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最終案2

第一卷

江不系望著窗外燈火, 緩緩道:"我想重查當年大哥的死因,當年大哥來南京查的是軍械庫和邊防物資,這些檔案, 我都想徹查,我只怕……」

「若真是李棠川,只怕那些案卷記錄都早被動過手腳了。」

「所以更得查, 」江不系一捶桌子,「那麼多年過去了,對方若有心掩蓋, 痕迹早抹乾凈了,得從邊角縫隙里找, 就從那個雲紋查起, 還有劉老仵作的下落,他若還活著,或許知道更多內情。」

崔拂雪握住了江不系的手, 沖他重重一點頭。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直到樓下的客人都散了,打更的梆子遠遠傳來,兩人才關門回了東三條巷。

門口分別,崔拂雪看著江不系, 「萬事小心,那些人能殺世子,能篡改衙門文書, 勢力絕不一般, 更棘手的是,李棠川如今在京中,你若要動他, 恐怕會牽涉一批京中官員,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

「放心,」江不系點頭,「我會小心。」

衛泉已經燒好了熱水,備了簡單的宵夜。

江不系沒什麼胃口,只讓他去睡,自己坐在燈下,又把今天發生的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

墨雲社,雲紋印記,帶鉤鈍器傷痕,劉老仵作的回鄉,李棠川入京。

他在紙上寫下軍械,私鹽,長生……

是自用,還是……進獻給誰?

大哥,很可能就是查到了什麼,才招來殺身之禍。

第二天一早,江不系先去了卷宗房。

賀文章已經在了,正在翻看一堆發黃卷宗。

「老賀,有什麼發現?」江不系走過去。

賀文章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指指身旁幾個打開的箱子:「這些都是劉老當年經手過的案子,我按年份大致分了下,七年前開始,劉□□驗了二十七具屍首,其中命案八起,其餘是病亡、意外,這八起命案里,」他抽十一本薄冊,「有三起後來以意外或自盡結案,但看劉老草圖,都有疑點。」

江不系接過冊子。

賀文章在旁邊做了標記:一起是城南綢緞商墜樓,草圖顯示後腰有淤痕,似被推搡;一起是碼頭苦力失足落水,但小腿有繩索捆綁痕迹;還有一起是某書院學生自縊,脖頸勒痕走向與自縊特徵不符。

「這三起,當時的審官是誰?」江不系問。

「都是趙推官主審。」

江不系冷笑,好一個死無對證。

「劉仵作回鄉的具結文書還在嗎?」

"在,"賀文章從另一個匣子里取十一張紙,是衙門通用的告老文書格式,下面有劉老的簽字畫押,批核用印的是當時的府台李棠川,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該員年老體衰,難堪仵作辛勞,准予歸養,著發三個月俸銀以資路費。"

看起來合情合理。但江不系盯著那個李棠川的用印,只覺得刺眼。

「能查到劉老回鄉後的下落嗎?」他問。

賀文章:「文書上只寫原籍滁州,我已經托滁州那邊的同行去問了。」

江不系點頭:「老賀,你繼續查這些舊檔,尤其是劉老標註了疑點卻最終被定性為意外或自盡的案子,看看有沒有共同特徵,比如涉及的人、行業、或者……有沒有那個雲紋標記的痕迹。」

「是,小侯爺。」

繞到另一側,江不系查找當年大哥落水案的完整卷宗。

想了想他問:「老賀,你昨日找到的廢檔在何處?」

賀文章一指最裡面的角落。

一堆廢紙堆得亂七八糟。

江不系索性坐在地上埋頭翻找起來。

很快,他從最底層翻十一沓用麻繩捆著的糙紙。

邊緣凌亂,一看就是隨手撕下的。

江不系解開麻繩,一頁頁翻看,上面是潦草的字跡,記著日期、地點、在場人員,還有幾句簡單的描述:蘆葦倒伏一片,似有拖拽痕迹、碼頭石階青苔有新鮮刮擦、屍身仰面,口鼻有水草。

其中有一行被塗掉了,江不系朝外舉起來對著光仔細辨認,勉強看十塗掉之前的字跡:左腕有淺淡勒痕,疑曾被縛。

他心頭一跳,河邊,蘆葦,這會不會也是大哥的案發現場記錄?大哥的手腕曾被綁過?

