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沈禮周穿西裝。
身旁的男人安靜地坐在駕駛位,落日餘暉勾勒著他英俊側臉,定製西裝貼合著他流暢的肩背線條,上乘的面料泛著細膩的啞光。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上面戴著塊相當昂貴又相對低調的腕錶。
身後波瀾的海面落滿霞光,掠過錶盤。
時不時地,閃過一點極淡的冷光。
施然時不時地被那冷光吸引。
視線自認為很克制地,有一搭沒一搭地往身旁飄。
再次轉過來時,她看到沈禮周抿了抿唇。
薄而優美的唇瓣被柔軟地擠壓,他很淺地探出了一點舌尖,潤了潤本就瑩潤的唇。動作很快,施然沒看清楚,視線卻像被黏住,落在他的唇上,一時騰挪不開。
然後沈禮周好像很輕地嘆了口氣。
「然然,」他低聲道,「開車需要很專心才行。」
施然不明所以,語調飄忽:「那你專心啊。」
他的喉結滾了滾,她的視線便跟著落在他規整系著的襯衣領結上。
紐扣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頂端,嚴絲合縫地貼合著冷白而修長的脖頸,再向下,其他便什麼也看不到了。
只能看到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下。
然後聽到他有些無奈的聲音。
沈禮周道:「你這樣看著我,我沒有辦法專心地開車。」
有些啞的尾音落下,總算抵達到家前的最後一個紅燈。
好漫長的一百八十秒。
他踩下剎車,抬手鬆了松領帶,好似有些無法呼吸。緊接著領帶被施然奪走。她拽住了他的領帶稍稍使力,迫使他朝她靠近。
「開車……」
沈禮周僵硬了不到一秒,便卸掉了力氣。
他乖順地微微俯低了肩背,任她仰起頭吻住他的唇。餘暉透過車窗漫進來,落在她和他顫動的長睫上,像飄然振翅的蝶。
他一隻手握方向盤,一隻手虛虛撐在她身側的椅背,領帶在她手中,她纏吻著他,也將領帶纏在了自己手上,領結被束得愈發緊,讓他完全無法呼吸。
口中僅有的氧氣也被她掠奪,施然迷濛地睜開眼睛,望到男人額角因缺氧漫出些青筋,但闔著的眉眼仍舒展,臉頰泛起薄紅,是完完全全地動情模樣。
她不懷好意地想將他吻到窒息。
只是她忘記沈禮周曾經也是游泳健將。
紅燈還未轉綠,施然便先堅持不住。她將他推開,頭腦一片空白,渾身都微微戰慄,呼吸急促地倒打一耙:「開車不許接吻。」
她給他什麼罪名他都欣然認下。
「抱歉。」他說著,將領帶扯開些,在綠燈亮起的瞬間平穩地駛出,聲音有些啞,「很快到家。」
……
門扉才推開一道縫,施然便被他扣著腰按在了門板上。
外套順著肩臂滑落在地毯上,將腳邊的兩隻看熱鬧的小貓兜頭遮住,兩隻小貓在衣服裡面對著空氣打起架。
他手護著她後腦,俯身吻下來,比在車裡要更重,更急。施然只覺電流在體內簌簌亂竄,渾身都發麻,她悶哼了一聲,任由他一路吻著向下。
從唇,到下頜,到頸側跳動的脈搏上。
溫柔而繾綣,細細密密地將她佔有,也將她點燃。
他動聽的嗓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我會永遠愛你。]
她當時好像忘記回應。
永遠。
多麼讓人嚮往又讓人生疑的詞語。
但由他說出口,卻莫名地好似有些信服力。
施然其實並不是個很相信甜言蜜語的人。
就算沈禮周曾經告白時,曾對她說過,他從很久很久之前就開始喜歡她。她也只是猜測大概是學生時代的暗戀而已。
少年人感情本就充沛而善變,喜歡可能只是某次不經意的照面,走廊上的擦肩,偶爾撞上視線的一眼驚鴻……
瞬間的動心也有可能瞬間就下頭,轉眼就遺忘,像夏天的暴雨。
落下時無比熱烈,雨過天晴時再無痕迹。
更何況過去了這麼久、這麼久的時間。
隔著一段婚姻,兩個國家,近十年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
本該在各自的軌道里漸行漸遠。
偏他翻山越嶺,兜兜轉轉,執意要與她交疊。
「熱心網友……」施然喘息著,伸出手,有些發抖地去解他的紐扣,問,「你怎麼起了個這麼幽默的名字?」
襯衣的紐扣設計很精緻,扣易解難,她被他吻著,分身乏術,手上動作不夠小心,解開幾顆時,他冷白的脖頸已被她弄紅一片,原本整齊的襯衣也被她撥弄得有些亂糟糟。
「是你在帖子里說,需要熱心網友為你答疑解惑。」他含住她的耳垂,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我想做你需要的那個人。」
話語之中,舌尖和溫熱的吐息同時掠過她的耳畔,施然將自己抵在牆壁上才勉強穩住,一時有些生那些紐扣的氣,扯了一下沒扯開,便拽著他的衣角質問:「你到底還藏了什麼秘密?」
他輕笑一聲抬起手,自己解開那些衣扣,道:「我把我剖開給你看,好不好?」
沈禮周的手向來靈巧。一路向下,輕而易舉地將那難纏的紐扣都解開。薄而韌的肌肉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漂亮得讓施然頭暈目眩。
