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禮周真的領養了那隻小貓。
生生動物醫院已經給小貓體檢過,還贈送了全套的領養大禮包。
陳紫璇給他發了張領養表格,讓他登記。
到了寵物名字一欄,沈禮周握著筆指尖頓了頓,寫下了三個非常漂亮的英文字母。
SSR。
「哎呀,這名字我喜歡。」施然在旁讚不絕口,「生萬物我最愛的系列!稀有度超高超幸運的小貓,歐氣十足!就是喊著不太順口,建議小名可以叫小歐。」
小歐。
好可愛的名字。
沈禮周在旁邊打了個括弧,補充完整。
SSR(小歐)。
施然將小歐引入那航空箱,遞給他:「恭喜你,這位同志,你成功成為了養寵一族,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幸運小貓。」
「謝謝。」
沈禮周雙手接過了那個航空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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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非的到來,讓施然更加地如魚得水。
兩人搭檔多年,可以完全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彼此,有時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就能夠完全了解對方想表達的意思。
偶爾大手術時兩人合作,她下手術刀時皺了下眉,他便遞過來了顯微鑷子,她手術中望了眼監控儀,他便迅速地調整了麻醉劑量,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讓何斯明嘆為觀止。
兩人不斷研究調整著標準化診療體系,陸知非接下了大量的臨床工作,按照施然的思路不斷地嘗試,調整,修改。而施然擁有了更多的時間,開始參加行業峰會,聯繫動物保護組織,慢慢地接觸更多更廣的領域,也一步步地朝她的目標走去。
有時兩人一起加班到深更半夜,會去居酒屋吃點夜宵,喝點小酒。
感慨多年前兩人讀書時一起暢想過的未來,竟然就在眼前這麼一點點鋪開成了現實。
酒喝得上了頭,陸知非問起了她的感情狀況,施然坦誠地道離婚了,陸知非激動地連喝幾杯,慶祝她脫離苦海,第二天更是大擺了一桌,宴請了醫院所有的工作人員。
有那麼誇張嗎?
脫離苦海……
不過想想,現在的生活確實自由恣意得多。
沒人管她幾點回家,每天幾乎定時定點發來消息問她一日三餐吃什麼,過去的婚姻生活恍如一場夢般,很多細節都逐漸在記憶中模糊掉,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露露在程子淼住院時就已經跟著保姆回了國,這段時間她都沒見到程子淼。
回家吃飯時,施國立說程子淼這小子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瘋了似的出差,加班,卷人,整個揚帆科技都被他攪得天翻地覆,但他硬生生拿下了最大的動力電池工廠,和歐洲那邊簽了幾個獨家合作協議,公司股價跟著跳躍式的上漲,下屬們各個賺得盆滿缽滿,也累得不成人樣。
施然聽了覺得很陌生,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印象中的程子淼根本不是如此努力,如此拚命的人。
他向來散漫,驕矜,做什麼事情都有些漫不經心的調子,剛開始接手公司時是有些吃力,有時加班到很晚,還有一次喝醉了被人送回來,說了幾句類似「不喜歡」的醉話,讓她有些擔心。第二天還很認真地和他談了話,問他是不是不喜歡這樣的工作,不喜歡這樣的生活狀態。
