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戰碧潭!

第二卷

春欲暮,天柱高崖巔處,撲面東風吹霧雨。

細雨茸茸,融融榮面心溶溶。

心神迴轉,趙榮順手一握,劍尖下傾,圓臂反腕,快劍絞劍走轉再出!

颼颼颼!

像是一陣陣大風穿過霧靄,急促聲音又像拿刀劍在狂風中霍霍地磨。

摩雲、逆摩雲絞殺!

「噌~!」

快劍連出!

一滴滴雨滴被他長劍切到,順劍勢四下激射,洞穿山霧,打在周遭崖壁上颯颯而響,如一曲激揚小調。

這路嶄新仙三快劍連使三遍,趙榮面帶激動,滿心暢快。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劍道之盛,遊目騁懷,信可樂也!

「哈哈哈!」

他連笑三聲,宣出一腔豪邁,攪動滿山劍氣。

正逢清風拂山岡,少年喚劍起衡陽。青衫秋水劍三尺,劍氣入酒酒一觴。

行到崖窮處,坐看霧起時。

趙榮坐在天山崖邊,極目而望,興之所至,拿起擱在兩株老藤懷抱中的酒葫蘆,將一大口痛快喝進肚腹。

「師父啊師父……」

「我創的仙三招法,應該還能入得了您的眼吧?」

他笑了起來。

此時自言自語說給山風雲霧聽,也不理會頭上的綿綿細雨,心中得意得很。

二十多日來的苦修,並非無用。

一來打開眼界,又創出新招。

仙三劍路與迴風落雁劍大大不同,延續快劍招法的「重形」,與幻劍式、雲霧十三式之流判若水火。

重形之劍,哪怕天賦差點,水磨工夫到位,依然能有所成。

眾門人練仙岩劍第二路,便能再練仙三。

練到這個層次,招法上早已穩超司馬兄弟。

路線清晰,總算能出現一批像樣的高手了!

我衡山派,當真不容易啊。

小掌門心頭微微泛酸,又喝一口酒下去。

接著又把酒分數次倒向山崖。

「司馬兄弟,皇甫兄弟,商兄弟……」

「與諸位兄弟共飲之。」

……

接下來好多天,無論是疊翠劍法、迴風落雁劍、幻劍式……

這些衡山劍法在趙榮手中愈發圓潤。

劍隨心動,心隨意動。

收發自如,渾然天成,漸有一派掌門之風采。

一個半月後,忽一日,

遊人腳底一聲雷,滿座頑雲撥不開。

天空中濃雲密布,沉積壓下。

殷殷雷聲作,森森雨足垂。

一場大雨潑灑而下,澆灌著瀟湘大地。

三日後傍晚,雨歇氣清。

天柱峰上的老藤早也發春,此時雨水澆灌,綠意盎然。

臨近崖頂瀑布下的水潭漲滿水,山澗積水自上而下,形成一條小瀑布。

「嘩啦啦……」

那水簾砸下去的聲音每日響個不停,惹來趙榮幾次瞧望。

雨後第三日晚間,

雲霧遮月,星光朦朧,趙榮從崖邊石壁洞中下來。

他興緻頗佳,路上吹著一支短簫。

簫聲陣陣,輕鬆活潑的調子回蕩在天柱峰上。

瞧見水潭碧水偶爾晃蕩出一抹月光,甚為喜人。

簫曲罷了,不由褪去衣衫連同秋水劍放在石壁上,跳入水潭中沐浴,又借這山泉潭水練霜寒真氣。

因幾日前大雨之故,水潭撐出更大方圓。

寬不過兩丈,但長逾七八丈,越朝邊緣越淺,往下連著溪澗。

崖壁上的瀑布沒之前那般洶湧,卻還是在趙榮耳邊嘩嘩作響。

約莫半盞茶時間,他正在泉潭中練寒氣。

準備再練兩個周天收功。

耳朵微動,隱約像是聽到聲響,

這山中野物繁多,起初以為是小蛇、兔子,野豬之類的跑來喝水,並沒有太在意。

畢竟他閉關這段時間,只要夜幕落下,晚間未曾有過登山者。

然而,

讓趙榮意想不到的是……

「咚~!」

一聲脆響。

有一塊小石頭突然砸在潭水中,跟著便是極為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光線灰暗,朝遠處看決計是朦朦朧朧的。

趙榮的耳力絕不弱,

哪怕隔著瀑布水流,也能從腳步的步調聲中聽出,來人是個高手!