他溫柔地朝她貼過來,再吻住她,去掉那層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滾燙而細膩的肌膚。
唇瓣相合,舌尖相觸,巨大的戰慄再次席捲而來,施然腿軟得有些站不住。剛有些向下滑落的趨勢,沈禮周便乾脆單手扣住她的膝彎,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施然小小地驚呼了一聲,伸手緊緊環住他脖頸,平復幾息,指揮他:「去浴室。」
他應了一聲,另一隻手輕鬆地將罩著兩隻小貓的外套掀起,扔在一旁。
胖虎和小歐又追上他那件大幾十萬的西裝外套,一隻咬住袖口,一隻磨起爪子。
施然「哎」了一聲,道:「衣服!」
「沒事。」沈禮周道。
她垂下眸,看到沈禮周望著小貓溫和而縱容的眉眼,訓斥:「太溺愛了。」
「還好吧。」他溫柔地笑笑,道,「難得有小貓喜歡的東西。」
施然眯起眼睛打量他。
他抱著她走進浴室,放水,還笑著將她很輕鬆地在懷中顛了幾下,好像是在哄小朋友開心,
「……不能太溺愛的,寶貝。」施然說著,垂著的腳背蹭了蹭,腳趾有些勉強地勾纏住那邊緣,一路攀緣而上。
她低頭咬住他的耳垂,聲音帶著笑,柔聲,「你現在這樣,以後我們有了寶寶還得了?」
說著,輕輕地踩了下去。
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
沈禮周「唔」了一聲仰起頭,微微蹙起眉,整個人踉蹌一步,方才還輕鬆的步伐完全被打亂,他撐著旁邊的牆壁,小臂上綳出幾道蜿蜒的青筋。
西裝褲的布料上有逐漸變深的痕迹。
他睫毛簌簌地顫著,唇微張,英俊的臉露出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的表情,眼尾和臉頰共同漫起薄薄的紅意。
施然勾著他的脖頸悶聲笑起來,胡亂地吻在他的眉心,睫毛,鼻尖……
趁他不注意還咬了一口他的唇瓣,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牙印。
不知過了多久沈禮周才回過神來。
他腦袋埋進她脖頸旁蹭了蹭,深深地吐息了會兒,才低聲問:「……你真的想要孩子嗎?」
施然竟莫名聽出他的抗拒之意。
她垂著的小腿又蹭了蹭,感受到濕潤處再次明顯地跳動起來,笑著問:「你難道不想嗎?」
他低聲道:「……這不是一回事,寶寶。」
浴缸里蕩漾著淺波,裊裊熱氣蒸騰而上,水霧浸滿整間浴室,燈光軟而朦朧,施然定定地望向他那雙淺淡的眸,聽他嚴肅道:「生育會帶來許多不可逆的損傷。」
她不以為然:「也會帶來許多不可比擬的快樂時光。」
「生育的過程也很危險。生育一個孩子,相當於要了母親的半條命……」他只是聯想便心口絞痛,呼吸不暢,只將她抱得更緊,「施然,我真的沒有辦法承受任何意外的風險,你能不能……」
「好啦好啦,」施然拍了拍他明顯變得蒼白的臉頰,有些後悔提及此事,心說不要把人嚇到才好,只糊弄道,「不要就不要嘛,以後再說啦。」
他這才放鬆一些,但唇色仍是白的,施然從他懷中降落,抬手擰開了巨幕頂噴的閥門。
溫熱的水流轟然傾瀉而下,濺起細密的水霧。她回身拽住他的手腕,將人拉入了水簾之下,笑道:「反正外套已經毀了,褲子應該也無所謂了吧?」
帶著暖意的水流瞬間打濕了他,他緩緩松出一口氣,抬手將短髮盡數捋至腦後,露出飽滿漂亮的額。
冷白肌膚在水霧中泛著淺粉,施然伸出手按在他皮帶上,金屬搭扣在水流里發出一聲輕脆的響。
他很謹慎地按住她的手:「要有安全措施。」
施然:「……」
他俯下身,微微張口,咬住衣裙的拉鏈,聲音有些含糊:「不用也可以。」
拉鏈緩緩地滑,男人慢慢地屈膝,跪下。
淋浴的水流溫熱,灌進衣料里,燙得施然輕輕一顫。他將她抱起,俯身帶著她,一同墜入滿缸的溫水裡。
水被驟然激起浪頭,順著沿汩汩漫溢,潑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餘波仍在微微地蕩漾。
施然微微仰起頭來,指尖下意識攥緊了他濕透的短髮:「沈禮周……」
觀瀾天地的獨特之處便在於此。
浴室靠海的一面是整幅落地玻璃,像把一整片無垠的海綿都框進了浴室里。
夜色是浸了水的藏藍,遠天與海平線模糊相融,浪頭接連撞向岸畔的礁石,碎成片片銀箔似的光沫。
熱水蒸出的薄霧漫上玻璃,浴室水流的細碎聲響,與窗外連綿的潮聲纏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一縷來自室內,哪一陣涌自海里。
她和他共同沉溺在這深海里。
意識沉沉浮浮之中,施然再次喚了他的名字:「沈禮周……」
他說不出話,「唔」地一聲含糊地回應她。
講話時軟舌微勾,她打了個抖,意識被溫水和水汽泡得發綿發飄,隨著窗外的海波搖搖晃晃,忽地道了句。
「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