他蹙著眉說他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之後便再也沒出現過那樣失控的情況。
至少在施然的印象中,他永遠遊刃有餘。
施國立也有同感。
他在施然走後開始和孟黛偷偷咬起耳朵:「你記不記得?兩個孩子剛剛接觸的時候我們還挺擔心的。那時候子淼多少有點紈絝子弟相,被張國英慣的,看起來一點苦都吃不了,更不能託付終身。」他感慨,「沒想到我也有看人不準的一天,老了老了。」
孟黛戴了老花鏡坐在窗邊看書,道:「你少管點閑事就年輕了。」
施國立:「……」
施然沒想到會在蓮市優秀青年企業家峰會上見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主持人用很榮幸地語氣感謝他百忙之中的大駕光臨,說他是本次峰會特邀的嘉賓,台下無數閃光燈將他有些蒼白的皮膚映照得幾乎透明,無數雙眼睛全部帶著敬佩和追捧的含義。
程子淼罕見地沒什麼笑意,條理清晰地分析了行業的未來趨勢,分享了揚帆科技的技術突破和全球化布局。
他身上的少年氣早已在摸爬滾打中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沉穩和凌厲,是掌控著商業帝國的自信和氣場。
發言很簡短,下台的時候旁邊的領導起身和他握手,說不佔用他的時間,如果有事先行離場即可。
程子淼頓了一頓,才有了點淡淡的笑。
「難得的機會,」他道,「我也來和大家多學習。」
領導的手剛一鬆開,在場的無數投資人、企業家,瞬間如潮水般涌了上去,將他團團圍了起來。記者們的攝像機和照相機沒停過,動作快的,已經將報道第一時間發了出去。
施然在和幾個寵物相關行業的老闆聊天時,收到了沈禮周的消息。
他發來了一張小歐端坐在貓爬架上伸懶腰的照片。舒展愜意,毛色很亮,一看就被沈禮周養的很好。
【S:已經替胖虎試過新貓爬架,效果不錯。要不要今晚帶胖虎來熟悉下新家?】
觀瀾天地的裝修已經竣工,東西也已經陸陸續續地置辦好了。這段時間太忙,她全權委託管家處理,沈禮周表示他有空可以來幫忙,施然乾脆就也錄入了他的指紋。
這貓爬架好像買了有一段時間了吧,她當時和沈禮周說讓小歐先來玩一玩,自己都忘記了。
擇日不如撞日,乾脆今天就帶胖虎過去好了。
【SR:今晚可以呀~】
那邊秒回。
【S:好的,你先忙。】
施然按滅手機,繼續投身在這宴會裡。
這些都是她最近認識的,有蓮市最大的寵物食品代理商劉臨波劉總,還有智能寵物餵養設備的創始人,寵物殯葬服務公司的負責人……能下定決心做這個行業的,大部分都是自己養了寵物的善良人群,聊起來很是投機。
「劉總,今天您正好在,我想當著大家面,提個建議。」施然道,「目前流浪動物投喂被普遍視作一種獻愛心的表現,導致流浪動物近年來呈指數型增長,但這種行為其實非常不好。因為流浪動物對生態的反噬是很嚴重的。」
她解釋:「流浪貓狗會捕食壁虎、蜥蜴、小鳥、螞蚱等小型動物,它們無限繁衍,小型動物數量銳減,一些蚊蟲跟著失去天敵,繁衍得更加嚴重……這幾年蚊蟲災害都更加嚴重一些……」
周圍人們都紛紛點頭,很認可:「源頭不控制,救一百隻,生一千隻,永遠救不完。」
「是啊。」說著,施然端起酒杯,微微抬起,「我想,您公司那種平價線的貓糧上,可否印上一些宣傳語?比如請勿隨意投喂流浪動物,可聯繫流浪動物救助基地;或者領養代替餵養,保護生態平衡之類的?」
劉臨波和她碰杯,她杯沿比他低了幾寸,他「哎」了一聲,道:「施院長總是這樣客氣。這叫什麼事呢?印什麼都是印,你說怎麼印,我這就通知助理。」
「您的寵物糧在市場佔有六成的保有率,要是能附上我們救助組織的微博微信小紅書,再加個公開電話,宣傳效果一定很精準。」施然仰頭喝下那杯酒,笑容誠懇,「敬您!」
還要附什麼那麼多東西嗎?