心生警惕,不由朝頭頂石壁看了一眼,想著要不要跳上去。

劍與衣服都在上面。

想想還是算了,便稍微斂息。

只要不鬧出動靜,來人決計發現不了他。

正好在暗中觀察,若這生人朝石洞方向去,多半來者不善。

昏暗的光線中。

一道黑衣人影面罩輕紗,睫毛甚長,眼睛四下打量,像是在尋找方才那簫聲來源。

不說曲調,單單這份悠遠意境,也叫她極為欣賞。

伴著夜色在山中孤獨奏曲,卻能歡快自樂,陶然愜心。

這是何等心境?實在雅量難測。

有這等興緻之人……

想來是這天山隱居客,江湖遁世人。

可惜兩眼空空,一無所獲。簫聲消失後,再想尋這人,已然無跡可尋。

常聞瀟湘之地不乏世外隱居之人,獨自來去,陶然山中,煮煉那仙藥白石。

她駐足在那裡,凝神去聽。

除了瀑布水聲之外,確實聽不見任何動靜。

想那隱居之人,早就離去。

她幽幽嘆了口氣,見水波晃蕩,不由將手中抓著的另外一塊石頭朝水潭遠處擲去。

「咚」的一聲。

跟著蹲下身子,舉袖揮了揮,拂去水潭邊的霧氣。

紗裾拖地,坐上一塊褐色岩石,去履除襪。

將雙足泡在水潭中,輕快晃動,戲弄一潭青碧,臉上泛著輕鬆悠然。

衡陽山也好,水也好,音律曲調也不錯。

是個讓人心情美妙的好地方,

可是……

只要一朝額頭上摸,她就不由咬緊雪白的牙齒。

那日的長劍雖無半點標記,但後來細細一想,便猜到那人身份。

正想著呢……

忽然!

「嗤嗤……」

有細微聲響從水潭另外一頭響起,

她厲聲一喝:「誰!」

「……」

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

趙榮心下一驚,看到面前來了一匹猹,響動是猹搞出來的。

這該死的猹!

「砰~!」

水潭中水花炸開,浪急上涌。

聽到那邊有動靜,當即毫不猶豫,一躍上了石壁,快速穿衣拿劍。

另外一邊則是登上雙履,連錦襪也來不及去穿。

「凔~!」

到底是黑衣人更快,劍已出鞘。

她幾步連點,輕功連展。

「砉砉砉!」

衣袂急動帶起來的聲音極其迅猛,幾個點躍來到趙榮隔壁的崖壁大石上,他們中間隔著瀑布水流,已能看到對方身形。

趙榮雖然穿戴凌亂,但也已拔劍。

與此人相對,沒因匆忙落半分氣勢。

他的目光凝在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形上,微微蹙眉:「閣下是誰?」

「你又是誰?」

兩邊本來還稍帶疑惑。

只互相問出一聲後,二人各自神思敏捷,忽然異口同聲叫道:

「原來是你!」

趙榮心中警惕,已然察覺到對方是白馬之夜的那位高手。

此人劍法凌厲異常,不清楚武功路數。

但一身功力穩在嵩山太保之上,不是點蒼雙劍可以匹敵的。

當時在林中大樹上糾纏打鬥,大占身法便宜。

又突然用出霜寒掌力,這才丟劍而退。

若是此前單獨碰到此人,恐怕還是不好正面硬斗。

但此時功力又有大進,趙榮心中底氣不是白馬之夜能比的。

天上的雲霧驀地又濃厚一些,叫本就煙嵐雜沓的天柱峰上一片迷濛。

那黑衣人忽然哼了一聲:

「你問我是誰?我便告訴你……」

「我是衡山派丟劍大師兄,姓趙名榮。」

「怎樣?你待如何?」

這聲音還是不辨男女,卻有濃濃的調侃撒氣口吻。

被道出身份,趙榮沒覺得奇怪。

只是心中不太服氣,沒理會黑衣人的話,反而問道:

「你是專程來找我的?」

黑衣人卻不屑道:

「天柱峰又不是你家的,我登山就一定找你?衡陽盛傳衡山門人光明磊落,你卻借著瀑布收聲斂息想偷襲於我,實在羞恥。」

「呵呵……」

「到底是誰羞恥?」

「我在潭中洗浴,片縷不著,閣下突然造訪,我不斂息,難道要大大方方走出來與你坦誠相見?」

「你!!」

趙榮只聽見一聲叱喝,卻瞧不見黑衣人聽他話後,那長長睫毛不住輕顫,拿劍的手都顫抖了一下。

清艷絕倫的玉臉染上緋紅,眼中卻羞出一道道怒波,不住蕩漾。

碧波夜色寒煙聚,望天山,迷離了一山青翠。

這般盛景,卻是雲霧多敗興,滄月不憐惜,沒叫人欣賞到。

「你什麼你?」

趙榮反而質問,「我的劍呢?你撿走我的劍,現在還給我。」

「偏不給!」

黑衣人咬著牙齒,聲音本想冷冽的。卻想到潭水中藏著一個坦白少年。

那畫面,叫她本該冰冷的話調硬是慌亂出了一點溫度。

「那日,是你動殺心先對我動手,自己丟了劍是你沒本事,憑什麼找我討要?」

趙榮不順她的話,「我功力耗去大半,你贏了就光彩?」

「衡山大師兄不是能斗魔教八大高手嗎?」

對方接話之快超乎趙榮預料,可見是個思維極其敏捷之人,「斗幾個太保就脫力了?」

「你又怎知我不是同樣耗去內力?」

「丟劍大師兄只靠一個身法上躥下跳,各種損招,又用寒冰真氣偷襲我,這就算光彩?」

趙榮順勢道:「原來那魔教黑衣長老是你殺的。」

「既然如此……」

「把劍還我,我就放你下山。」

聽到這話,黑衣人嗤一聲氣笑了,「你放我下山?」

她抬起二尺余長的短劍指了指趙榮手中的劍,「丟劍大師兄,現在把你手中的劍丟下來,我就放你下山。」

「好好好!」

小掌門也氣笑了,「那今晚就看誰留點東西。」

……

「錚~!」

兩柄長劍幾乎同時刺透瀑布水簾,劍速各都迅疾無倫!

方才還在說話,眨眼間幾乎同時出手!

連續七八聲交響,瀑布水花四濺,

一道道被劍帶出來的水流如鋼鞭一般激射,他們各自挪動身法躲閃,但手上的劍卻毫無慢下來的趨勢。

當初趙榮運起驟雨快劍與她對敵,立時就要敗下陣來。

如今功力大增,眼界大漲。

哪怕只是仙一劍路在他手中,也能憑藉深厚內力達到更高劍速,與當時對攻情況截然不同。

第一時間對攻,趙榮已經不像那時一般立露敗相。

二人皆是攻招,劍速又快!

此時隔著水簾而斗當真兇險無比!

內力順著劍身連斬,

啪啪!

那瀑布中的一段如同被劍斬斷一般,以斷斷續續的音節砸落下去。

「嘿~!」

黑衣人一掌擊打在水流上,「砰」的一聲震出一片帶有真氣的水浪!

趙榮一個矮身去躲,

黑衣人登時跟上快招,燕子綽水順他頭頂划過!

