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向外延伸的台階,半融夏日的暖意裹在風裡,吹動些許無法忽視的心慌。
離開了岐黃署,華胥終於開始思索那些浮露的疑點:
出征前在地下實驗室抓到的龍師,消息是辛夷傳遞的。那麼馳援玉闕這段時間,龍師碧流與素渺在丹鼎司的助力者,應當也是她。
既然如此,辛夷一定會有自己傳遞消息的方式,那又為什麼要在提及丹楓仍在處理其餘叛黨時,要她帶東西給百冶?
手臂中環抱的箱子儼然是當初給景元帶去雲騎軍,本該由司庫親自交接的專用機關箱,可不僅用來裝幫助持明清理內務的東西,還非得百冶打開。
凝眉細細打量著無從下手的箱子,華胥越發感到忐忑不安。
在丹士坦明要給予她們考驗之後,她便將此敏銳地聯繫到一起。但種種提取出的關鍵詞在腦中不斷打著轉,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這種幾乎在心口安家的懸心感再次佔據了胸口,像一團半透的冷霧,順著呼吸湧入肺中,整個胸腔都是冰涼涼的。
思來想去,少女駐足在偏僻的樹蔭下,單手托著箱,騰出一隻手來打開私人玉兆,查看素渺彙報出入各洞天的龍師名單。
聯絡信息掛在這晶石計算機的頂端掛著數條信息,來自鏡流的航向地圖顯示後跟著簡短的消息,大意是「司鼎已然動手」什麼的。
劍士剛在丹鼎司的太真丹室巡邏過一周,眼下正在向岐黃署趕來與她匯合,於是華胥將自己的航向地圖發過去後,才點開被監視的龍師名單。
持明內政極其複雜,有心者幾乎可以說是各懷鬼胎,他們站在一起,卻又並不全然站在一起,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而她和丹楓,對付的就是這樣一群隨時併攏也隨時分散的老東西,想要找到破綻一舉擊殺,需要一個時機。
「龍女?」
身後即時傳來一聲帶有疑惑的呼喚,被星槎起落捲起的氣流動響旋卷吞消了餘音,短促二字入耳,華胥即時驚訝地循聲回望。
束袖紅衣的身影向她大步流星地走來,逢春簪挽起的銀髮被風撩起,銀白得幾乎透明。俊秀面容里浮露些許詫異,待站定在她眼前時,又被轉化成了淺薄的欣喜。
「應星哥?」
少女訝然,上上下下將他看了一遍,試圖尋找對方來到這裡的目的。
見此,工匠立馬舉起手,熟稔如早已有過千萬遍,迅速解釋道:「不是我,是白珩。」
「?白珩姐怎麼了?!」
「她和景元把我過期的葯全收拾了。」工匠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還讓我現在買新的補上,不然就告到懷炎師父他們面前。」
華胥適時露出陷入思索的糾結:「這恐怕不太行。」
「我也說這點小事……」
「光收拾大概不夠,應星哥你是那種會為了省時間鍛冶,掏過期葯應付撐過去的人。」
「?!」
應星不禁震驚地望住她,他下意識就想反駁些什麼,但根本找不到能贏的支撐。哽了哽,他還是把半開的嘴唇閉上,選擇放棄辯駁。
算了,景元那個鬼機靈的腦袋遇上龍女都得認輸,他也認了,反正不丟人。
沒等工匠說什麼,華胥便率先開口對他道:「藥物補充簡單,我待會帶你去找師姐開就好,目下,我得先勞煩應星哥你幫我個忙。」
應星隨即抬頭:「什麼?」
「這個。」她將手臂中圈抱的盒子向前遞了遞,好叫對方看清楚。
「這樣式……看著應該是工造司專門為裝運最新軍供藥品製作的。」眉頭輕鎖著辨認出箱子來歷,應星不禁向她懷疑望去,「壞了?」
語聲裡帶著不確定,華胥緩緩搖頭:「大抵沒有,我的老師叫我將它帶給你,說打開就明白了。」
「?」
應星更加迷茫了,他再次向她懷中的機關箱看過,試圖找出和記憶中圖樣有任何不一樣的地方,可惜未果:
「這是專用於供給軍需藥物的,給也當是給雲騎司庫,給我做什麼?」
雖然這樣說著,工匠還是伸出手,準備依她所言開啟。
小心避開少女臂膀接過箱身,當底面稜角壓在手臂上時,傳來的分量瞬間使應星變了神情:「這個重量不對。」
「裝整軍需藥物的機關箱不會這麼輕,這重量跟空箱子沒區別,裡面可能根本沒東西。」他不自覺凝重了神色,眉尖擰起一個結,「怎麼回事?」
華胥相對冷靜些,她沉眸思索須臾,隨後似有若覺地發問道:「如若裝的是紙張,那麼重量能對上嗎?」
「這確實可以,但是……」為什麼要往這種意義非凡的機關箱里,放些和軍需藥物無關的紙張?