劉臨波已經喝下那杯酒,反悔也來不及。
推杯換盞之中,突然想起一個有些陰鬱的細音。
「這麼熱鬧,」一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看起來五十齣頭,但保養得宜,笑起來眼角有些堆疊的細紋,「哦,原來有個這麼漂亮的美女。這位應該就是我們施院長吧?」
施然一眼認出,卻裝作不知,問旁人:「這位是?」
「王坤王總。」劉臨波摸了下鼻子,「愛康動物醫院的投資人。」
「哦,王總,」施然笑笑,「久仰大名。」
王坤在蓮市的寵物行業界里並不受歡迎。
他很早就進入這個市場,靠著當年寵物醫療監管的空白,用灰色手段一手壟斷了全市的進口疫苗和獸葯代理權。那時候整個蓮市只有他能拿到所謂的正規貨,價格翻三倍賣是常事,甚至敢把過期葯換個包裝繼續賣,不知道害死了多少貓狗。
有寵主找上門理論,他就僱人威脅恐嚇,最後大多不了了之。後來監管逐漸規範,他轉頭開了愛康寵物醫院,走低價引流的路子,實則是主打小病大治,沒病創收。一個普通的貓癬能開出幾大百塊的葯,絕育手術硬要加一堆沒必要的檢查,甚至有過健康的狗被查出心臟病,騙著寵主花幾萬塊治療的事。
業內沒人喜歡他,卻沒人敢公開得罪他。
除了施然。
王坤這廂還沒怎麼出手,市公安局的領導林澤英便專程喊人敲打了他,緊接著又跟了個律師函警告過去,蓮市動物保護協會甚至為此組織召開了專題會議,敬告不正當競爭行為。
樁樁件件,都反映出生生動物醫院的來頭不小。
沒想到今天一看,竟然是個這麼年輕靚麗的小姑娘。
想也知道是怎麼上位的咯。
王坤笑著道:「我才是久仰施院長大名。年紀輕輕就把生生動物醫院做得這麼紅火,還砸錢搞什麼流浪動物救助,真是難得的好心人啊!咱們寵物市場就該多幾個施院長這樣的人才,又漂亮又有本事。」他拿著杯子舉了一圈,「再過幾年怕是大家都可以退休了,整個蓮市以後都得跟著施院長的想法變化嘍。」
「謝謝王總的肯定。」施然也笑,「既然王總這樣重視我的想法,那我也不好太謙虛。下周蓮市寵物醫療行業協會要召開會議,討論制定統一的診療標準和收費規範,是我提的議題。屆時希望王總能代表愛康參加,和我們大家一起推動行業的規範化發展。畢竟,只有行業健康了,我們每個人才能走得更遠。」
王坤上來就吃了個悶虧。
什麼統一的診療標準和收費規範?這東西制定出來,他以後還怎麼繼續攬錢?
小丫頭片子就是故意跟他作對!
「施院長真是年輕有為,有衝勁。」王坤說著,嘆了一口氣,用開玩笑的語氣,「行業規範化,好事,好事。只是……施院長剛回蓮市不久,可能還不太了解我們這邊的實際情況。您家裡有背景,有資源,想怎麼推都行。我們這些做實業的,根基淺,實在經不起折騰呀。施院長還是高抬貴手,給我們留口飯吃,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這是哪裡來的話呢?」施然看起來有些不解,「規範行業,是斷那些坑蒙拐騙喪盡天良的人財路,您怎麼會有這種擔心?」
王坤臉上的笑容散了些,道:「有些事,不是開幾個會、定幾條規矩就能解決的,就怕呀,越改,越出問題。」語氣隱隱含著些陰森的冷意,「畢竟這個行業水深得很,你一個年輕小女孩,實在不好淌得太深……」
不遠處的程子淼冷下了臉。
什麼狗東西,也敢這樣和他的老婆說話!