趙榮舉劍落雁回峰,以騎龍步之態成絞劍之勢將她的劍朝水簾中一帶!

另外一掌運起霜寒真氣,陡然拍向水簾!

「翙翙!」

黑衣人急忙高飛掠起,似乎要朝上方石壁攀登。

她所處之地,已吃中趙榮霜寒掌力,被一片冰霜覆蓋。

「翙翙!」

又是一道提縱之聲,趙榮挺劍直追上去。

黑衣人突然一點崖壁,回身朝下,手心朝上靈活一壓,瞬間托住劍鐔,雲龍翻身下撩猛刺快劍!

「嘡嘡嘡……」

趙榮早有防備,連續三劍回敬,雙腿在大石壁上一攪,綁在一棵老藤上,黑衣人幾乎是同樣動作。

二人雙腿扣藤,晃蕩在崖壁上。

雙劍相交聲在瀑布之上連成一片!

「砰~!」

一掌交接,趙榮心頭一跳,準備再握其手掌,對方卻不再上當,直接猛力震開。

但這一下,

黑衣人的掌力在他面前,已無半分優勢可言。

兩道身影借力再度上躍,來到瀑布頂端。

趙榮的迴風落雁劍殺意瀰漫,一劍化作五道劍光!

黑衣人微微驚訝,手中短劍左後連剪腕花,如蜂飛蝶舞,連接五道劍光。

趙榮再運內力,

真氣在手少陽三焦經急行而過,五道劍光再現,幾乎要將黑衣人圈住!

「嘿~!」

二人不由各哼一聲,黑衣人腕花掠到極致,她心知衡山劍法虛實結合,又知趙榮多詐,心下預判便不再強接這第二路迅捷攻勢。

果不其然!

趙榮五道劍光划過,突然連上幻劍式,再多一片劍光!

一不小心,便是要被這幻劍殺招洞穿!

飛燕凌空!

她一個撤步反撩匆忙而退。

瞧趙榮這一劍虛實結合,全是殺心,黑衣人抿嘴咬著牙齒,秀目中登時怒火大盛。

她劍勢驟然大變!

白練橫空,手中快劍不再左右剪腕花,突然乾脆凌厲,不摻任何雜招,全與趙榮相拼,每一招都指向要害!

這般攻殺,儼然動了真火,要與趙榮拚命,互傷互殺。

「瘋了,要與我同歸於盡嗎……」

趙榮緊繃面色,念頭一轉,連續提膝截劍,帶上防招。

二人一路打到崖邊,早過了百招。

各自都是耗著內力強拼,此時早有氣喘。

「你既要殺我,又躲什麼躲!」

這一聲叱喝聲,倒是叫趙榮眉頭微皺。

之前黑衣人壓著嗓音,

這會兒沒壓住,清脆得很。

「不躲難道和你一起死,你到底是誰?」

「哼,殺你的人!」

「你去死!」

「你才去死!」

兩人從高崖上又打到崖邊老藤,此時打急眼,各自斬掉對方腳上攀著的老藤。

本該在墜落時,各自尋崖壁借力。

然而!

黑衣人卻控制身形,劍光毫不停歇,招招都在要害,一路下落揮劍!

趙榮被逼得沒辦法,只得一路與她運劍對攻。

「咚~!咚~~!」

兩道落水聲一前一後,砸起大片水花。

他們墜入潭水中央最深處,足有一丈多深!

一股從頂端墜落的巨力叫二人各自吃痛,渾身一震之下,長劍各自墜入潭底。

趙榮卻心中大定!

他水性極好,堪稱浪里白條,雙腳只是靈活一擺一蹬,人就懸在水上。

黑衣人游水的本事顯然不如他,但反應迅捷。

明知對掌要吃虧,還是先一步朝趙榮出掌。

「砰~!!」

「砰~!!」

左右兩掌對上,內力震得周圍潭水炸射!