疑問埋在了喉舌之下,在對視中化為心照不宣的沉默。
指尖在箱身表面摸索,隨即便彈出幾根嚴絲合縫在箱子的方條,照順序將它們扭轉抽出,只聽「喀嚓」一聲金屬彈動的脆響,箱蓋向上彈起約半指距離。
應星沒有揭開箱蓋,而是在掃眼確認過裡頭的東西後,伸手將它們取了出來。
一如華胥所猜測,那是幾張紙,上面頗有順序地間隔記錄著數組兩字詞。少女湊過來,他便抖腕翻過軟趴趴垂卷的紙張,好能夠看清那些字跡。
「清……文?」
震愕神采自眼底划過,華胥不由得更進一步去緊盯紙頁,視線須臾掃視後,喉嚨中的驚疑化為氣聲呢喃:
「……這些,全是龍師的名字。」
有出入寒泉洞天的被監視龍師姓名,也有中立派龍師名諱。而這樣的一份名單,被辛夷裝到雲騎軍供給的機關箱里,要她帶給百冶應星。
怔然吸氣,華胥極力壓下越發紊亂的內心,強迫注意力去思考涵蓋過深的信息,企圖破譯出老師言行下的暗示。
監視龍師的名單和辛夷給出名單有部分重合,而辛夷知道丹楓還在收拾出征前余留的叛黨,而今早提過,龍師今日是有偽造的證據呈供。
她大概能猜到是偽造了什麼,十分之九是嫁禍他人,將手頭的證據刪減添加安給了其他龍師,尤其是中立派。
這麼想著,華胥重新嚮應星手中紙張看去,果不其然在紙面上排除叛黨龍師的姓名後,餘下皆是中立派龍師的名字。
那麼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辛夷想藉此告訴她的又是什麼消息?
以持明作為實驗的造龍計畫目下已然平息,蓋棺定論就在不久之後,但心有反叛的龍師不止如此,為了保險也為了高效,他們會做什麼?
無意識地咬緊了嘴唇,垂落的雙眸里不斷閃爍著顧慮的光彩。華胥仔細從記憶中目前可知的最初開始分析,思緒卻在某段對話里被粉碎得一乾二淨。
她忽略了一個破綻,一個屬於辛夷故意留給她的破綻。
線索在腦中倒灌般翻湧,少女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只瞬息過後,冷不防炸響的尖叫與呼喚又將她拉回了現實。
「華胥?!」
應星的聲音在一團亂麻般空朦的雜音里格外清晰,語聲末尾透出焦急,有些激烈。背景音尖細嘈雜,細聽好像還帶著哭聲。
「來人啊!走水了!」
「岐黃署儲葯後院!走水了!快救命啊!」
儲葯後院……
被巨大信息堵塞大腦導致失神的雙瞳微微顫抖,在聽到這四字後緩緩抬起,無窮盡的情緒在其中落雪般紛飛。
所得知的消息彷彿都能夠串聯,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缺失的最關鍵,彷彿破碎零件散了一地,找不著頭尾。
但現在,她明白了。
偽造證據聯合上奏的龍師;繁忙中無法親自幫她上傳文書的司鼎;必須交給百冶打開,重合監視名單的紙張;莫名提拔至身邊的怯懦醫助;不須做什麼的出師考驗……
這一切,其實都是能夠串聯在一起的。
靈感閃電般連接起零碎的信息,聯通成個還算一目了然的故事,她的動作有些僵,不知是否是通身冰涼的緣故。
保持著自己都為之震驚的冷靜,華胥重新握開了玉兆,將手中得到的名單敲了幾行上去,隨後,少女轉向身旁的人:
「應星哥。」
聽到她說話後,工匠朝霞柔紫中的擔憂散去些許,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你說。」
「藥王秘傳的蹤跡,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
應星難以置信地皺住了臉,縱然眉頭緊得皺起深痕,還是如她所願地分析道:「這消息我從沒聽過,你和龍尊也都沒說起,大概就是在我們支援玉闕的時候吧?」