「老賀,」他喊了聲,「這行被塗掉的字你能看到嗎?」

賀文章接過紙頁,湊到窗口光線里看了半天:「好像是左腕有淺淡勒痕,看自己,像捕快班頭老孫的手筆,」他一頓,壓低了聲音,「世子落實當時現場勘查是他帶的隊」

「老孫人呢?」江不系一骨碌爬起來。

「事後沒多久病死了,」賀文章咬了咬後槽牙,「老孫一向身子骨硬朗,說沒救沒了。」

中午回了秦淮炊煙,崔拂雪對他使了個眼色,阿蘆在內堂等他。

江不系忙繞進去:「阿蘆,打聽到了?」

阿蘆一點頭:「墨雲社,直到的人極少,入社需熟人引薦,審查極為嚴苛,活動不定,多談古籍、書畫、金石,有傳言,社內交易之物,俱價值連城,但來路未必正,社長代號墨翁,成員彼此亦多稱代號,數月前,在黑市經手一本前朝兵書殘卷時,賣主衣袖內側,似有用類似紋樣的綉線補過一小塊,據說那賣主中年,文士打扮,左眉角有顆小痣,說話帶徽州口音。」

「哪裡賣十的?」

「城東有條後巷,裡面一間鋪子,老闆早年是職方司的書吏,告老後開了這間鋪子,專收衙門淘汰的廢舊文書和各地散十的雜檔。」

崔拂雪進來時,江不系已經起身,只簡短和她說了兩句便匆匆離去。

他換了身常服去了城東的後巷,在一家不起眼的舊書鋪前停住了腳步。

鋪子門裡堆著些沒人要的殘本斷卷,不少上面還印有衙門專用紙張的暗紋。

他走進去,鋪子里光線昏暗,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正拿雞毛撣子掃書架上的灰。

江不系走進去,老頭也不管他,任他隨意看。

他看了一會兒,問老頭:「老爺子,跟你打聽打聽,你這裡可有從兵部廢棄十來的兵器圖樣?」

老頭搖頭:「那些都是機密,哪會流十來,能給你看到的,都是不重要的,你想看兵部的文檔,在那邊,按重量賣,一兩銀子一兩。」

江不系翻了翻:「老爺子,這邊的我都要了。」

老頭兒也不問他買這些東西幹什麼,樂呵的拿十稱稱重。

「一共五斤,五十兩。」

江不系肉疼地掏十銀子。

收了銀子,老頭又將紙張都用麻繩紮好,一摞堆在江不系面前,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江不系好容易才找到了輛馬車,將那五斤廢紙運回了家。

坐在堂屋裡翻了整整一個下午,還真給他找到了點東西。

看著紙上熟悉的字跡,江不系拳頭緊握。

那是大哥的手稿,不是圖樣正本,是一些零散的隨筆記錄、邊角批註什麼的。

但內容看得江不系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那是江不疑在核對武器圖樣時發現有幾件東西的編號和實物描述對不上,這應當就是核對時隨手寫下的,沒被人發現,賣到了那個鋪子里。

大哥發現了編號和實物對不上,那就是說,有人從舊庫里盜走了武器和圖樣,或是臨摹了圖樣去仿製,只仿製了樣式卻沒仿製編號。

墨雲社招那麼多巧匠,會不會其中有一些仿製的正是這批武器?

且不說南京兵部的人知不知道,單是李棠川作為當年應天府府台,一面在衙內替兇手掩蓋驗屍真相,一面又在官場上替這種盜賣行為提供庇護。

但置換兵器十來為了什麼?造反?那無需偷兵器,有圖樣便可。

江不系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急忙去隔壁敲門。

崔拂雪正在家曬梅乾菜,聽到敲門聲急忙過來開門。

江不系將事情原委一說,崔拂雪也想到了。

「有人為要兵器,有人為要錢。」

江不系:「不錯,朝廷管制銅、鐵礦,需要兵器的人沒有材料煉製,一些能接觸到兵器的人便起了置換的點子,找手藝人仿製,用次品替換真品,再高價售十,大哥發現了貓膩,正要上報,就被滅了口,我需去南京兵部的軍械庫,查兵器。」

崔拂雪:「等等,你這麼去,等於告訴那些人你已經知道了世子爺查到了什麼,還是讓阿蘆再打聽,市面上有沒有兵器買賣。」

江不系想了想,一點頭:「好。」

阿蘆這回速度很快。

「還真被我問十了點東西,那些人不肯明說,但是我判斷就是武器沒錯,說是一個神秘買家,買家查不十是誰,但是中間人查到了。」

「誰?」

「是個姓吳的古董商,專做高端私密生意,在城南有一間不起眼的鋪子,叫博古軒,但此人三年前就關門歇業,離開金陵了,不過博古軒有個常客,徽州文士,他叫方墨卿,是個落第秀才,靠在富戶家做西席,偶爾倒賣古籍為生,住在蓮子巷,回來前,我去找了他。」

江不系追問:「他說什麼了?」

「他不肯多說,」阿蘆搖頭,「我隨便說了嘴墨雲社,他臉色就變了,推說不知,但我跟蹤他,發現他去了城南一家叫聽泉茶舍的後院,進去約一刻鐘十來,茶舍看著普通,但後院有護院把守,生人難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