一道水波在他們周邊圍大圈,高起高落!

趙榮擅水,黑衣人則利用手上交掌的力道穩住身形。

但是,

她已經感受到兩股寒冰順著少府神門穴道直衝手少陰心經!!

只需拖個片刻,她必敗無疑!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短短時間過去,這傢伙竟然能與她平分秋色。

一時間,她既恨自己平日懈怠。

又心疑上次自己看走眼了。

「說吧,你是誰?」

「來衡陽又有什麼目的?」

趙榮故意引她說話,好叫寒氣突破對方體內真氣封堵。

黑衣人頭上的紗帽在墜下來時已飄落深崖,此時距離極近,趙榮隱隱瞧見一彎修長柳眉,登時又問:

「怎麼聽聲音像個年輕姑娘?」

「你現在束手就擒,讓我封住穴道,也許還有機會保命。」

「束手就擒?!」

清脆的聲音含怒響起,「你休想!」

趙榮本就握住她的雙手,

此時羞憤交加,她也不管那許多,立時反握趙榮雙手,跟著把渾身的力道借在他的雙手上。

這就相當於趙榮憑藉雙腳踩水,托起他們兩個人。

她低頭猛喝一口水,雙腳猛地一蹬,跟著一口水噴了趙榮一臉,叫他眼前一片模糊。

水花晃動,耳邊風聲大作。

趙榮沒處借力,趕緊把頭一低!

「砰!」

二人的額頭就和上次一樣撞在一起。

「你放不放手!」這一次,已是一道羞怒至極的少女聲調。

趙榮不予理會,雖然頭暈目眩,手上依然加大霜寒真氣。

「砰~!」

又是一頭撞來。

潭水中猩紅一片,二人額頭冒血,都已負傷。

小掌門咬緊牙齒,將氣再一提。

少女也咬緊銀牙,感覺寒氣滲透越來越厲害,便拚命用出更大的力氣狠狠撞上來!

「砰~!」

這一聲悶響過後,兩人如同被電打過的魚,各自雙眼發白,朝後一翻。

「咳咳~!」

一口水悶入鼻子,他們受刺痛猛咳一聲,再度轉醒。

黑衣人朝岸邊遊動,趙榮也上了岸。

兩人游過的地方,都飄著一層血跡。

少女渾身濕透,勾勒出玲瓏曲線,上岸之後朝趙榮怒瞪一眼,又倉皇朝山下逃去。

墜入潭水的短劍也不要了,但手中抓著從趙榮衣服上撕扯下來的一截袖子,卻是迷迷糊糊間也不願扔的。

趙榮瞧她踉蹌的樣子,起身想追。

忽然一陣頭暈目眩,想想還是算了。

一時間,他真是心亂如麻。

大抵猜到了她的身份。

這少女與他差不多年紀。

那……

有這等驚才絕艷的天賦,又能在這個年紀有這身本事的少女,這天下間估計就只有聖姑了。

正面出手,五招五劍便從五位太保級高手手中連奪五面五嶽盟主令旗。

這時應當還沒那份功力,但也叫趙榮領教到厲害。

將潭水邊一口涼氣吸了下去。

趙榮揉了揉腦袋,一手鮮血。

這算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嗎?

得罪聖姑是個不小的麻煩,不知她此時在江湖上是否有未來那般號召力。

「得要讓全師弟多多搜羅消息……」

趙榮凝神沉思,「若江湖上有異動,我也要早做防範。」

「正好五嶽盟會。」

「她若是召集江湖好手,我便告訴左大師伯,說她帶人殺了太保。」

「媽的,有左大師伯護我,我也不怕你。」

微微吸了一口氣,從額頭上擦了一手血。

又想了想這少女到衡陽的原因……

趙榮靈光一閃,曲知音!

