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陽光下,有山風緩緩拂面而過。
路邊的狗尾巴草輕輕搖曳著。
馬玉林靜靜地看著老頭踩著二八杠在土路上的顛簸。
沉默了很久很久。
天下父母心,他知道周濟光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的女兒,能有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周麗娟忙完了後,也從土路那邊快步走了過來:「爸呢,走了嗎?」
邊走還邊擦著濕漉漉的手。
馬玉林把老頭交給他的那張存摺遞給了他:「走的時候,把這本存摺硬塞給了我。」
「你幫他保管吧,這是他的棺材本,以後我們賺錢了,也定期存點錢進去。」
周麗娟趕緊打開摺子看了下。
望著上面的數字,心裡一陣發酸。
因為他知道父親的工資,能節省下來這麼多錢,那說明現在他的生活無比的節儉。
而這錢,居然全給了他們。
這幾年來,因為她不願意和馬玉林離婚,也和這個父親關係鬧得特別僵持。
每次父親過來都是罵她,呵斥她,什麼話都罵出口過。
沒想到老頭也是口是心非之人。
眼淚水,在周麗娟的臉頰處,如晶瑩的水晶,連成了一串,映射著清麗的陽光,滑落在了地上。
止不住的。
馬玉林深吸了口氣,手輕輕地攬住了周麗娟的肩膀,望著路的盡頭:「沒事,以後我們對他好點兒。」
「這錢他拿過來了也好,放在家裡,估計遲早要被你姐和姐夫給弄走花掉。」
「我們替他保管。」
「嗯嗯。」
周麗娟點了點頭。
馬玉林拍了拍她肩膀,然後很是自然的牽著她手,回頭走向了工廠。
如馬玉林所預料的一樣。
周麗芸兩口子還真不是什麼善茬。
周濟光知道他們兩口子的德行,所以這張摺子被他壓在了衣箱的最底部。
上面用衣服壓著。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深。
其實周麗芸早就知道這筆錢了。
他們兩口子被馬玉林給轟走後,回來的路上是罵了一路。
但冷靜下來後,他們忽然想到了個問題。
爸怎麼忽然一下又跑到他們那兒去了?
再加上馬玉林轟他們走,爸怎麼一點反駁意思都沒有?
結合老頭在那邊對他們總有些躲躲閃閃的態度。
總覺得這事蹊蹺得很,於是他們馬上想到了那筆錢。
周濟光自以為他藏得很深,但兩口子其實都知道他藏哪裡。
於是馬上跑回了家裡。
結果打開箱子一看,果然不見了!
老頭回來後,這個家裡爆發出了巨大的爭吵聲。
周濟光那個暴脾氣上來了,直接抓著他們行李往外面扔:「你做大姐的,總看不起這個妹妹。」
「這個妹妹生活條件不好,你不但沒想過要幫她,反而還總用自己生活條件好來諷刺他,壓他。」
「但在我眼裡,你還不如他!」
「你們兩人結婚後,一個星期有五天在我這裡白吃白喝,好意思?」
「我不再養你們,你們各安天命!」
直接把兩口子轟走了。
兩口子已經被徹底的刺|激。
想起了李海超對他們說的那些話。
馬上回廠里進了李海超辦公室。
在李海超的指引,唆使下,到了相關部門,舉報馬玉林搞資本主義活動。
因為你僱傭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七個人。
送走了憤怒的兩口子後,李海超站在化工廠自己辦公室門口。
掏出了一根煙,划了根火柴點燃後。
背後一臉陰損地望著這兩口子,嘴裡嘟噥了句:「我死了,也一定要拉著你墊背!」
「馬玉林,你不是無賴,臉皮厚欠錢不還是嗎?」
「那就給老子坐牢去,操!」
「周麗娟,你個臭女人,你以為你嫁得很好,不從我是嗎?」
「行吧,老子要讓你們家破人亡,讓你下半輩子守活寡!」
李海超現在也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自己帶回來的一萬多塊錢,被馬玉林變著法子拿走了。
最後的錢,也一股腦的丟進了土雞販賣上,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狠狠地賺一筆。
結果呢?
新來的縣長袁峰華根本不給他任何面子,直接讓人扣了他的貨。
姚尚坤那畜生,看這種情況後,不但沒有及時挽救,反而生怕自己也惹上事。
馬上撇清楚了和他的關係。
他已經被馬玉林逼到了一條絕路上。
風風光光的回來,結果不到倆月,卻已經跌到了人生最低谷,這種強大的落差,刺|激了他內心的陰暗,開始變得陰狠。
可,他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他站在門口,一根煙還沒有燒完。
那邊,廠長拿著一份文件,一臉陰沉的走了過來。
這個廠長知道他的背景,雖然是他的上級,但處處都對他十分的客氣。
唯獨這一次,走到他面前後,臉色很差地回了句:「你跟我進來,我有事要跟你說。」
一個平常對自己客客氣氣,而自己又從來看不上的人,忽然一下用這種命令的口吻和他講話。
他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裡去,直接開口:「有什麼事,在這裡說就行,沒有必要關門講。」
邊上還有幾個化工廠的同事路過,一看這二人之間有火藥味。
趕緊加快了腳步離開,生怕惹禍上身。
廠長臉色嚴肅:「你確定要在這裡講?」
李海超心情正很差,更加不耐煩:「有屁就放,我還有很多事要忙。」
「你!」
「化工廠的廠長是你李海超,還是我?」
「我說了,有屁就放!」
李海超更加不耐煩了。
廠長一臉的怒色,顯然平常沒少在李海超的身上受氣。
但他還是強壓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行,這是你倆的,丟人的反正也不是我。」
邊說著,邊把手上的文件打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聲音特別大:「經上級部門研究,工廠方協議。」
「我鄭重宣布,解除李海超同志和我廠的僱傭關係,副廠一職,由李坎山同志代理。」
「即日起,李海超通知與我廠,再無任何關係,請你馬上回自己你的辦公室,收拾東西走人。」
聲音洪亮,邊上聯排的辦公室里,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
有不少同事目瞪口呆的從屋子裡走了出來。