她點了點頭,有些茫亂初醒的模樣,隨即又說:「我的老師應該有個很不確定的猜測,在我們凱旋之前。而現在,就是老師驗證甚至做出其他行動的時候。」
晶石玉兆順著動作滑入口袋,華胥舉目向騷亂一片的岐黃署:「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司鼎大概忙不過來。」
應星皺眉,因為缺失過多關鍵消息的百冶一時沒能明白,不解反問她:「為什麼?」
「藥王秘傳不止司鼎正在抓捕的那一支,這個名單就是證據。」
她簡短地留下這樣一句解釋,眉眼罕見地沉作銳凝:「應星哥,拜託你叫上白珩姐和景元,帶著箱子去找將軍。」
「鏡流姐,就暫時和我留在丹鼎司。」
……
騰雲盤龍浮刻在壁,於光影的拉扯蜷縮間更顯古老威嚴,丹陛之下,排列的高燭台晃動著光暈,明滅不休。
桌案上累著整整齊齊的書冊紙張,皆被細心理好分類。剔透夜明珠散發著幽潤明光,仿若圓月。
爭吵喧噪,指尖在雕紋的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接一下。丹楓垂目,冷冷俯瞰著殿中錦披著身的人喋喋不休。
來來回回進行廢話拉扯,誣陷、反咬、設套、混淆的話術無休止,簡直是浪費他的時間。
「龍尊大人。」
殿外忽而走來另一抹身著錦披的身影,恭敬向青年行禮道:「龍女呈來反叛龍師名單,請您過目。」
「龍女何來如此信息?!」年邁的龍師瞪眼,當即反駁起來,「素渺,你不要假借少主之名攪亂目下局勢!」
素渺不慌也不忙地將捲軸呈給弓汋獻上,這才扭頭反問道:「您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在借少主之威,混淆視聽呢?」
「自然是憑龍女戰績。」
左側的中年持明捋著鬍子接話,冷哼一聲:「少主與龍尊皆在戰場,龍尊此刻尚在查證,龍女如何得了名單?不是你造假又是什麼?」
「可這份名單也僅是龍女帶來,並未說……」站右側的落英聞言便打起綾羅扇,只露出一雙意味深長的眼睛,「是龍女所寫啊。」
左側又有龍師激烈發問:「那是何人?!」
「自然是能夠信任的線人,不然這般詳細的名單又是何處而來?」素渺揚起得體的笑,意有所指,「想來現下她也未被發現,真是大才,諸位說呢?」
開始便表現出異樣反應的老龍師陰鷙地盯著她,目光渾濁:「老夫早有證據呈報,皆是嘔心瀝血所收集。賢明英武如龍尊,定不會被小人聯合蒙蔽。」
「你這話最好只是在罵我,清文龍師。」素渺扯起嘴角,笑意濃得泛冷,「少主尊貴,不是你我能夠冒犯的,再有下次,莫怪素渺失禮了。」
「一而再再而三借龍女威勢,企圖誤導龍尊降罰!素渺,你何堪輔政之龍師!」
「年老衰頹便早些退位讓賢,龍師現下僅是龍師,持明輔政之人唯有龍女。」
一直靜觀的碧流出口反擊,秀氣的眉頭壓得低狠:「這名單乃是揭開真相的助力,如此抵抗,是因為你等心中有鬼嗎?!」
丹楓半低眸閱覽著展開的捲軸,一字不發,似乎是在示意他們繼續爭辯,又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們爭不爭辯。
碧璽青眸微微移動,將字跡收入眼底,短短的名單上似乎落了什麼話語,青年眼中划過瞭然的光彩,卻也默不作聲地蹙了下眉尖。
殿內此刻安靜得有些窒息,無數雙眼睛偷偷盯緊了上首的龍尊,不敢錯過其一絲一毫的情形。
各懷鬼胎的龍師內心緊張地不斷盤算,呼吸都不約而同地放輕,七上八下的心止不住地胡亂猜測:
名單上寫著什麼?有誰的名字?其中有沒有自己?