對了,廣陵散!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曲知音連非非都不見,只待在劉府中,提前與世隔絕,想找他比登天還難。

頭有點疼,整個人都有點暈。

這三下皆命中要害,差點死在水潭中。

若是被同門瞧見,死後也無顏面。

趙榮朝水潭瞅了瞅,雖然看不清,但潭底應當躺著兩柄劍。

「哼,搶我的劍?」

小掌門自豪一笑,白馬庄之夜的煩惱頃刻全消。

定了定神,想去撈劍,暫時又放棄了。

回到山洞把身上濕透的衣服換掉,袖口爛掉一大塊,是方才脫掌時被那少女拽爛的。

荷葉燈下,趙榮找來布帶將頭上的傷綁好,跟著運轉洗髓經打坐。

大概三四個時辰過去,一陣困意襲來。

躺到床上,趙榮睡得酣沉。

雁鳥啼散山巒空,瀑布碧潭颯颯風。睡來春色曾覓處,滿山霧靄掩月中。

趙榮做了一個夢,一個少女帶著滿臉怒意與他大戰,對方招式皆在要害,頗為狠辣。

……

這一覺,一直睡到外頭日光斜照到山洞中。

他再度睜開雙目時,二目清亮。

早沒了昨日的恍惚。

只微微晃動身體,身上頓時傳來咯吱咯吱的響聲。

雖還略有疲軟,卻有種心神上的舒暢感。

畢竟在山頂練武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實戰。

昨晚這一斗,酣暢淋漓。

對這段時間閉關圓滿檢閱,讓他心裡更加踏實了。

聖姑呢?

再來助我練功啊。

想到這個偷劍少女,趙榮不禁揉了揉額頭。

昨天她是沖著自己的面部撞來的……

若不是低頭反應快,鼻子都要被撞塌,怕是要破相和白板煞星一樣沒鼻子。

走到山洞內的杉木桌子旁,撥開最上方那本飛花點翠,直接捧起金鐘罩功來看。

揭諦功、龜背功、鐵牛功、鐵布衫功。

四功合一成為金鐘罩。

這功夫其實很有學問,但頗為耗時,練起來又極為熬人。

門內只有少數幾位感興趣的師弟拿去練習,

趙榮本不打算練這硬功,可是被咔咔咔撞了三下腦門之後,他改主意了。

若得空閑,還是可以拿來練練的。

晌午時分,一位師弟送飯上來。

趙榮叫他放飯便走,沒下去迎。

額頭的傷還明顯呢,

總不能說是走路摔倒磕的吧。

回頭朝山下一傳,不知道全師弟能編出什麼誇張故事。

飽餐一頓後,趙榮又來到瀑布水潭。

四下查探一番,確定沒人便脫衣跳了下去,潛入水中取出一長一短兩柄寶劍。

秋水入鞘。

他便打量起自己的戰利品。

本以為是對方的貼身之物,會有一些留刻印記。

翻來覆去,只在劍格上方找到一點梅花刻紋,屬於非常普通的雕式。

與自己丟的那柄劍差不多,只不過這劍的鍛功更凝實一些。

「好。」

「我也贏過一柄劍,這便算打平手了。」

小掌門不輸聖姑。

趙榮只高興了一會兒。

跟著,

他在瀑布水潭邊找了又找,沒看到自己被扯爛的袖子。

難道我還要輸一截衣袖?

小掌門不太高興,來到了昨夜聖姑起先坐下的位置。

衣袖沒見著。

但……

水邊一塊用白火石攔著的地方,飄著兩隻白色淺短繡花錦襪。

四下沒人,微微有點心虛。

可還是用聖姑的短劍鋒刃處從水中挑起了那兩朵白色。

總之,

就算你掏出那截衣袖,我也永遠不會輸。

……

……

之後在峰頂練劍練內功的數日,趙榮總是心神不寧。

閉關練劍的心境,似乎被小妖女破掉了。

又擔心她忽然帶著大批人馬進山尋他麻煩。

她這時年紀更小,不知道脾性咋樣……

「大師兄!」

「大師兄~!」

閉關第五十一日,在山洞中打坐的趙榮陡然睜開眼睛。

是呂師弟的聲音。

若無大事,呂師弟決計是不會來的。

他下了崖洞,快步朝著聲源處去。

「師弟,可是有了魔教賊人的消息?」

「是!」

呂松峰話音又一轉,恨恨道:

「那漠北雙雄在袁州府露面,似乎準備朝衡州府來,但不知是什麼原因,他們又轉到朝饒州府去了。」

「咱們的人追了幾個集鎮,便跟丟了。」

「算他們走運!」

趙榮眉目舒展,「到饒州府,興許是去魔教分舵的,他們應該在大肆召集人手。」

「暫時別追了……」

「咱們在饒州的眼線還不穩定,別打草驚蛇。」

「嗯,全師弟也是這個意思。」呂松峰點頭,又道,「師父叫我來找你。」

趙榮會意:「可是五嶽盟會之事。」

「不錯。」

「雖說是八月十五,但要提前準備,提前啟程,防止路上有什麼耽擱。」

「畢竟咱們距離嵩山最遠,在五嶽各派中要最先出發。」

「師父說,若師兄還想閉關,最多十日也要下山。」

呂松峰說完朝趙榮瞧了瞧,聽他回話:

「走吧,這就下山。」

趙榮回到洞內,將那幾卷書冊帶上,熄滅燈火,與呂松峰一道下了天柱峰。

一路上他又問起……

「這幾天衡陽可有殺人鬧事的?」

「沒有。」

「可有魔教賊人作亂?」

「這當然有,但基本都是咱們的人打來打去,這些消息可不少。」

呂松峰苦笑道,「我還扮作魔教黑衣人,在一夥嵩山派派來的商販面前與馮師姐打鬥。」

「全師弟叫我說的話實在尷尬。」

「什麼文成武德,一統江湖的真是難以啟齒。」

「那東方不敗不知羞恥嗎?」

「哈哈!」

趙榮哈哈大笑,不是在笑魔教的功歌頌德,而是呂松峰在喊到「東方不敗」四字時,竟然毫無怯意。

這便是衡山派的變化。

忽聽呂松峰道:

「師兄,魯師叔從嵩山回來了。」

……

趙榮下山第一天,陪呂師弟復命一起去琴軒找師父,但莫大先生不在此處,也不在山門內。

他便回家一趟,與爺爺一道吃了午飯。

見他忙得很,趙福催他出門。

他想多留一會都沒成……

去同福客棧那邊過了一趟,從後院上二樓房間,聽聽客棧內的江湖人最近討論什麼。

叫他心裡一松的是,沒有聽到與聖姑有關的消息。

大家說的都是魔教在衡州府作亂,衡山派又是怎麼與魔教爭鬥。

一眾武林人描繪得繪聲繪色,彷彿刀光劍影就在他們眼前一般。

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對青岑劍、雙石劍這樣的名號,也已經是耳熟能詳。

趙榮打造的「衡山七劍」文化,正在登上檯面。

「看來小妖女沒廣發消息,也沒叫人來衡陽,否則早就傳開了。」

想想也是……

我滅太保,她滅長老。

誰比誰光彩了?

晚間,夜色籠罩著衡陽城,城內熱鬧,衡山派山門內更是熱鬧。

大師兄閉關五十餘日後的回山晚宴,自然要慶祝一番。

飲酒助興、曲調助興,這都是少不掉的。

大家也討論著馬上要去「嵩山」的事。

誰去誰不去還沒定下來,莫大師父晚上也沒回來,不知去了何處。

趙榮暫且沒與他們說仙三劍路的事,準備換個時機。

晚間沒多耽擱,蒸掉一絲醉意。

趙榮趕著深夜來到澹真閣。

一位縮著脖子的老者正轉動著那雙黃澄澄的眼珠子,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副拐杖。

「我知道你會來。」

「我知道師叔會等我。」

衡山二榮對視一眼,皆露出森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