

老胡拿進一隻紅點子信鴿。信鴿的腿兒上,綁著一個信筒。

那塊指骨並不大,恰好能塞進信筒。

賀六又拿來一張紙,用蠅頭小楷寫道:「十二弟趙慈立即驗明此指骨是否為五十一歲男人之指骨。速速回信。」

賀六將紙條捲起,用細繩綁在鴿子的另一條腿上。而後在院子當中,放飛了信鴿。

老胡問:「老六,你是不是懷疑那堆骨頭不是趙簡之的?」

賀六答道:「要是他王庭書王巡撫說什麼就是什麼,那咱們爺倆也不用查什麼案子了!」

老胡道:「你是不是該提審李虎了?」

賀六點點頭:「這是自然。他這個前任大同衛總兵是大同之敗的罪魁。咱們既然要查城破的原因,就一定要提審他。」

下晌,二人來到關押李虎的房間。

李虎見到賀六和老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賀六半嘲不諷地說道:「李總兵身上有八處刀傷,還是免禮吧。」

李虎接下來說的話讓賀六吃驚不小:「六爺,我身上的傷,是自己砍得皮肉傷!不礙事!」

賀六吃了一驚:「什麼?自己砍得?」

李虎是個粗人,說話倒是直來直去。他直言不諱的說:「六爺,我丟了大同城,要是身上丁點傷沒有,在皇上面前交待不過去啊!」

賀六苦笑一聲:「李總兵,你這是在跟錦衣衛承認自己欺君?」

李虎蠢直地說道:「我的六爺。不欺君是個死。欺君我尚有一絲活路啊!說不定皇上聽說我身受八處刀傷,會心生憐憫之心,饒我一死呢?」

老胡在一旁插話:「我說李虎,你是缺心眼么?世人都知道我們錦衣衛只忠誠於皇上。你告訴了我們你在欺君,就等於告訴皇上你在欺君!」

李虎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六爺會保我的。因為我要告訴他一個驚天的秘密!」

賀六笑了笑:「現在的人說話,怎麼動不動就驚天,就動地?我在錦衣衛二十年,查過的大案子多了,見過的大秘密也多了!」

李虎問:「戰死幾萬邊軍、丟失大同的真正原因,算不算驚天秘密?」

賀六來了興趣:「哦?說說看。」

李虎拱手道:「六爺!大同衛之所以在一天之內失守,是因為有人私通韃靼!」

賀六道:「何以見得?」

李虎侃侃而談:「其一,守城嘛,總要有個強處、弱處。北偏門就是大同城防的弱處。韃靼人難道會算命?他們怎麼知道北偏門防守最弱?他們的主攻方向正是北偏門!一定是有內應通風報信!其二,北偏門城樓上有二十門弗朗機快炮。兩千守軍有兩百桿三眼神銃。這些火器要是打響了,居高臨下,任他來再多韃靼人,也要死個八千一萬才能攻破城門。然而,那些火器沒有響!因為快炮、火銃所用的所有子葯都受了潮!火藥怎麼會早不受潮,晚不受潮,偏偏韃靼人攻城的時候受潮?」

賀六點點頭:「還有呢?」

李虎道:「北偏門一破,城內有幾十個身著明軍甲胄的騎兵,騎著快馬在城內高喊『北偏門被攻破啦!韃靼人打進來啦!弟兄們快跑啊!』其他各門的弟兄聽到這話,士氣沒了十之八九!畏戰之心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沒了士氣,弟兄們手裡的兵器還趕不上燒火棍,他們紛紛跑下城樓,成了韃靼人的砧板魚肉。」

賀六笑了笑:「你說的有道理。的確像是有內應。只不過嘛,我聽人說,這內應有可能是你李虎李總兵!」

李虎高呼一聲:「冤枉!」

老胡笑道:「落在我們錦衣衛手裡的人,十個倒有九個都在喊冤枉。」

李虎道:「六爺,我這人的確貪生怕死!不然我也不會在自己身上弄這八處刀傷!飛禽走獸尚有貪生之心,何況是人?可我絕不敢私通韃靼,將一整座大同城送給韃靼人!那樣做,可是誅族之罪!唐宋元最多誅九族,咱大明可是能誅十族的啊!」

賀六道:「不敢私通韃靼?我怎麼聽說你一直在私下裡與韃靼人做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