階下人紛紛焦急翹首,慌亂驚急的情緒讓數人不禁開始站立不安,表明心虛的小動作悉數被收入青年眼中。
「辛夷丹士突墮魔陰,罪魁禍首枝桃已被茯苓司鼎羈押。」垂目定格在捲軸,丹楓意義不明地道,「百冶也同雲騎驍衛趕往寒泉洞天。」
一時沒有人出聲接話,緩慢吸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左側龍師帶著試探求證的眼神相互望著,照出更加懸飄的內心。
「醫助枝桃被抓,供出罪狀也與持明政務無關。」年輕龍師聲音有些小,嘀咕著道,「藥王秘傳本就與我們……啊!」
痛呼將話語打斷,年輕龍師跪在地上,不禁向踹他的清文投去不解眼神,對方則恨惱地瞪了他一眼,無聲脅迫。
寒意刺骨提示著順從,年輕龍師瞬間閉嘴,不敢再吭一聲。一旁的雪浦不動聲色地藏住眼底厲色,笑著行禮,有意放大聲音:
「龍女擔憂老師,此確為欣慰之事,但丹鼎司與寒泉派……還恕我等愚昧,請龍尊明示。」
「既愚蠢至此,便快些從龍師之位滾下去。」碧流大抵相當執著剷除這些異己,表情堪稱凶冷,開腔便沒有好話:
「名單是自枝桃口中得來,裝傻問詢龍尊撇清自己,不若我即刻將你們打成痴傻!」
話音落下,左側有諸多持明臉色突變,為防再有壞事者出言,清文兇惡跺杖,當即嚇得身後龍師噤若寒蟬,不敢抬頭。
老者抬起杖尾對準跪地的年輕龍師,氣得身子都在發抖,破口大罵:「豎子!你安敢私自勾結壽瘟叛黨!」
「我,我沒有!」
那年輕龍師此時方明白禍從口出的絕望,他瞬間慌了,急忙轉動方向辯解:「不是我!龍尊大人!我沒有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清文龍師……!」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藥王秘傳之事的?」碧流橫眉冷斥,徑直截斷他人接話的機會,「還知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醫助,說她招供藥王秘傳,知道得如此詳細,還敢狡辯未作此事?!」
「不是、碧流龍師……我,我只是隨口一猜!哪知曉就對了啊!」
辯駁聲瀕臨崩潰,眸子輕動,丹楓終於將目光從捲軸上移開,屈尊紆貴地掃了左側龍師們一眼,淡淡道:
「因利合作,各有算計,可惜你們行動得晚了一步。」
雖說言辭惋惜,但青年的眼神毫無惋惜之意,只是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所有人。
因為距離,清文龍師只能看見那雙剔透的琉璃青目,無波無瀾,僅在夜明珠光華熏染下增了點細碎的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不為此高興,亦不為此得意,更沒有絲毫失望憤怒的神色。那眼裡什麼也沒有,空冷得甚至不留塵垢,哪怕光影落入其中,也只會與琉璃融為一體。
仙鶴栩栩的白衣曳動一瞬,帶動金紋閃動出細落光彩,展開的捲軸被揚起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摔落在左側龍師腳下。
捲軸落字的那一面,寫著數個龍師的名字,無一例外地屬於站在左側,且上奏提供叛亂證據的龍師。
「私自勾結外族,現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清文,你簡直死不足惜!」保守派濤然即刻出列,抬手怒指左側為首的老者,雙目幾乎噴火。
「寒泉洞天矗立已久,無直屬管轄且醫者學士混雜,確是藏身的好去處。」落英適時搖晃著綾羅扇送風,明知故問道,「只是不知,藏得是諸位龍師,還是仙舟叛黨?」
「一派胡言!我等與寒泉洞天毫無瓜葛!」中年持明罵的鬍鬚都跟著抖動,胸口劇烈起伏。