他旋開身邊圍繞的人群,正要朝她走去,卻看到施然徑直將手中的酒杯放下,很不客氣地,在桌上發出突兀而清脆的一聲。
周遭所有人瞬間都安靜下來。
「這段時間風平浪靜,我還以為王總是個明白人,看來是我想多了,多餘和你客氣。」施然淡聲道,「會議時間已經定好,王總要是有空,就準時參加。要是沒空,也沒關係。」
她抬起眼睛,直直望向王坤,帶著與生俱來的,來自上位者的威壓:「等標準制定下來,全市所有動物醫院會統一執行。不符合標準的,監管部門會逐一上門整改。整改不過關的,直接吊銷營業執照。聽明白了嗎?」
程子淼的腳步頓住。
他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的施然。她背脊筆直,精緻的下巴微揚,眼神銳利如刀,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整個人鋒芒畢露,渾身都散發著屬於行業領軍者的氣場。
心跳在這刻加快,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程子淼在此刻突然發覺,他好像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施然。
耀眼的,明媚的,讓人完全無法移開視線的。
就像當時她端坐在萬人會場中央的鋼琴面前一樣。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那個永遠帶著得體笑容的溫和妻子?
程子淼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總算捱到活動結束。
他看到施然率先離開了現場,腳步頓了頓,還是跟著走了出去。
「施然。」
他開了口,嗓子有些啞。
施然有些意外地回頭。
「……程總。」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曾同床共枕心貼著心的人,如今卻連一句像樣的寒暄都顯得生硬。
「我,」程子淼頓了頓,喉結滾了滾,道,「你今晚……」
他猶疑太久,施然跑了神,視線越過他,望向他背後的某個方向,然後雙眸微微地亮起。
程子淼敏銳地覺察到異常,轉過了身去。
沈禮周靠在車旁等待。
那車線條流暢,奢華又低調,他本人也一樣,衣物質料看起來很柔軟,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肩線。
望著施然時,那雙淺淡的眸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程子淼微微蹙起眉,沈禮周的視線平靜地望向他,不躲不避。晚風緊張地穿過兩人之間的空隙,漫開無形的壓力。
「你怎麼在這兒啊?」施然笑道。
沈禮周收回視線,看起來一如平常,他彎彎唇角,溫聲和她道:「來接你回家。」
「我先走啦。」
施然這樣道,她很輕快地從程子淼的身邊走了過去,帶起一陣熟悉的、淡淡的柑橘香……那是他送她的第一瓶香水味道。
香氣像根細而韌的線,猛地拽了下他的心臟。
回家。
你要回哪個家?
程子淼身形剛動,他剛抬起腳,卻不知道從哪裡突然湧出了幾個扛著設備的記者,團團將他圍在了中央。
「程總您好,我是財經周刊的記者。萬量科技的總裁吳怡珺女士公開表示,其三個省級重點儲能項目接連被揚帆截胡,上游的電芯供應鏈也被揚帆簽下獨家協議鎖死,直接逼得萬量收縮主營業務、幾乎退出主流市場。業內都傳您是把萬量當墊腳石踩穩了腳跟,才成就了現在揚帆一家獨大的壟斷局面。請問這件事屬實嗎?」
話筒層層疊疊遞到近前,閃光燈接連炸起,程子淼極為自然地勾起得體的笑容,語氣平穩而溫和。
「第一,商業競爭靠的是技術實力與產品口碑,揚帆所有項目均通過正規招投標流程,合規合法,歡迎監管部門與同行監督;第二,行業發展本就是優勝劣汰,萬量的業務調整是企業自身戰略選擇,與揚帆無關;第三,揚帆始終歡迎良性競爭,也願意開放技術合作,共同推動產業發展……」
這些避了很久的記者,今天是怎麼巧妙地突破了他的安保防線,在這裡抓到了他?
隔著攢動的人頭與晃眼的光瀑,程子淼抬起眼,望向施然離開的方向。
他看著沈禮周抬起手虛護著車頂,看到施然彎腰坐了進去,看到沈禮周關上門,然後視線淡淡地朝他瞥了過來,再自然而然地挪開。
幾秒後,車燈亮起,豪車低調地駛離,尾燈消失在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