「那如何有人見諸位頻繁出入此處,甚至常常隱匿其中久不見影?」素渺挑眉,「莫不是也如浮實龍師般,修了個地下基地吧?」
「我等只邀醫士破解持明繁衍桎梏,才於洞天中偶有來往!你少血口噴人!」
「都被賣乾淨了還抵死不認,真是有情有義。」素渺輕笑譏諷,「倘若那群叛黨亦能如此那就好了。」
見左側龍師們啞口無話,落英將綾羅扇輕巧合攏,故意嘆息道:「藥王秘傳眼下已然是瓮中之鱉,真希望您們沒給他們留下什麼東西。」
「……寒泉洞天確有壽瘟叛黨!」
不知是不是被三位龍師的言辭戳破了心防,站在清文右側的龍師一下就跪了下來,身體戰慄如篩,冷汗墜額:
「我等有所猜測,卻無實據……恐延誤六御及龍尊要務,這才未敢上報,還請龍尊從輕治罪!」
無數目光針尖般對準了跪在正中的持明上,雪浦看起來大有把這人一掌打死的想法,目光陰狠而凶辣,猶如淬毒尖刀。
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她方醞釀出笑意準備辯解,丹陛上的龍尊便開口定罪道:
「龍師濤然、霧渚領其黨派殘害同族、意圖染指偉力,以下犯上。」
語聲平淡,淡的像是灰空下均勻的雨,稀疏平常。丹楓眼都未抬,執起文冊,彷彿只是在宣批普通事宜:「即刻押入牢中,待龍女歸族後處入滅之刑。」
隨侍在階下的弓汋低頭,既不意外也不驚訝:「是。」
「龍尊大人?!」
「丹楓大人!不是我們啊!」
右側龍師隊列里登時炸開一陣呼號辯解,丹楓充耳不聞,也不理會殿中龍師們色彩紛呈的臉,只兀自將視線放在公務上。
筆鋒略過冊文的紙頁,殿外的近衛便魚貫而入,手中長矛交叉,卻是沖著左側的清文龍師去的。
「!龍尊說的是濤然和霧渚!老夫乃龍師清文!!」年邁持明錯愕地高聲呼喊,尖銳得喉嚨喑啞,狼狽地避開鋒芒回頭,奮力解釋。
近衛們不為所動,甚至將他身後的數位龍師一同被押跪在地,而陛上君王毫無表示,甚至翻了一頁冊文。
清文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灰黃眼珠旋即上轉,瞥見清凈高雅的一片衣角。老者話音在急促的呼吸中顫抖,驚懼而難以置信:
「……你!」
他已經發現了,他什麼都發現了。
被驚惶凝視的青年沒有說話,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釋什麼,耳下的長墜微微有些傾斜,不難猜出此刻的睥睨與隨意。
恍然間,胸腔里跳動的心臟隨著披露的真相而漸漸死去。
龍師面色越發灰白,悔恨與憤怒猶如冰火重天般不斷刺激著那些深埋記憶的畫面,提醒著他的天真,他的一敗塗地。
辛夷墮入魔陰身,枝桃不僅未死甚至還供出了他們的名單,這代表著藥王秘傳對他們亦有算計,龍師們今日註定難逃一死。
即便他銷毀了自己的證據還將保守派龍師誣陷,也無力回天。但藥王秘傳只放棄一個枝桃,還有餘力保命苟活,因為司鼎在抓捕另一派藥王。
事已至此,相互背叛的時間到了。
文書擱案聲輕響,清文聽見殿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懷揣著最後的希望,他惡毒地期盼著,恍然聽見來者道:
「啟稟龍尊,寒泉洞天已被將軍下令封鎖,龍女與劍首行跡消失,無法尋找。」
老者眼中霎然綻放出精光,甚至顧不得長矛加身,迫不及待就要直起身來看,興奮難掩。
一劍斷浪的無罅飛光,羅浮劍首鏡流,此刻與他們都早已不敢妄動的掌鱗龍女同行。清文篤定這二人合力,放眼仙舟羅浮都鮮有敵手。
欣喜若狂的高興衝上頭腦,他尖聲大笑起來,錦披凌亂,狼狽而瘋魔。
——他們從未在丹楓手上贏過,但好在,藥王秘傳也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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